诗曰:
身在虎穴心在吴,巧言令色隐真图。
相府堂前一杯酒,胜过沙场十万夫。
话说曹操遣贾诩往江东联络孙权,欲南北夹击金陵。此事虽密,却逃不过一个人的耳朵——薛宝钗。
宝钗自留许都,名为曹操幕僚,实为金陵质子。然而她凭着自己的才智与口才,渐渐在相府中站稳了脚跟。曹操初时对她尚有戒心,但宝钗每次献策皆切中要害,分析局势鞭辟入里,连荀彧、程昱等老谋士都不得不承认此女有过人之处。时日一久,曹操竟渐渐将她当作了真正的幕僚,议事时常召她在侧。
这一日,宝钗在驿馆中正翻阅各地塘报,忽见相府长史匆匆而来,传曹操口谕:请薛姑娘即刻入府议事。
宝钗心中一动。曹操召她议事不稀奇,但这次来得突然,且传话的长史神色凝重,必是有大事。
她换了衣裳,随长史入相府。
议事厅中,曹操高坐堂上,贾诩、程昱、荀彧等谋士分列两侧。宝钗进厅,从容施礼,在末座坐下。
曹操开门见山:“孤已遣文和往江东,与孙权商议共伐金陵之事。今日召诸位,是要议一议——若孙权应允,孤当如何出兵?”
宝钗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程昱道:“主公若出兵,当以合肥为基地,沿濡须水南下,与东吴水师会合。金陵水师虽强,但难敌两家联手。”
荀彧摇头:“不可。主公若大举南下,刘备必从西面袭扰。两线作战,于我不利。不如让孙权先打,主公坐观成败。”
贾诩道:“文若此言差矣。孙权不是傻子,没有主公策应,他不会全力攻金陵。若主公只坐观,孙权也会观望。到头来,两家都不动,金陵反而坐大。”
曹操看向宝钗:“宝钗,你以为如何?”
宝钗站起身来,不慌不忙道:“曹公,宝钗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道:“讲。”
宝钗道:“曹公与孙权结盟,共伐金陵。此计看似可行,实则暗藏三大隐患。”
曹操来了兴趣:“哪三大隐患?”
宝钗道:“其一,信任之患。曹公与孙权,赤壁血战方歇,彼此仇恨未消。今日结盟,不过是利益驱使。可利益这东西,今天能结盟,明天就能翻脸。曹公大军南下,若孙权临阵倒戈,与金陵联手反攻曹公,曹公何以应对?”
曹操脸色微变。
宝钗继续道:“其二,粮草之患。曹公若大举南下,粮草补给线长达千里。而金陵以逸待劳,又有水师之利,可随时截断曹公粮道。当年赤壁之败,粮草不继便是原因之一。曹公岂能重蹈覆辙?”
程昱、荀彧面面相觑,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宝钗又道:“其三,人心之患。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人表面上服从,暗中多有不服。若曹公南征再败,那些暗中不服的人,会不会趁机作乱?许都、邺城、洛阳,处处皆隐患。曹公不可不防。”
曹操沉默了。
贾诩冷笑道:“薛姑娘,你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你想劝曹公放弃伐金陵?你本是金陵人,自然替金陵说话。”
宝钗转向贾诩,不卑不亢:“贾先生此言差矣。宝钗虽籍贯金陵,但如今是曹公幕僚,所思所想,自然以曹公利益为先。宝钗方才所言,句句是为曹公考虑。若曹公觉得宝钗说得不对,大可不必采纳。但宝钗既受曹公之禄,便当尽忠职守,知无不言。若因避嫌而不说话,那才是对曹公不忠。”
贾诩被噎住了。
曹操哈哈大笑:“宝钗说得对。文和,你多心了。宝钗虽是金陵人,但这些日子替孤出的主意,哪一件不是为孤着想?孤信得过她。”
贾诩不敢再说,低头不语。
宝钗趁热打铁:“曹公,宝钗并非反对南征。金陵坐大,确实该制衡。但制衡不一定要大动干戈。曹公可曾听过‘以夷制夷’四个字?”
曹操道:“你的意思是……”
宝钗道:“让孙权与金陵打,曹公不直接出兵,只给孙权提供粮草、兵器。这样,孙权有了底气,必然全力攻金陵。两家打得两败俱伤,曹公再坐收渔利。既不用承担南征的风险,又能达到削弱金陵的目的。此为上策。”
曹操眼睛一亮:“此计甚好!宝钗,你替孤写一封密信给孙权,就说孤愿提供粮草五万石、兵器五千套,助他讨伐金陵。条件只有一个——打下金陵后,将金陵城交给孤。”
宝钗躬身:“遵命。”
从相府出来,宝钗上了马车,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她方才那番话,表面上是为曹操出谋划策,实则是拖延时间、减轻金陵的压力。若曹操直接出兵,金陵两面受敌,必败无疑。若只提供粮草兵器给孙权,金陵只需对付东吴一家,尚有胜算。
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急。孙权有了曹操的支援,必然大举进攻。以金陵目前的实力,能挡住吗?
宝钗回到驿馆,关上房门,铺纸研墨,给林黛玉写了一封密信。信中详细说明了曹操的意图、贾诩的密谋、以及她为金陵争取到的喘息之机。她写道:
“……曹操已遣贾诩往江东,约孙权共伐金陵。妹以巧言暂缓其出兵,然曹操决心已定,迟早必动。孙权得曹操资助,来势必猛。望妹早作准备,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广结盟友。宝钗在许都,当尽力周旋,为妹争取时日。惟愿金陵无恙,姐妹重逢有期。”
写罢,她将信折成小方块,封入蜡丸,交给贴身侍女:“设法送出城,交给金陵来的暗探。务必小心。”
侍女领命而去。
然而,宝钗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向她逼近。
次日,相府后堂。
曹操独坐饮酒,贾诩侍立一旁。
“文和,”曹操忽然开口,“你觉得薛宝钗此人如何?”
贾诩一怔,随即道:“才思敏捷,能言善辩,可惜是金陵人,心不在主公。”
曹操摇头:“孤问的不是她的才,是她的貌。”
贾诩明白了,他沉吟片刻,道:“主公莫非……”
曹操放下酒杯,叹道:“孤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女子无数。有才者无貌,有貌者无才。薛宝钗既有才,又有貌,且行事稳重,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孤平生仅见。”
贾诩心中一惊,他知道曹操虽然雄才大略,却也有好色的毛病。当年征张绣,因纳其婶邹氏,逼得张绣反叛,折损了大将典韦和长子曹昂。如今,这毛病又犯了。
“主公,”贾诩小心道,“薛宝钗是金陵质子,若主公纳之,林黛玉那边……”
曹操摆手:“林黛玉算什么?孤要娶一个女人,还用看她脸色?况且,薛宝钗若成了孤的夫人,金陵与孤便是姻亲。林黛玉还敢与孤作对?”
贾诩知道劝不住,只得道:“主公若决意如此,需从长计议。薛宝钗不是寻常女子,强逼不得,须得让她心甘情愿。”
曹操笑道:“这个自然,孤不会用强,你替孤想个法子。”
贾诩想了想,道:“主公可设家宴,只邀薛宝钗一人。席间以言语试探,若她有意,顺水推舟;若她无意,再想别的办法。”
曹操点头:“善。”
次日傍晚,相府家宴的请帖送到了驿馆。
宝钗看着请帖,心中生疑。曹操设家宴,为何只邀她一人?且帖上写的是“叙家常”,分明是私宴。
她心中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送帖的长史道:“请回禀曹公,宝钗稍后便到。”
宝钗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不施浓妆,只略点脂粉。她将一把小小的剪刀藏入袖中,又叮嘱侍女:“若我半个时辰未归,立刻去找曹公的夫人卞氏,就说我有急事求见。”
侍女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了。
宝钗来到相府后堂,曹操已经设下酒宴,只有他一人相陪。
“宝钗来了,坐。”曹操笑容可掬,亲自为她斟酒。
宝钗谢过,在客位坐下,心中暗暗戒备。
酒过三巡,曹操忽然道:“宝钗,你到许都多久了?”
宝钗道:“回曹公,已有一年零三个月。”
曹操叹道:“一年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看着心疼。”
宝钗道:“曹公厚待,宝钗感激不尽。”
曹操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宝钗,孤有句话,想问你。”
宝钗道:“曹公请讲。”
曹操道:“你觉得孤这个人怎么样?”
宝钗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她沉吟片刻,道:“曹公雄才大略,礼贤下士,是当世英雄。”
曹操笑道:“这是官话,孤要听真心话。”
宝钗道:“宝钗说的就是真心话。”
曹操放下酒杯,正色道:“宝钗,孤不与你绕弯子了,孤想娶你为夫人。”
宝钗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仍如遭雷击。她面上却波澜不惊,微微低头,作羞涩状:“曹公厚爱,宝钗受之有愧。只是……”
曹操道:“只是什么?”
宝钗抬起头,目光清澈:“曹公可知宝钗为何来许都?”
曹操道:“为金陵做质子。”
宝钗摇头:“不。宝钗来许都,是为了替曹公分忧。曹公赤壁新败,需要有人了解江南、分析局势。宝钗自认还有些见识,所以毛遂自荐。若曹公因私情而废公义,外人会怎么说?会说曹公贪恋女色,扣押使者。这话传出去,天下人谁还敢为曹公效力?”
曹操脸色微变。
宝钗继续道:“况且,宝钗是金陵人。若曹公娶了宝钗,林黛玉会怎么想?她一定以为曹公要用宝钗要挟她。到那时,金陵与曹公反目成仇,反倒便宜了孙权、刘备。曹公雄图霸业,岂能为一个女子坏了大事?”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得对,可孤……”
宝钗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放在桌上。
曹操一愣:“这是何意?”
宝钗道:“曹公若执意要娶宝钗,宝钗不敢违抗。但宝钗有一事相求——请曹公先杀了宝钗。”
曹操大惊:“你疯了?”
宝钗正色道:“宝钗没疯。宝钗是金陵派来的使者,若嫁给了曹公,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宝钗贪图富贵,背弃故主。宝钗虽是一介女子,却也知廉耻、重名节。与其被人唾骂,不如一死了之。”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曹公若杀了宝钗,不过是死一个女子。若因娶宝钗而失了天下人心,那才是千古之恨。曹公是聪明人,请三思。”
曹操看着桌上那把剪刀,又看看宝钗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这个薛宝钗,既没有哭闹,也没有顺从,而是用一番道理,让他无话可说。
“宝钗,”曹操叹道,“你赢了。孤收回刚才的话。”
宝钗躬身:“多谢曹公。”
曹操摆手:“你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宝钗收起剪刀,从容告退。
走出相府后堂,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方才那番话,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若曹操翻脸,她真的会死。
但她赌赢了。
曹操虽然好色,却更爱江山。只要让他明白娶她会损害他的霸业,他就不会强求。
宝钗回到驿馆,侍女迎上来:“姑娘,你没事吧?”
宝钗摇头:“没事。从今日起,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侍女问:“曹公若再来请呢?”
宝钗道:“就说我病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星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妹妹,你那边,可要撑住。
数日后,许都的风声传到了金陵。
林黛玉接到宝钗的密信,信中除了汇报曹操资助孙权之事,还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曹操曾有意纳我为妾,已婉拒之,不必担忧。”
黛玉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宝玉问:“怎么了?”
黛玉将信递给他,宝玉读完,脸色铁青:“曹操这老贼!”
黛玉摇头:“不要骂。宝姐姐能用这种方式说出来,说明她已经化解了。她是为了金陵,才在许都受这等委屈。”
妙玉叹道:“薛姑娘真乃奇女子。身在虎狼之地,面对天下第一枭雄,竟能全身而退。这份胆识,不输任何人。”
黛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低声道:“宝姐姐,你的情,我记下了。终有一日,我会亲自去许都接你回来。”
这正是:
虎穴龙潭敢置身,一言折服老奸臣。
莫言女子无奇节,刀剪为兵保此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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