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孤城困守月如钩,粮尽援绝将佐愁。
夏侯不是贪生辈,只为苍生罢刃矛。
话说夏侯惇退守临淄,收拢残兵,得五千余人,加上城中原有守军,共一万二千。
临淄乃齐国旧都,城高池深,城墙厚达两丈,护城河宽三丈,引淄水灌注,四季不涸。
城中粮仓储备尚可支撑两月,若省吃俭用,或可撑到三月。
然而,夏侯惇面临的困境,远不止粮草一事。
林黛玉拿下济南后,并未急于进攻临淄。她命史湘云率骑兵一万,封锁临淄北面的要道,切断城与河北的联系;命薛蟠的水师沿济水巡逻,封锁水路;命尤三姐的山越兵在临淄四周的山林中设伏,截杀一切进出城的信使和粮队。
临淄城,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城。
更让夏侯惇头疼的是,城中的百姓开始骚动。
济南失守的消息传来后,城中富户纷纷变卖家产,想趁夜逃出城去。
夏侯惇下令紧闭城门,许进不许出,又派兵在城中巡逻,抓捕散布谣言者。
但人心惶惶,不是杀几个人就能平息的。
这一日,枣祗从东莱赶来临淄。他听说济南失守,放弃东莱,带着三千残兵来与夏侯惇会合。
“枣先生,你可来了!”夏侯惇握着枣祗的手,眼眶微红,“东莱那边怎么样?”
枣祗叹道:“东莱守军不足两千,百姓也跑了大半。我见守不住,索性放弃了。将军,临淄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夏侯惇道:“撑两月没问题。但两月之后呢?援军迟迟不到,城中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枣祗沉默片刻,道:“将军,曹操那边,恐怕不会派援军了。”
夏侯惇一怔:“什么意思?”
枣祗道:“我在来路上听说,曹仁的大军被挡在济水北岸,林黛玉的水师封锁了所有渡口,根本无法过河。张辽在合肥被史湘云的骑兵牵制,也不敢轻动。曹操本人……听说他在许都病倒了。”
夏侯惇脸色大变:“主公病倒了?”
枣祗道:“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就算他没病,现在也是有心无力。林黛玉拿下徐州、青州,等于断了曹操的两条臂膀。他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救我们?”
夏侯惇默然良久,缓缓道:“枣先生,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枣祗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将军,降了吧。”
夏侯惇猛地抬头,怒道:“你说什么?我夏侯惇受曹公厚恩,岂能投降?”
枣祗道:“将军,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这一城百姓,是为这一万多将士。城中粮草虽有两月之储,但两月之后呢?林黛玉围而不攻,就是等我们粮尽。到那时,城中百姓饿死,将士饿死,将军就算想战,也没有力气了。与其让一城人陪葬,不如……”
“不如投降?”夏侯惇冷笑,“枣祗,我一直以为你是忠臣,没想到你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枣祗也不恼,缓缓道:“将军,我不怕死。但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若战死沙场,那是死得其所。但困守孤城、饿死城中,那是白白送死。况且,将军想想——曹操待将军如兄弟,将军也以死报之,这是忠义。但曹操现在自身难保,就算将军死在临淄,能改变什么?林黛玉照样会拿下青州,照样会北上兖州。将军的死,不过是在青州史上多一笔血债罢了。”
夏侯惇沉默了。
枣祗又道:“将军可知道,林黛玉在济南做了什么?她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减税三年,秋毫无犯。那些被烧了屯田的百姓,原本恨她入骨,现在却家家户户给她立长生牌位。这样的人,会善待青州百姓,也会善待将军。”
夏侯惇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当年跟随曹操征战的岁月。
濮阳城外,他与吕布的骑兵厮杀,被流矢射中左目,血流如注。他拔箭吞下自己的眼球,继续厮杀,从此得了“盲夏侯”之名。
曹操对他推心置腹,视如手足,封他为伏波将军,督守青徐二州。他发誓要替曹操守住这片土地,绝不让敌人踏入一步。
可是现在,敌人不但踏入了,还占了济南、临淄,眼看就要吞下整个青州。
他守不住了。
“枣先生,”夏侯惇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说,我若投降,林黛玉会怎么待我?”
枣祗道:“林黛玉此人,虽然年轻,但行事颇有章法。她善待孙权,封为归命侯;善待张昭、鲁肃等东吴旧臣,愿留者留用,愿去者发放路费。她连孙权都能容,何况将军?”
夏侯惇道:“我不是孙权。孙权是她的手下败将,我……我也是。但我是曹操的族弟,她会信我吗?”
枣祗道:“信不信,试试便知。将军若愿降,我愿入金陵军营,面见林黛玉,商谈条件。”
夏侯惇沉默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城墙上,将那些斑驳的箭痕照得格外刺眼。
他缓缓点头:“好,你去吧。”
当夜,枣祗带着几个随从,从北门缒城而下,直奔金陵军大营。
林黛玉正在营中与宝钗、宝玉商议军务,听说东吴旧臣枣祗求见,微微一怔:“枣祗?他不是在临淄城中吗?”
宝玉道:“他来,必是夏侯惇派来的。要么是求和,要么是诈降。”
黛玉道:“见见便知。”
枣祗被带入营帐,见了黛玉,不卑不亢,躬身施礼:“东吴旧臣枣祗,拜见楚王。”
黛玉道:“枣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枣祗道:“枣祗奉夏侯将军之命,前来与楚王商议投降事宜。”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惊。
宝钗与宝玉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黛玉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夏侯惇愿降?他不是曹操的族弟吗?怎么肯降?”
枣祗道:“夏侯将军忠于曹公,这是不假。但他更忠于青州的百姓和将士。临淄城中有一万二千将士,有数十万百姓。若困守孤城,待粮尽援绝,城中百姓必遭大难。夏侯将军不忍见生灵涂炭,故愿献城投降。但有两个条件,请吴王俯允。”
黛玉道:“说。”
枣祗道:“第一,投降后,不得杀害城中将士及百姓。第二,夏侯将军本人,愿为楚王效力,但不愿与曹操对阵。若楚王日后攻打兖州、豫州,请派夏侯将军留守后方。”
黛玉沉默片刻,道:“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枣祗大喜:“楚王此话当真?”
黛玉道:“我林黛玉说话,从无戏言。你回去告诉夏侯惇,他若真心投降,我保他性命,保他富贵。他愿留则留,愿去则去。至于不愿与曹操对阵——我答应。我派他去守徐州,不去兖州、豫州便是。”
枣祗躬身道:“楚王仁德,枣祗替夏侯将军谢过。”
次日,临淄南门大开。
夏侯惇白衣素服,徒步出城。
他身后跟着枣祗和一众将佐,人人面色凝重。
城墙上,旗帜已经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白旗——那是投降的标志。
林黛玉骑在马上,银甲白袍,率众将迎上前去。
夏侯惇走到黛玉马前,单膝跪地,低头道:“罪将夏侯惇,率临淄全城将士百姓,向楚王投降。”
黛玉翻身下马,扶起夏侯惇,道:“夏侯将军不必如此。将军为保全一城百姓而降,此乃大仁大义,何罪之有?”
夏侯惇抬头看着黛玉,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十八岁的女子,打败了他,夺走了他誓死守护的青州。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气度、她的胸襟,确实让人折服。
“吴王,”夏侯惇道,“夏侯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黛玉道:“将军请说。”
夏侯惇道:“曹操虽然屡败于楚王,但他的根基未动。许都、邺城、洛阳、关中,皆有重兵。况且,他手下还有曹仁、张辽、徐晃、于禁等名将,不是好对付的。楚王若要北伐,需有万全之策。”
黛玉微微一笑:“将军提醒得是,黛玉记下了。”
她转身面对城下列队的将士和百姓,朗声道:“传令,开仓放粮,赈济城中百姓。临淄城中所有将士,愿留者编入楚军,待遇与金陵军相同;愿去者发放路费,送归故里。从今日起,青州百姓减税三年,与民休息!”
城下百姓欢呼雷动,纷纷跪地叩首。
夏侯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在青州多年,虽然也做了一些好事,但从未像林黛玉这样,一进城就开仓放粮、减税赈济。
这个女人,确实比他更会收买人心。
枣祗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你看,林黛玉是不是比曹操更得民心?”
夏侯惇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临淄既下,青州全境归楚。
林黛玉在临淄休整十日,处理善后事宜。
她命探春从金陵调来一批文官,分赴青州各郡县,接管政务。又命尤三姐率山越兵在青州各地巡逻,剿灭趁火打劫的土匪、强盗。
青州的秩序,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一日,黛玉在临淄城中设宴,款待夏侯惇、枣祗等降将。
席间,史湘云端起酒杯,走到夏侯惇面前,笑道:“夏侯将军,那天我在城下骂你‘独眼贼’,你别往心里去啊。那是打仗,没办法。来,我敬你一杯,算是赔罪。”
夏侯惇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史将军勇猛过人,夏侯惇佩服。那一□□在我肩上,现在还疼呢。”
湘云哈哈大笑:“那是你跑得快,若跑得慢,我那一枪就刺你后心了!”
众人哄笑,气氛渐渐融洽。
宝钗坐在黛玉身边,低声道:“大王,青州已下,曹操断了一臂。下一步,是打兖州,还是打豫州?”
黛玉道:“都不打,先休整。”
宝钗一怔:“休整?为何?”
黛玉道:“青州虽然拿下,但毕竟是新附之地,人心未稳。曹操虽然败了,但主力未损。若我们急于西进,曹操必然拼死抵抗。况且,刘备在襄阳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总觉得他在打什么算盘。”
宝钗道:“大王的意思是……先稳住内部,再图外扩?”
黛玉点头:“正是。传令,全军休整三个月。这三个月,一是训练新兵,二是储备粮草,三是巩固青州、徐州的防务。三个月后,再议北伐。”
宝玉道:“大王,那刘备那边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问问他的动向?”
黛玉道:“派。让梅花营的人去襄阳,打探刘备和诸葛亮的虚实。另外,再派一个正式使者,面见刘备,重申盟约,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宝钗道:“我亲自去吧。我与诸葛亮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脾性。”
黛玉想了想,道:“也好。但宝姐姐要小心,刘备虽然表面上仁义,但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宝钗微微一笑:“大王放心,我自有分寸。”
数日后,宝钗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临淄,西行前往襄阳。
林黛玉站在临淄城头,望着西去的马车,对宝玉道:“二哥哥,你说,刘备会不会趁我们北伐的时候,在背后捅一刀?”
宝玉摇着羽扇,沉吟道:“会。刘备此人,表面仁义,实则野心极大。他现在按兵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在等时机。等我们和曹操两败俱伤,他再出手。”
黛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宝玉道:“大王的意思是……”
黛玉道:“拿下青州后,下一步不是打兖州,而是打荆州。”
宝玉一惊:“打荆州?我们与刘备有盟约……”
黛玉道:“刘备能背盟,我们为什么不能?况且,我们没有先背盟。是他先派兵占了洛阳,那是曹操的地盘,他占了洛阳,就是想西进关中、北上中原。等他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宝玉沉默良久,道:“大王说得对。但打荆州,需要理由。”
黛玉道:“理由有的是。比如,刘备勾结曹操,背弃盟约。梅花营的探子已经查到了,刘备与曹操有书信往来。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足够让我们出兵了。”
宝玉叹道:“林妹妹,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做事还要讲个道义。现在的你……”
黛玉打断他:“现在的我,知道道义是给活人讲的,死人没有道义。二哥哥,这天下,从来就是弱肉强食。我不想做被吃的那一个。”
宝玉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林黛玉了。她是一个王,一个手握雄兵、俯瞰天下的王。
“好,”宝玉道,“我支持你。打荆州,我替你做军师。”
黛玉微微一笑,转身望着西边的天际。
这正是:
青州已定马未歇,又向西川试斧钺。
刘备若知吴王意,当悔当初与盟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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