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告别唐领

攒红烛。

百里争流抬脚往崖上走,凝视着腕上的桃核纹样,他第一次将指尖放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变了,一棵参天巨树直指天际。

他摩挲着祭台的纹理,问道:“陆停漪的禁言咒尚未解开,如今全凭红烛才能用巫祝之力。我知道,这一切与你脱不了干系。说吧,红烛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人回答,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百里争流不急,又问了遍:“我知道你在听,回答我。”

“红烛是与你有关。”树上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但你为什么不亲口问陆停漪?”

那句“要不是为了攒红烛,我才不乐意和百里争流相处呢”犹在耳边,他垂下眼睫:“陆停漪不想看见我,我不想让她为难。”

“是不想让她为难,还是不敢开口?”

“你什么意思?“他眯起眼睛。

“只要停在原地,你就能心存期待,一旦开了口,却再无退路。”

“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嘴上这么说着,心却被猛地捶了下,掌心的伤起了一层软痂,他扣掉,不知不觉又血淋淋一片。

“你若拿出狩猎时一成的勇气,你和陆停漪都不会走到这步。”神树叹息道,“已经到这种时候了,若你还要退缩……罢了,你能甘心就好。”

百里争流抬腕,凝视着带着血色的桃核纹样:“所以你不肯告诉我?”

“对。你想知道,就亲口去问。”神树轻笑了声,“你想避开的陆停漪,也有交好之人。等他的哑巴被治好了,大概也没有你能说话的份儿了。”

姜却。陆停漪要给姜却用治疗术。

已经过去很久了,后背上竟然还残留着她的触感。

百里争流抿唇,胸腔那口气还灼灼堵着。

“我……会亲口问陆停漪。至于你……”他深吸口气,说道,“事到如今,别摆出一副很关心我们的模样。既然是注定离开的人,就离她远一些。”

通天树上,有根延展出来的粗壮枝桠,站在上面的男人,手握一枚阴阳鱼玉佩。

听到百里争流撂下的话时,他的嘴角僵住了,什么也没回答,悲悯地注视着下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百里争流回到崖上,不多时便找到了三人的马,他从褡子中拿出用油纸包好的柿饼。

没和神树交谈前,他原本打算扔了,但胸腔那口气一直淤塞着,他顺了几下,将油纸包塞进了陆停漪的马褡子中。

“罢了,这约定遵守了这么久,不差今年。”他没回头看,牵上自己的马,朝山下赶。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从黑夜走到了潮湿的晨雾中,天幕的色彩渐渐丰盈细腻,云像玉带似的挂着。

远远的,他看见陆停漪面朝着唐临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把马拴好后,他把酝酿一整晚的问题抛了出来:“我要做什么,才能帮你攒红烛?”

“咳、咳!”陆停漪被口水狠狠呛住了,脑子懵懵的,“你、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大概是被她的笨嘴拙舌逗到了,他勾起了嘴角:“不用狡辩了,之前你……总之,你那红烛太可疑了。”

“是,如今我是以红烛为介……”她硬着头皮抵赖,“但红烛和你没关系啊!”

“何必呢,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他敛住了笑意,“陆停漪,不管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配合。”

配合?你会配合说真心话还是配合行冒险事?我信你个鬼啊!

脑子转得飞快,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在哪里露了馅,死硬地装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误会红烛与你有关?”

百里争流皱眉,重复道:“告诉我。”

她提高了声音:“那你和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一步。

沉默的对峙时,陆停漪确定了他眼中的笃信,冷汗簌簌落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最多只能拖着。

本来还想慢悠悠试探他和齐圆的关系,看来要尽快确认了。只有两人真是做戏,她才能将攒红烛的羞耻方式和盘托出。

要不要直接问他“你和齐圆是不是在做戏”?

但百里争流的回答又不是占卜术,万一他回答“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者“我和她的事,不便对外人说”。

如果是这样的回答,凭她先前的经验,不仅得不到红烛,也无法用来确认是否真心,而且还会打草惊蛇,引起他的警觉。

到底该如何试探呢?

她咬着指甲,一时想不出办法。

面前的人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视他如无物。

百里争流憋屈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怎么才能撬开陆停漪的嘴。

他恹恹的,主动开了口,似乎也没有什么作用……到底要才能知道红烛和他的关系呢?

垂下的目光,撞在了她的挎包上。

札记。陆停漪会把重要之事记在札记上。

睫毛颤了颤,他移开了视线,却攥紧了风铃。

“你不愿意说,那我不强求。”百里争流问道,“休息得如何?”

见他不纠缠了,陆停漪抬起了头:“嗯,我休息得不错,这就能出发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是勉强,便点点头:“好,等临冬回来就动身。”

“嗯。”她应和道,“王领比唐领近,他们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别让他们等急了。”

百里争流解开了缰绳:“一会儿你骑马,悬崖那边的路有些窄,我会在前面牵着。”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原地蹦跶两下,“你看,我精神得很,自己能走!”

两人说话间,唐临冬回来了,嘴巴还没张开,又是个响亮的喷嚏。她哭丧着脸:“大事不妙了我。”

陆停漪被她浓重的鼻音吓到了:“天,你不会生病了吧?”

她用帕子捂住鼻子,嗡里嗡气“嗯”着。

百里争流“啧”了声:“来吧,这马你用到了,趁着没起烧,赶紧回府静养着。”

陆停漪想用红烛,但很快回过味来,治疗术对此刻的唐临冬无用,因为她不能算是寻常的“病”,而是在承受神祝术的代价。

凡人之躯想要得到神力,付出的代价便是一场场重病,才落下种子时的那场病,是最为凶险的,很多人都没挺过。

即使挺过了,往后的每一年,都有一场大病等着,医药帮不上太多,只能硬熬过去。

不久之前,齐圆生的那场病便是神力代价所致。

高烧是最凶险的,如今唐临冬必须尽快回王府静养。

陆停漪把她扶上马,百里争流牵着缰绳,两人都不敢再耽误,加快了脚程。

趁着唐临冬的烧还没起来,三人策马前行,在两日内,紧赶慢赶来到和王居林三人约定会合的地方。

可这处空无一人。

陆停漪翻身下马,拯救自己颠到破碎的屁股:“奇怪了,他们比我们近多了,怎么还没到?”

唐临冬伏在马身上,虚脱地开口:“他们……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气氛凝重。

陆停漪拿出一根红烛:“别瞎想,我用占卜问一问。”

签筒浮现,她默问道:“姜却、齐圆、王居林三人是否还在桃核因果之境中?”

上面飞出的竹签,清晰明了的一个“是”字。

“他们没遇到大事。”陆停漪放下肩膀,“倘若他们受到重伤,会被甩出桃核,可见三人并未受伤……或许,只是在哪里被绊住了?”

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很勉强,这三人的性子一个比一个靠谱,分别时百里争流已经交代过,真遇到什么事不要勉强,退出来后大家想办法。

会不会是王居林在家乡的小青梅出了什么事,他关心则乱?但另外两人应该会劝住他啊。

百里争流没多犹豫,说道:“临冬,你回府,陆停漪和我去王领。”

“可恨,偏偏这种时候我生病了……”

陆停漪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有些烫手了,催促着:“你身体重要,快回府吧,以后有的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唉,还能怎么办呢,我跟过去也是拖累……”

“别这么说。”

陆停漪嘴巴张合了几次,唐临冬的病不是巧合,云娘和秋宝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身体上的病会好起来,但心伤难愈。

“临冬,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说完了,她又觉得自己嘴巴很笨。

唐临冬却意会地笑了笑,朝百里争流挥挥手:“我走咯,好几天见不到了……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话也不和我多说。”

百里争流怔了几瞬,才笑了笑:“你想多了。等你病好了再贫嘴吧。”

“你们快动身吧,别耽误了。”唐临冬勒住缰绳,“回头见!如果见到了池雪,一定要替我问好!”

目送她走远后,陆停漪又拖着疲惫的屁股,坐到了马背上,还以为又要颠上一整天,才走了不一会儿,便看见了王居林。

他面容极为憔悴,身后空无一人。

坏了,真出事了。

心猛地一沉,她还没站稳,百里争流一阵风似的从身边掠过。

“齐圆呢?”他劈头盖脸地问,“姜却呢?”

陆停漪跟上去,捏紧了挎包的系带:“姜却呢?齐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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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告别唐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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