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修目光一转,落到那个假江离身上,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你与他相处多日,竟未曾看清他的真容?”
“没有。”
假江离连忙摇头:“他一直带着一张很吓人的面具,我上哪看去?”
韩元修眼神探究地看向他,可假江离一脸坦然,不似说谎。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抬手轻按额角,似是在沉思。
一旁的修林见状,以为他不舒服,忙关切凑上前。
“殿下,您脸色不太好,快回去歇着吧,这里就交给我。”
韩元修没搭话,只摆了摆手,随即起身,朝外走去。
修林有些不解,却也急忙跟上。
从殿内出来,便见自家主子正抬头望天,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修林见状,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立在一旁陪着他。
片刻过后,韩元修似是想通了什么,忽然转身,冷声下令。
“派人彻查近十年,上京所有勋贵世家,凡有幼子走失的记录,一一报上来。”
修林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韩元修冷眼扫过来:“怎么?”
修林小声抱怨:“殿下,上京所有勋贵世家都查问的话,这工作量有些大啊,属下自己可忙不过来。”
“需要多少人手,自己调配,将事情查清楚便是。”
说罢,韩元修再度抬脚朝前走。
修林看着自家殿下离去的背影,终是没忍住快步追了上去。
“殿下,属下有些不明,那人费尽心思将首辅之子调包,是为了什么啊?若说他是为了敛财,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他向首辅要挟要银子啊,若是为了权势,他这么做,岂不正好得罪江首辅吗?”
对于此人的目的,他实在想不通。
韩元修侧身回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难得你能想到这一层,那你就去查查,待查出线索,一切自会明了。”
修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查。”
可他刚走几步,又急忙折返回来,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韩元修。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方才刚顾着说真假江离的事,险些忘了正事,殿下,是那边传来的消息。”
韩元修神色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去领罚。”
修林低头称是。
韩元修接过纸条,匆匆扫了眼,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是时候收网了。”
修林一听这话,也顾不得领罚的事了,激动地追问。
“殿下是说,那幕后之人要现身了?”
韩元修微微颔首,随即正色道:“去通知大家,随时准备捉人。”
修林连忙应下,眼底满是钦佩之色。
“我就说殿下的布局高明嘛,那个韩屹还以为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从宫中逃脱,殊不知,这一切都在殿下的布局中。”
他们暗中布局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之时,也不枉他们先前所做的诸多努力。
虽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韩元修却丝毫不敢松懈,临走时,还叮嘱几名看守。
“把假江离和那个婆子看好,若有差池,绝不轻饶。”
几名看守闻言,连忙跪下来小心应道。
“殿下放心,小的们定尽心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
幕后之人出现,江家的案子自是要靠后了。
从宫中出来,韩元修便召集手下,连夜部署,誓要将那幕后之人捉拿归案。
相比这边的紧张氛围,韩屹此时却是兴奋异常。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破院子了。
那日,他被属下从皇宫内顺利救出,便一直躲在城郊的这处院子里。
因着城中增派了不少巡逻的士兵,他不敢贸然出城,只得待在院子里,等着那边的消息。
偏偏这院子不止住了他一人,还有林婉柔的母亲,那个阿那国公主阿芽如。
因着她女儿被捉,她整日丧着张脸,时不时就要来闹腾一番,弄得他心情愈发烦闷。
‘砰!’
木门被猛地推开,林婉柔的母亲阿芽如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
“婉柔如今生死不知,你竟还有闲情躲在这里看书?韩屹,你还有没有心?”
在外守卫的侍从听到屋内声响,急忙赶了过来,正要上前将人拉开,却被韩屹抬手制止。
他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婉柔被抓,我心里也着急,可外面都是韩元修的人,若贸然行动,不仅不能将人救出,连自己也会搭上,眼下我们只能等,若日后事成,她自会平安。”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你怕了他?哼,就这点魄力,还妄想坐上那个位置?我看你就是白日做梦!”
她指着韩屹的鼻子,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与你联手,你简直是个废物!”
“呵。”韩屹轻笑一声,语气转冷。
“别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若不是你们觊觎我东齐的财富,又怎会与我合作?”
“你!”
门外侍从听见屋内二人再度起了争执,急忙推门进来,纷纷挡在韩屹面前。
“公主,请自重!”
阿那国的侍从眼见着气氛不对,也跟了进来,领头的侍卫长压低声音劝道。
“公主请息怒,他们将小主子捉去,必是为了调查七皇子的事,此事小主子知之甚少,应是安全的,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啊。”
‘啪!’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已落在他的脸上,阿芽如冷声呵斥。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公主恕罪!”
侍从连忙跪下来请罪。
阿芽如还要教训他,却被韩屹出声打断。
“行了,要闹去别处闹去,婉柔那里,我自会想办法营救。”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阿芽如听他肯帮忙,神色稍缓,临出门时,又回头剜了他一眼,才摔门出去。
“殿下,眼下林婉柔被捕,咱们与阿那国的关系,恐怕会陷入僵局,不如咱们再寻一个新的合作对象?”
幕僚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只觉不能忍,
待阿芽如走远,他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顾虑。
毕竟韩元修此次来势汹汹,七殿下此时难以从上京逃出,若一直四处躲藏,恐怕难有翻身之日。
韩屹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他。
“先生所言,亦是我之所思,只是眼下我们被多方势力盯着,不能有大动作,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那人面上一喜,忙拱手说道。
“既然阿那国都能与我们下合作,那周边诸国,未尝不会心动,只要双方利益一致,皆可达成合作。”
“嗯,先生此言有理,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待日后事成,首辅之位,非先生莫属。”
韩屹故作赞许地望着他。
一听这话,那人果然受到鼓舞,忙躬身应道。
“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先生今日就动身罢,我在此等候先生的好消息。”
说着,他嘴角微扬,面上满是期待之色。
那人郑重行了一礼,便告退出去。
"殿下,您真相信他能成事?"一旁的侍从看着紧闭的房门,面露迟疑。
“呵,信他?”
他轻笑着摇头:“不过是借着他,引开那些人的视线罢了,这几人,空有忠心,却不堪大用,留着有何用?”
侍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殿下说得很是。”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将一封信递给侍从,
侍从接过信,朝侍卫摆手:“你先下去罢。”
他随即将信呈上:“殿下,收到那边的回信了。”
韩屹闻言,眼眸一亮,忙坐直身子,将信缓缓打开,看清信上内容后,他哈哈笑道。
“果然是我命不该绝,老师愿意见我了!”
侍从闻言,也跟着笑道。
“是殿下的那位老师?那真要恭喜殿下了,若是他肯出山,殿下的大业,必成!”
韩屹面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随即吩咐。
“你速去不悦茶楼,买些雀舌回来,老师最爱喝此茶。”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侍从不敢怠慢,忙转身出去。
韩屹还未从这份喜悦中回神,他兴奋的在屋里踱步,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自幼年起,老师就一直暗中帮扶,救济他。
可惜,除了幼年时的匆匆一面,他再未见过他。
这些年,他们只靠书信隐秘往来,对于老师的学识与能力,他十分信服。
可每当他提出见面,对方就不再回应。
他以为有生之年二人不会再见,不成想,因着这次的事,老师竟会主动约见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只要老师肯助力,那个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想着,他嘴角不禁扬起,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锋芒。
不一会儿,侍从便采买回来,将木盒双手奉上。
“殿下,雀舌买回来了,您看看,是不是这款?”
韩屹忙将木盒打开,嗅着熟悉的茶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正是这款,去,仔细包好了,明日我要亲自送于老师。”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也就是约定之日。
天才刚蒙蒙亮,韩屹便起了身,对着满柜的衣袍斟酌良久,才选了一套宝蓝色锦袍。
穿着齐整后,便在侍从的服侍下登上马车。
这辆马车的车身并没有以往的华丽装点,略显朴素,可他已顾不得嫌弃,一心只想去见老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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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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