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伤

陆淮安伤得很重。

银姝进入屋子的时候,他趴在床上毫无知觉。

背上,臀部和大腿都是血淋淋的。

送他来的是都镇抚司佥事江珩。

如果说禁军是护卫宫城的,那都镇抚司就是护卫整个京城的。指挥使傅知隼,是京城有名的酷吏,跟禁军统领程铮,并称京城两大阎王。

而江珩,可以说是都镇抚司的二把手了。

“怎么回事,伤得这么厉害?”

陶胥然看着陆淮安的伤,脸色极其难看。

“这是挨了多少大板?”

“三十。”江珩垂下眸子,“他得了面圣的机会,恳求圣上宽宥,二皇子党趁机攻讦他,王贤更是翻起了旧账,惹得圣上大怒,罚了他三十大板。他硬撑着,没有喊出来一声,圣上许是气消了,所以改判陆家流放西疆。”

“伤得太重,不见得能不能挺过去。”陶胥然细细查看了他的伤势,“动手的人应该是被收买了,每一板子都是用了狠劲的,就算痊愈,也伤了身体。如今,也只能拼一把了。”

银姝闻言,心不由揪了起来。

虽然早猜到,让圣上转变心意定然要付出巨大代价,但她没想到,陆淮安险些丧了命。

不久,阿福带着红木匣赶到后,陶胥然从里面拿出一套银针。

“鬼门十三针?”江珩很是诧异,“你不是说,绝不会再用吗?”

“顾不上了,他这个样子,若是不用鬼门十三针,怕是撑不过今晚 。”陶胥然看了一眼江珩和银姝,“我施针期间绝不能被打扰,麻烦了。”

银姝和江珩退出去。

“江大人,那套针法,真的很厉害吗?”

江珩看了一眼银姝,耐心道:“胥然师从鬼医,这鬼门十三针就是他们的绝学,据说行一套针,只要人还有口气都能救回来。这算是跟阎王抢人,所以每次施针都极耗气血,用多了损阳寿。胥然从三年前就封针了,没想到这一次他又拿出来,可见淮安这次是真的遇上死劫了。”

银姝闻言,脸色不由发白。

从前听说过有人挨板子死去的,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若是陆淮安挺不过去……

银姝不敢想。

“江大人,陆家三族流放,大公子……在其中吗?”

银姝看向江珩,眼里满是惶然。

陆淮安若能挨过此劫,也算死里逃生,若是再流放,怕是就难保性命了。

江珩摇头,苦笑道:“他原本也在流放之列,但二皇子以他忠孝两全为由,替他向圣上进言,准其留在京城。圣上夸二皇子大义,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这比杀人诛心更甚。淮安以白身留在京城,既无功名,又无钱权,如何在京城立足?更何况,他们也有意以淮安为质,以此来拿捏陆家,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银姝哑然。

朝堂之事她不懂,但凭江珩所说,也能预见陆淮安前路之艰。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京城犹如囚笼,而陆淮安将要被拘在这里起伏挣扎。

……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陶胥然终于喊他们进去。

陆淮安脸色不似之前那般苍白了,但陶胥然满头大汗,像是从湖里刚捞出来一般,衣襟都湿透了。

见陆淮安转危为安,江珩松了一口气,“我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怕是会惹人起疑,银姝姑娘,烦请好好照顾淮安,我抽空再来看他。”随后,他朝陶胥然点头示意后就离开了。

陶胥然写下一张方子,递给银姝,又从药箱里抓了些药。

“这些药需每日服用,且先看看效果吧。他受了重伤,今晚或许会发热,还需小心些。若是药不够了,按方子抓药即可。另外这些,是要在他伤口涂抹的,动作要轻,莫要加重伤口。”

银姝接过药,一一记下。

陶胥然又看了看昏睡着的陆淮安,叹了一口气,这才带着阿福离开。

银姝看了看陆淮安,将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宝姝搂在怀里。

“姐姐,大哥哥什么时候能醒呀?”

银姝答不上来,见宝姝一脸期待,她实在于心不忍,便道:“等宝姝睡醒,大哥哥就会跟宝姝说话了。”

“真的?”

“嗯,不骗你。”

宝姝这才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窝在银姝怀里,“大哥哥不舒服,要床,宝姝小,要姐姐抱抱。”

到底是个孩子,很快,宝姝就睡着了。

银姝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陆淮安,再看看宝姝,一时犯难起来。

宝姝自来到她这,都是跟她一起睡的,家里只有一张床,如今已经给了陆淮安。宝姝睡着不老实,若是睡在陆淮安身边,稍不留神牵动伤口,得不偿失,如此看来,她只能抱着宝姝将就一晚了。

明日,得想想法子解决此时才行。

……

银姝心里装着事,再加上担心陆淮安,一夜未睡。

半夜里,陆淮安果真发热了。

陶胥然为了方便上药,早已褪去他全身的衣服,将被子支起来,既挡着风,也不至于让被子碰到伤口。此时,他趴在床上,烧得浑身通红,银姝拿起放在一旁煎好的药,不知该如何是好。

“非礼勿视,大公子,我不是有意的啊。”

念叨了一句,心里的负罪感少了很多,银姝动作轻柔地将陆淮安扶着侧躺下,捏着他的脸,趁他嘴张开,一勺一勺将药喂进去。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让他喝完。

又寻来酒,打湿了帕子帮他擦了一下上身。

陆淮安身材不错,宽肩窄腰的,只不过近日的辛劳让他骨架清瘦,右侧腰身有一枚红色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映衬得格外醒目。

“一个大男人这么白,真没道理。”

银姝看了看自己正常的肤色,有点愤愤不平。

天将明的时候,陆淮安退了热,银姝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银姝醒来的时候,陆淮安还睡着,身旁却多了一个脑袋,她侧过头,是宝姝。

她应该是一早起来看到自己和陆淮安,才凑过来一起睡的。

银姝没忍心喊醒她,转过头,就看见陆淮安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了。”银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谢天谢地,终于是彻底退热了。大公子,你感觉如何?”

陆淮安苦笑:“以后不必这般唤我了,世间再无文远侯,又哪来的大公子呢。”

银姝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银姝,昨晚辛苦你了。”

陆淮安脸色突然红了,银姝以为他是察觉到自己不着片缕,急忙道:“是陶太医帮你脱的衣服,不是我!”

陆淮安脸更红了。

两人面面相觑。

“大哥哥,姐姐。”宝姝听到动静醒过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大哥哥,疼不疼,宝姝给你吹吹就好了。”

说着,她就鼓着小脸往陆淮安脸上吹气。

“阿——宝姝,大哥哥不疼了。”

陆淮安下意识就想喊宝姝原本的名字,顿时又想起她已经改了名字,急忙改口。

“你会不会怪我给她改了名字?”银姝摸了摸宝姝的头发,以前她的发髻都是丫鬟们梳的,格外精致,现在跟了自己,只能随意扎两个小揪揪。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粗麻布,远没有以前的柔软。

“怎么会,你能救她一命,我谢你都来不及。”

银姝看着还在吹气的宝姝,不由失笑。

“宝姝,大哥哥已经不疼了。”陆淮安伸出手,摸了摸宝姝的头,“宝姝要乖乖的,听姐姐的话。”

宝姝重重地点了点头。

银姝想他们兄妹俩肯定有话要说,于是避出去了。

昨夜江珩带着伤重的陆淮安趁夜色过来,说不定在门口留下了痕迹,若是血,免不了遭人怀疑,惹来其他是非,想到这里,银姝急忙打开门。

门口隐约可见粗糙的打扫痕迹,可见昨夜江珩或者陶胥然走的时候,还是帮忙收拾了一番。见状,银姝拿起一旁的扫帚细细打扫起来。

“银姝,宝姝醒了没?”

隔壁住着虎子一家。

虎子他娘生他的时候血崩,没挺过去,这些年他爹也未娶,跟母亲刘氏三代住在一起。

刘大娘见到银姝一个人忙活,进屋端出一盆包子塞给她,“我做了好些包子,你们趁热吃啊。”

银姝谢过她,犹豫片刻,问道:“刘大哥在吗?”

“银姝妹子找我?”

刘大哥听到声音走出屋子。

“我想托刘大哥帮个忙。”银姝厚着脸皮道:“我的远房表哥昨晚来了,他来的路上出了事,伤得很重,我昨夜请了大夫来看,这几天需要上药,我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

昨晚的动静不小,想必周围几家都听见了,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多问罢了。

“可以啊,我等下过去。”

刘大娘转身又拿了几个包子,“受了伤得好好养着,吃饱伤口才能长得快。”

银姝谢过刘大娘,也不推脱,带着包子回了院子。

跟陆淮安说完,他沉默许久。

“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银姝抱着宝姝坐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听他们说,你是侥幸保住一命的,往后要好好活着才行。你是长子,是顶梁柱,陆家还要靠你呢。”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