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西疆，少说也得三五个月，银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陆淮安兄妹三人。
陆淮安的伤口如今已经可以勉强下地，只不过，上药到底是有些不便，她还得跟陆淮安好好商量一番。
回到家，银姝将同往西疆一事告知陆淮安，末了，她忐忑地看向他，“大公子，你可会怪我自作主张？”
陆淮安静静看了银姝许久。
就在银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后，陆淮安轻声道：“那日，阿芫说的话，你听到了，对吗？”
银姝身子一僵，点了点头。
“你原本不必走这一趟，但你还是提出来了，我就猜到，一定是发生什么，让你觉得离开京城也不错，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桩了。”陆淮安苦笑，“阿芫还小，她不懂什么叫家逢巨变，她只知道她现在过不了从前的生活，她也想象不到，如果没有你，她会遭遇什么。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总会长大，得给她一段时间，所以她的话，你就当童言无忌吧。”
银姝笑着摇了摇头，“大公子，我并未放在心上，此去西疆，也不是为了躲避什么，只是想在帮侯府的同时，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营生法子。我总不能永远都只靠现在的果子饮，如果做不到独有，那被取代也只是时间问题。西疆多瓜果，说不定我能找到更好的路子呢？”
陆淮安沉默片刻。
他没有再问下去，即便知道，银姝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我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五个月了，家里……”银姝说着，突然话一转，“我会托付刘大娘帮忙照顾宝姝和家里，大公子，你的伤口要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上药，家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放心去吧，铺子我也会料理好。你现在出去也好，上次八公主来过后，宫里一直没有动静，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担心他们之后会找由头借机生事，你躲出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陆淮安说着，不由看了一眼银姝，“距离淮宁大婚也没有几日了，如果你三天后就走，就要赶不上他的婚事，你可会有遗憾？”
“二公子对我很好，我衷心希望他与八公主永结同心，我身份低微，就不送什么贺礼了。”
看到银姝毫无保留的神色，陆淮安终于相信，银姝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对陆淮宁并无执念。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成为八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剩下的，只要淮宁规矩些，银姝应该会无恙。
……
第二日天一亮，银姝就外出采买东西了。
她先是去了一趟醉月楼，跟盛月娘打了个招呼。
“你这一去可要好些日子，果子饮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名气，若是供不上，你可想过后果？京城气象日新月异，待你回来，可能就没果子饮的一席之地了。”
盛月娘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怎么一天到晚都要搅和进这些事情里？陆家是被流放三族，不是抄九族，旁支是做什么的？怎么尽让你一个姑娘家跑前跑后的？”
“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上赶着帮忙？”银姝无奈道：“我也问过大公子，据说是侯爷下了死命令，无论侯府结果如何，都不许插手，想来是想保全家族血脉吧。他现在确实无能为力，就连二公子，都尚了公主。”
“你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他有多不情愿似的。”盛月娘翻了一个白眼，“要我说，他有美人在怀，怕是早就乐不思蜀了吧。男人都是这样，表面上装的多不在乎，其实早就上了心。”
“可我从未听说过你有心上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盛月娘神色有些不自然，东张西望，半天才涨红了脸道：“我……我是在话本子上看的……”
银姝无奈，“旁人我不了解，但我跟在二公子身边那么多年了，他是怎样的人我很了解。八公主喜欢他那么多年，如果他真的喜欢八公主，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待她冷淡。二公子不爱读书，也不喜欢朝堂，他曾经说，有侯爷和大公子撑起门楣，就让他做个潇洒快活的闲人罢。这样的人，如今是真的到绝境了，才会摒弃自己的喜好，做自己最不愿意做的事。”
“银姝，你该不会，还喜欢他吧？”
盛月娘有些紧张，“你可得想清楚了，他马上就要做驸马了，你若是还对他有心思，那就是在跟八公主抢人，她可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公主啊，你哪里是她的对手！”
“不是喜欢，是习惯。”
银姝笑道：“从前我也以为我是喜欢二公子的，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我已经习惯了我的身份。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要进二公子院子的，要做他的通房侍妾，侯爷这么说，夫人这么说，侯府的小厮和丫鬟们也都这么说，久而久之，我慢慢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可是，每每有人说，待二公子娶妻，待新夫人入府什么的，我都不会生出任何埋怨和不平，甚至连嫉妒都没有，现在想来，其实我不喜欢他的，否则，我应该早就喝下一缸的醋了是吧。”
“也是，真要喜欢一个人，莫说跟别人共侍一夫了，就连他多跟哪个女子走近几分都受不了。”盛月娘放下心来，“你能想清楚就太好了，你这般好的姑娘，日后定能遇到一个把你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人。”
“盛姑娘，那就借你吉言了。”银姝笑弯了眉眼。
“哎呀，还叫什么盛姑娘，唤我月娘就好。”盛月娘挽住银姝的胳膊，“我爹嫌我闹腾，我又没有兄弟姐妹，别人家的女儿，都铆足了劲要往世家走，往日里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难找到。银姝，难得你我志趣相投，日后咱们就做闺中密友，如何？”
“那自然好啊。”银姝笑道：“既然是好友，那我可得拿出点诚意来。月娘，我把果子饮的方子留给你，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就让厨子们按方子做吧。”
盛月娘愣住，“你莫不是高兴昏了头吧，哪有人把方子往外拿的。”
“我很清醒。”银姝走到一旁，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这些方子都不难，只要掌握好分量，就能做出大差不差的果子饮来。我这次去西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找找有没有新的法子，把我的果子饮改善一番，所以你不必担心，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这些方子怕是就过时了。所以，现在交给你也无妨。”
银姝将几张纸递给盛月娘，“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是把果子饮继续做下去，可别等我回来的时候，京城都看不到喝果子饮的人了。”
盛月娘接过，“那我，能在你这方子上改动吗？上次我的一个厨子告诉我，红果有些酸，若是能搭配些别的果子，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
“所以，这就是我要把方子交给你的原因。你家厨子是真的有想法，我这些方子里的不足，想必很快就能被攻克了。”
“既然你这般相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银姝，等你回来，你的果子饮一定比现在卖得还要好。”盛月娘将方子收好，“你放心，该给你的银子，我都给你留着，保证你回来就能发一笔小财！”
银姝跟盛月娘说了些别的话，这才朝着铺子而去。
……
胡老板和春娘知道她要去西疆，反应不一。
“我就晓得，你这个女娃在京城呆不久，你看，果然就要离开了吧。”胡老板看着春娘，“虽然只是离开几个月，再回来，我们怕是就要喊她时老板了。”
“你这一走，路上得吃多少苦啊。”春娘皱着眉头，“身上银子可还够？都说穷家富路，你可千万不能勉强，若是银两不够，可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再凑些。”
“是啊是啊，我前不久卖了一批好果子，赚了不少，先匀你一些？”
银姝感动不已，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我手上银子够用了，胡老板，春娘，谢谢你们了，这段时间一直这么照顾我。”
银姝红了眼睛，“就冲你们对我的恩情，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日后只用你们的茶，只进你们的果子。”
“银姝，其实有件事情，我们一直想跟你说。”春娘顿了顿，小心翼翼道：“我们都觉得，果子饮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前些日子，我跟胡老板商议了，如果你同意，咱们三家合在一起，胡老板家里有果林，他就安心种他的果树，结的果子，你是做果子饮也罢，做旁的也行，都随你，而我呢，要照顾松哥，怕是匀不出太多时间看顾我的茶铺了，就一并交给你，你只要给我找个活计，别让我闲着就行。”
“你们可要想好了，一旦合并，这铺子就再也不是你们的了。”
银姝声音微颤。
虽然她曾经也想过，有朝一日，若能把胡老板和春娘变成自己人，她的铺子一定能开得更红火，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却紧张不已。
因为这意味着，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