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修眼里的怒意愈来愈浓,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住翻涌而出地怒意,低声问道。
“此药可有解法?”
“不瞒殿下,此香,在下也只在一本游记中看到过,具体情形如何,某也不甚清楚。”
刘先生一脸为难,随即斟酌地答道。
“若想将药效完全解除,恐怕不行,若是减轻几分药效,应是可行的。”
韩元修清楚他的顾虑,忙说:“先生只管放手去试。”
话虽如此,他的神色仍紧绷着。
刘先生没有急着动作,而是试探地问道。
“不知,这位姑娘与殿下,是何关系?”
韩元修眼眸一沉,语气瞬间转冷:“先生只管救治,问这些做什么?”
“殿下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是有意打探,只是此类药物,若想彻底根除,还需阴阳调和……”
话音未落,韩元修便沉声打断:“不必说了,就依你先前之法来救治。”
刘先生闻言,也不敢再劝。
他转身走到桌旁,打开药箱,取出一副银针,缓缓刺入苏寻雁的手腕、前额、脖颈几处大穴。
苏寻雁一直紧蹙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气息也平稳不少,只是体内的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过了半响,刘先生收了针,静静观察了片刻,见苏寻雁的额头仍有细汗冒出,就轻叹了一声。
“在下已经尽力,药效应是去了五分,其余的部分,就要靠她自己挨过去了。稍后我会留一个方子,配合药浴,效果能好一些。”
韩元修没有接话,目光仍望着榻上之人。
见苏寻雁脸色缓和下来,他紧绷的面色,才跟着缓和了几分。
“有劳先生。”
刘先生连忙躬身回礼。
“殿下这就折煞小人了。我家闺女的事,还多亏了殿下出手,才得以解决,这些事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两码事,今日之事,先生不要与旁人提及。”
“殿下尽管放心,刘某明白。”
管家正守在门外,见刘先生要离开,便缓缓走进来,客气地颔首道。
“刘先生,请随老奴来。”
刘先生临走时又朝韩元修行了一礼,才随着管家退出房间。
韩元修转身走到床榻前,伸手试了试苏寻雁的额头,掌下的触感微凉,再不是先前那般滚烫。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俯下身,轻轻唤她:“寻雁,醒醒,寻雁……”
可苏寻雁仍闭着眼,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韩元修轻叹了口气,俯身为她掖好被角,正欲起身,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殿下,府外来了一位自称是苏小姐丫鬟的姑娘,您看,可要传她进来?”
韩元修闻言,沉声道:“把她带进来。”
不多时,知秋便跟着管家走进来。
见韩元修一脸肃然的立在那,她就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朝他行了一礼。
“参见靖王殿下!”
“不必多礼。”
韩元修转眸看向管家,管家会意,立马告退出去。
知秋却顾不得这些,急急追问:“殿下,不知我家小姐现下如何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知秋仍觉得后怕。
几个时辰前。
苏寻雁不顾劝阻,独自去了假山后,她本想跟上,却又有些怕黑。
这一犹豫,就听到假山那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紧接着又听到了韩屹的声音。
她心知不好,不敢冒然进去,当即便转身去前面寻人。
可这里毕竟是皇宫,除了自家夫人,她谁也不认识。
她一路问着宫人,好不容易找去前厅,可那一众夫人里,并没有寻到自家夫人的身影。
正六神无主之际,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过,她急忙追了过去。
“靖王殿下,我家小姐她出事了,您快去救救她!”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韩元修闻声,停下脚步,听到苏寻雁出事,他眼神一紧。
“你先别慌,把话讲清楚。”
“小姐,她去了假山后面,我,我还听到了七殿下的声音,她,她定是出事了!靖王殿下,你快去救救她吧!呜呜……”
她断断续续地讲了半天,仍说不清楚。
韩元修心底也慌乱起来,可他深知越是这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知秋,你先冷静下来,说清楚,寻雁她去了哪处假山?那附近有什么楼阁?”
经他这么一提醒,知秋才恍然记起:“那个假山对面,好像有座藏书阁,对,就是藏书阁。”
话音未落,韩元修已大步朝前赶,修林见状,也连忙跟上。
知秋愣了一瞬,也小跑着跟上他们。
有了参照物,韩元修很快便寻到那处假山。
只可惜,假山后早就没有了苏寻雁的身影。
“殿下,可要派人搜寻?”
韩元修蹙眉摇头:“不可,让老李他们在附近搜寻,不要惊动旁人。”
修林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寻不到小姐,知秋急得又哭了出来。
“殿下,这可怎么办啊?小姐,定是被他给带走了。”
韩元修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敛去神色,环顾四周。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两名随从。
二人眼神躲闪,身形挺拔,一看便知不是宫中之人。
这里毕竟在宫内,不比宫外,若韩屹想对寻雁做什么,定会选在假山附近,这样才好掩人耳目。
忽然,他注意到一处小楼,那里荒废已久,最适合做些隐秘之事。
思及此,他快步靠近小楼,这时一道‘嘎吱’声传来,韩元修忙隐去身形,朝外望。
只见对面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韩屹从里面走出,脸色沉郁。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回身望向屋子,一副眷恋不舍的模样。
停留良久,才大步离开。
韩元修眼底闪过怒意,这时,湖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响,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他转眸看去,一眼便认出湖中挣扎的那抹身影,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这番动静很快惊动了附近的宫人,就连皇后身边的侍从也惊动了。
侍从见靖王在水里,紧张地不行,连忙召集众人来帮忙救人。
碍于在场人多眼杂,韩元修没多做停留,用披风将苏寻雁的身体遮挡严实,便抱起她,径直出了宫。
见自家小姐那副模样,知秋心下一震,正想疾步跟上,却被修林拦了下来。
“姑娘这会最好别去。”
说罢,朝她使了个眼色,知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留意到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
她随即按捺下来,只是心里仍有些慌乱。
“可小姐身边总要有人照顾啊!”
修林低声道:“放心,有殿下在,你家小姐不会有事。”
苏寻雁才刚与韩屹解除婚约,若让人知道她与韩屹曾单独待在一处,又落水,还被靖王所救,只怕又会惹来诸多非议。
想到此处,知秋只得先去回禀夫人。
她凑到苏夫人的耳边,小声道:“夫人,小姐方才不慎落水,幸好被靖王殿下救起,人已经出宫了。”
苏夫人还不知先前的事,只当是苏寻雁又待不住乱跑,眼底闪过一抹忧色。
“怎么回事?不是让她小心些吗?”
知秋只得含糊地说:“小姐看花开得漂亮,就想靠近仔细欣赏,谁知竟踩空了,这才不慎落水,奴婢稍后便追去看看。”
“嗯,你快去吧,这孩子,真的是。”
苏夫人虽心里担忧,却也不好提前出宫,只得嘱咐知秋,多上心照顾,有事随时来禀报。
知秋一一应下,随即便跟着修林,出了宫。
有修林带路,二人很快便来到靖王府。
与管家说明来意,便随着他,来到韩元修的房门外。
韩元修闻声,从内室出来,淡声与她说道。
“药效已经散去大半,她才刚睡下,你进去的时候,轻声些。”
知秋闻言有些意外:“药?殿下是说我家小姐被韩屹下药了?”
韩元修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眼,接触到那眼神,知秋不敢再问,点头应下。
离去前,韩元修又往床榻看了眼,掩去眼底的自责,转身离开。
见他出来,暗卫连忙上前禀报:“殿下,人已押入暗牢。”
话音未落,韩元修眼底的温和之色尽数收敛,眼神冷漠下来。
修林连忙跟上:“殿下放心,此事宫里没人知道,连苏夫人都不知情。”
韩元修闻言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苏夫人那里,先不必说,等她醒来,让她自己决定。”
“是。”
屋里,知秋走到床榻前,见苏寻雁还睡着,便没打扰她,而是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本是打定主意在屋里坐一宿,没想到苏寻雁却提前醒了过来。
“水,水……”
知秋忙起身去倒。
“小姐,水来了。”
苏寻雁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心底没由来的感到失落。
不过转瞬,便露出一抹虚弱地笑:“知秋,你来了。”
知秋见她这副模样,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哽咽。
“小姐,您受苦了。”
苏寻雁没接话,接过杯盏,将水一饮而尽后,又抬眸看她:“再来些。”
知秋忙又转身去倒,一连喝了三盏,她才摆手。
看着小姐仍有些苍白的脸色,知秋自责地不行。
“是奴婢没用,若奴婢平时不偷懒,跟着师傅好好学功夫,您也不会……”
苏寻雁无奈地打断她。
“好了,我又没什么事,你哭什么?就算你学了功夫也没用,你莫不是忘了,我学过防身术,还不是照样中招?对方有备而来,你要怎么防?”
知秋抽噎地看向她,还想说什么,苏寻雁直接转移了话题。
“眼下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来了?”
说罢,又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衫,见外衫被褪下,里衣仍穿着整齐,暗暗松了一口气。
韩元修没有趁人之危,是个真君子。
知秋搁下水盏,又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稳了,才在床榻边坐下。
“已经戌时了,奴婢实在放心不下,一出宫就直奔这来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夫人那边奴婢已经交代妥当,小姐不必担心。”
“你是怎么说的?”苏寻雁听后,连忙追问。
“奴婢说您是为了赏花,不慎踩空落水了,其余的没说。夫人起初有些担忧,一听是靖王将您带出宫去,还笑了呢。”
苏寻雁无奈地闭上眼:“也好,不过回府后,少不了一番盘问。”
知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事出紧急,奴婢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想起方才靖王的神情,她又起了一丝八卦之心,凑过来试探地问道。
“小姐,你与靖王,就没发生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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