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虽然略显坎坷滑稽,但好歹结果是好的,秋夕也知足了,待她打探到恩人的愿望,助他实现,她也算是报恩了!
虽然恩人也是她的命定之人,但她也看得出来,他虽倜傥不羁,却对她无半分男女之情。
如此,那便不强求了!
安静听完秋夕的话,意挽无言,心中却已有评判:此时所言,为时过早!缘之一字,最难看透!
“你心中既有决断,我也不好多言。那便预祝你得偿所愿!”
梧桐院中灯火昏暗,少有人走动,一个男子提着油灯走走停停,四处观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是于穆远,他出来找她了。
意挽施法将秋夕送回下房,撤了隐身术从院门外现身。
“阿意,你去哪了?是不是迷路了?”于穆远的视力极好,很快就发现从外面走回来的意挽,悬着的心堪堪放下,忙不迭的小跑过去。
“我没事,用膳后总觉着有些烦闷,就到府里走走,顺道消消食。”意挽随口搪塞道,不料男子却格外在意。
“烦闷!那阿意现在好些了吗?可要出府看看大夫?”一连串的问题鱼贯而出,她都有些后悔用这番说辞了。
“现下好多了,时候也不早了,不必折腾,回去歇息吧。”
见意挽态度坚定,微弱灯光下的脸颊气色如常,应当是无甚大碍的,这才松了一口气,提着灯紧跟上女子的步伐。
“阿意走慢些,当心摔着!”
——
翌日,五更天,鸡打鸣而天未亮时,木头已经来敲门,把人叫去府中庖厨观摩学习,说得好听,实则是干活打杂。
朝饭做完,做晌饭,还有一个夜饭,无缝衔接,等活彻底做完时,已至戌时,一天就这般过去了。
回到寝室,于穆远抓着被褥随意一抛,人就这样直直的倒下,仿佛下一瞬就要昏死过去。
意挽翻动着带过来的书册,本想督促他不可荒废学业,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也罢,他如今尚未彻底恢复心智,这般高强度的劳作,一时间适应不过来,也情有可原,学习一事,非一日之功,让他歇一天又如何。
意挽合上书,息了最近的那盏灯,忽而记起什么来,提醒道:“今日到你睡床了。”
“阿意睡吧,我不想动了!”回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将近蚊蚋嗡吟,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看来是累极了。
夜里寒凉,又是宿在地上,若疏于保暖,保不齐会寒气入侵,染了风寒。
意挽抬眸,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随即抽出,复又严实的盖在男子身上,枕头也跟着摆正。
——
不得不说,于穆远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无需意挽多言,第二日干活回来后,就有多余的精力分到课业上。
趁着天色还早,二人躺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于穆远决定了,以后都由他来打地铺,地砖阴冷,被褥铺得再厚,也难抵挡寒气入侵,女子身弱,哪能承受得住这般艰苦,这硬地板还是让他来睡吧。
“调羹掌勺之事学得如何?”屋内静默片刻,意挽又寻了一个话头,关心道。
“那些调料我都尝过了,也看了个大概,再过几天应该就会用了!”于穆远语调平平,听不出此刻的情绪,可意挽却能感觉出有些异样。
“不如阿远和我说说,都识得哪些调料?”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昨日,木头领他到厨房,交代几句就离开了,上一刻还点头应是的人,转眼就黑脸呵斥,又是叫他生火,又是叫他备菜,烹煮烧菜是一点儿也不肯说,生怕叫他学会了!
于穆远只好在百忙之中抽空瞄一眼,在旁人都离开时偷偷去尝一下各种调料,说起这来倒有些尴尬,那浅鹅黄的稠糊膏状物,入口微苦,下一刻辛气直冲鼻腔和脑门,幸亏后劲不绵长,才叫他缓了过来,这玩意绝对是去腥膻的好东西。
后来于穆远才知道,那是芥辣!
厨房里的人不乐意搭理他,这都没关系,正因这两日的忙碌,他才得知大户人家是真的肯在吃食上花功夫,他也有机会偷师到各种菜品的制作工序。
虽然叫不出各种调料的名称,但是他认得,也记住了其中的味道,每道菜装盘后,他都悄悄尝了一点盘沿上的汤汁,知道哪些调料混在一起会呈现出这种滋味。
意挽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吐露出这两日的处境,胸口处莫名有些发堵。
许是那铛头阳奉阴违,只当于穆远是可以呼来喝去的杂役,不肯传授真正的本领。
于穆远一股脑的说完,长吐一口浊气,心中快活多了,一瞥意挽的神色,好像有些适得其反了。
原本只是想说来给阿意解闷,谁料竟叫她更忧心。
“阿意别担心,我没事,我才不管那些人怎么样,反正我也学到东西了,再去看上几日,我准可以出师!”于穆远腾一下从地铺上坐起来,双手撑地,对着床榻上的女子安慰道。
意挽颔首,让他宽心。
倘若仅在调料名称上被桎梏,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铛头不肯教,她可以教他。
——
三日后,于穆远自称学有所成,请二公子再次品鉴,庄宜谨震惊之余应允了他的要求,还是叫他烤一条鱼作为考题。
大户人家对膳食极其讲究,各个步骤都不容有失,经过这几日的洗礼,于穆远也清楚之前的疏漏之处,趁着这次机会反败为胜。
去鳞,去内脏,刮净鱼腹内的黑衣,反复用盐搓洗鱼皮并冲洗,而后用盐、酱、姜、葱、花椒、酒外加枸橼汁混匀腌制一个时辰,串好鱼身再擦干多余的腌料和水分,刷上薄油开烤。
随着炙烤时间的推移,食物的香味被激发出来,扑面而来的是油脂与香料混合的焦香,而后才是鱼肉的鲜香,其中还夹杂淡淡的果香,层次分明,浓香四溢。
庄宜谨夹起一点眼膛肉,细细品味,许是这香味闻起来就与上次大有不同,等其予以评判这段时间竟格外漫长,倒叫于穆远心生忐忑了。
“啪”,庄宜谨猛的一拍桌子,双眸生光,眉宇间尽是讶异。
于穆远也跟着身躯一震,莫不是做得比上次还难吃?
不应该啊!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挺有信心的!
“可以啊!这才过了几日?同样的鱼烤出来已经是天差地别!本公子果然没有看错人!赏!”
话音刚落,木头已经将一串铜钱交到他手中,于穆远还没反应过来,吩咐还在继续。
“本公子呢,喜辣,府中吃食多以清淡为主,虽能饱腹,却不痛快,今后你要多上些香辣爽口的菜,若能让本公子满意,好处自是少不了你的!”
说罢,复又动筷,可见这鱼烤得十分合眼前这人的口味。
于穆远攥紧手中的铜钱,眼中还有疑虑,“那庖厨那边,我可以不去了吗?”
“当然,以后就专心为本公子掌勺,其他的不必理会。”正欲挥手让于穆远退下,谁知他还有问题。
“还有一事,我们二人明日要出府一趟。”今晨意挽就和他提了一嘴,明日是最后一次施针,至关重要,务必要记得跟庄宜谨告假。
就这种小事!
“准了,后日本公子要吃五辣醋羊,好生准备,”随后又唤木头去寻食册,“这本食谱可是本公子好不容易才淘到的,里头都是些硬菜,就勉为其难的借予你拜读,你可要好生保管!”
于穆远怎么记得“拜读”不是这样用的!
——
施完最后一次针,他的“病”就彻底好了,可是他会忘掉一些东西,他会忘掉什么?忘掉阿意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阿意会失望,会不要他吗?
意挽拆下头饰,一回首便瞧见他一霎展颜,一霎蹙眉,面上的情绪变幻莫测,不晓得又在瞎想些什么。
“阿远在想什么?”女子语调柔和,抓起胸前一缕青丝把玩着。
被看穿了!
于穆远直言道:“阿意会离开我吗?”目光真挚,大有不正面允诺就不罢休之势。
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谁身边,永不离弃,更何况,他只是她任务的其中之一,顶多算是一个艰难一点的任务。
当然,这些可不兴说出来,“不会!”
如此,便可安心了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男子脸上的郁结才一扫而空,复又挂起熟悉的憨笑。
这还没完,又一个问题蹦出来,“那我会忘掉什么?”
“约莫是这几年发生过的事情,具体的情况我也无从得知。”意挽回到床榻处坐下,将秀发拂至身后,掀开被子躺下。
“那会忘掉阿意吗?如果忘了,阿意不要难过,这不是我的本意,一定要告诉我,要叫我重新想起来!”于穆远极力想象之后会出现的情况,并对眼前的女子千叮咛万嘱咐,几近乞求。
“阿远放心,这些我都知道,我定不会弃你于不顾。”
至少现在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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