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刚一进门,银姝就看到远门打似,时不时有声音传出。
银姝心下一紧,快步走到门口,才看到刘大哥进进出出的,而刘大娘正抱着宝姝,普遍坐着虎子。
“银姝丫头,你回来了。”
见到银姝,刘大娘兴冲冲道:“今日虎子他爹在街上淘到一些好木材,想着你这里多了个人不够睡,就给你打一张小榻。他手艺一般,你莫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我这还算占了你们的便宜呢。”
银姝说着,从怀里拿出钱袋,“刘大娘,这些木材刘大哥花了多少钱,我来付。”
“银姝妹子这就见外了。”
刘大哥走出来,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你这里有个小娃娃,还有个要治伤的,你那铺子赚的钱,怕是都不够用,我如何能要你的钱?更何况这些木材不贵,都是街坊邻里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虎子他爹说得没错,你把钱收好,等熬过这阵子,让你那哥哥去寻个活计,总不能你一个人单扛啊。”刘大娘看了看宝姝,“你这阵子瘦了些,倒是宝姝还肉乎乎的,可见你是把口粮都省给她了,现在又多了张嘴,还不知道你要怎么委屈你自己呢。我有个远嫁的闺女,就比你大上几岁,每次见到你,就像看到她一样,你若不介意,就认我做个干娘吧,虎子他爹就是你义兄,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是啊,银姝妹子,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妹妹,还有个受伤的哥,该怎么过啊。”
刘大哥走上前,摸了摸虎子的头,“我瞧得出来,你们身世不一般,过去的事情咱也不多问,日后成了一家人,回家也有一口热饭。”
银姝只觉眼眶一热。
“义母、义兄,请受银姝一拜!”
银姝腿一弯就要跪下。
“哎,咱们不兴这个!”
刘大娘忙松开宝姝,扶起银姝,“既是一家人了,今天就去我那吃饭,你给我打下手,就让虎子他爹在这里忙活他的去。”
“宝姝,走!”
虎子拉着宝姝朝着自己家跑去。
“义母,您先行一步,我去跟我哥说一声,马上就过去。”
银姝走进屋子,就看见刘大哥还正细心地把方砖垒好,旁边靠墙立着几块木板。
“哥。”
有刘大哥在,银姝不好暴露他们的身份,只能走到床边,看着陆淮安,“我认了刘大娘做义母。”
“我听到了。”
陆淮安笑得温和,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宝姝……并没有抗拒。”
“能多几个人疼她,是她的福气。”
似是知道银姝心里所想,陆淮安笑道:“她是你妹妹,一切由你做决定,我相信你不会害她。”
刘大哥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自己不便多问,只能装作没听见。
“我这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不能动身,实在帮不了你什么,我还有些银两,你先拿去贴补家用,至于药材,也不必再买贵的了,剩下点银子留作他用吧。”
银姝却摇头,“不行,伤筋动骨岂能大意?现在不养好,日后还要吃大苦头,别的事我都能依你,唯独这一件,绝不行。”
见说不动她,陆淮安也不再坚持。
等银姝离开,陆淮安这才看向刘大哥。
“刘大哥,不知可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吗?”
刘大哥站起身,看了看他,“你现在伤得这么厉害,怕是难哦。我看你也是个书生,这样吧,我去打听一下周围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等你好些,也接个活计,这样银姝妹子也不用太辛苦。方才我娘说的话,话糙理不糙,银姝毕竟是个姑娘家,她现在盘下的那间铺子,也不过是赚点小钱糊口,你若是不帮把手,她撑不了多久的。”
陆淮安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这院子,到底是小了点,你现在不便移动,身边也离不开人,我就在这搭了这个小榻,委屈银姝在这里凑活几夜,待你身子好了,再将这小榻移出去,你虽是她的兄长,但男女大防还是要注意的,不然耽误了她婚嫁,那才是大罪过。”
刘大哥一边埋头忙着,一边嘟囔着。
陆淮安偏过头,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明明救陆家人是他的责任,为何现在都落在了银姝这个外人身上?
他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
一间房,两个人,心境却完全不同。
……
晚上,银姝数着自己身上的银两。
满打满算,除去这些日子的花销,还能剩下二百多两,即便加上陆淮安的五千两,还有文叔送来的六百两,在庞大的赎金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
“若要赎人,至少还得三千两,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银姝看着桌上的银两,声音很低沉,“赚钱真的太难了,即便拼尽全力,最后也只能赎一个人出来。”
“陆家三族那么多人,世上没有一个家族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这么说,你心里会好受些吗?”
银姝苦笑,“我虽想过不可能,却一直在骗自己,总觉得只要自己没放弃,说不定就能柳暗花明。大公子,我不想放弃,哪怕只能救一个人出来也好,至少日后我想起来,心里会安宁些。”
陆淮安看着银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银姝紧张地看向院门。
这个时候,谁会来?
“会是谁?”
“或许是故人,否则,早就破门而入了。”
听了陆淮安的话,银姝心里稍微放心些,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小心些。”
银姝走到门后,将侧脸贴到门上,细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在确认无人后,银姝这才将门打开一条小缝。
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封被石头压着的信。
银姝打开门,将信拿起来,环顾四方,却没有发现送心之人,这才疑惑地将信拿了进去。
陆淮安接过信,沉甸甸的。
银姝将烛台拿到他附近。
陆淮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一块玉佩,还有两张银票。
“是淮宁差人送来的。”
陆淮安看着那块熟悉的玉佩,再看看信纸上的“安,勿念”三个字,顿时红了眼眶。
“他把玉佩送来,就说明他已经准备豁出去了,这两千两,应该是他全部的家当。这个傻子,他在宫里举步维艰,应该把钱留着啊。”
银姝沉默不语。
陆淮宁虽不是纨绔,但花钱一向大手大脚,身上鲜少能存下银子来。这两千两,也不知道他存了多久。
如今,一下子都拿出来了,即便他身上还留有小钱,可又能坚持多久呢?宫里不比民间,哪里都需要银两打点,银姝不敢想日后陆淮宁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或许,他已经给自己留了退路,如今我们也只能信他了。”
“还差一些,距离流放还有十日,说不定会有转机呢?”银姝紧咬下唇,“实在不行,我再去借借,胡老板和春娘那里,就冲这些日子的交情,多少也能借一些吧。”
“不必借了。”陆淮安摇头,“真金白银的债好还,人情债却是难抵。银姝,你为陆家做得够多了,若是天要亡陆家,我们无话可说。”
银姝心下还是有些不甘心。
这世间的苦难,怎么就逮着好人了呢?
……
第二日,银姝一早就去了铺子。
刚煮好果子饮,铺子里就来了人。
正是江珩。
“江大人。”
银姝迎了上去。
“他近日如何?”
“伤好些了,虽还不能下床,但精神头不错。”
陆淮安这几日好些了,至少能穿件衣服了,因而,她与他的相处也自然了许多。
“我知他的性格,绝不会向我们开口,可眼下你们正是用银子的时候,我也不想他为难。”
江珩叹了一口气,“银姝姑娘,你可愿以你的名义,向我借银子?”
银姝眼前一亮。
还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
“他一向孤高,若是他知道我借了你们银子,或许会生气,银姝姑娘,你可有准备?”
“活着才是最紧要的,我相信大公子会想明白的。”银姝笑了笑,“江大人,今日,是我主动寻到了公子,跟您借了一笔银子,名义是为了我的生意,不为其他。”
“银姝姑娘果然聪明。”
江珩赞许地看着银姝。
银姝快步走到桌子旁,“江大人可以借给我所少呢?”
“最多三千两,再多旁人就会注意到了。”
“好。”
银姝快速写下一纸借约,递给江珩,“江大人,大公子能有您这样的知己好友,是他之幸。”
“我也不完全是为了他,你要知道,在朝堂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江珩意味深长地看着银姝,“不要觉得我是好人,能在都镇抚司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焉知我没有旁的目的?”
“可您愿意在这个时候伸出手借我们一臂之力,无论您出于什么原因,都不重要。”
银姝举着那纸借约,“江大人,我们只知道患难见真情。”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