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有些偏,宅子不大,从外看全然没有一个封疆大吏宅邸应有的气质。其实按照陛下对张家的宠爱,和其代代立下的不世功勋来看,到张昉这一代世袭罔替下来怎么说也会位列公侯。只是张家人子息单薄,掌家人多有不愿婚嗣的,怕一朝战死连累家人,因此大多数张家子嗣都是战场遗孤。
更直白的原因是,张昉是女子。
张昉作为女子,在其他女子只能相夫教子无法抉择自己的人生时,能够领兵做到将军一职已经是不易,为教陛下不难做,也不想因功名增添烦恼,因此请辞了爵位赏赐。
至于穷么……
那是因为张家十有**的开销,都贴补给了战死沙场地将士们的遗属了。
张昉不愿一次性用银钱打发他们,也不想以大义劝逼朝廷再掏出一笔不菲的银子,因此只能用自己本来可观的俸禄来填补。自然了,她总是以陛下的名义照顾那些人,而陛下对于此事也了然于心,也总以各种理由贴补张昉。
一进门,一个**岁的孩子率先冲了过来,先规规矩矩向张昉问安,然后兴奋的抱住她大喊:“阿娘你终于回来啦,嚣儿好想你啊!”张昉宠溺的摸摸他的头,然后道:“乖,先去和奚殷舅舅玩儿去,阿娘还有事。”少年很听话,再次行礼后跟着奚殷去了,只是去之前不住拿眼瞅姜蓼。
张昉随手扔给姜蓼了一个扫帚,从这一刻起姜蓼便成了将军府的小厮。
“将军!”张昉回房前,姜蓼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卑微:“能告诉我……她最后葬在了哪里吗?”
“京畿附近有一片庄子是张家的祖坟,自我伯父起,若有战场上无人认领的将士或是孤身死去的亲随都会被安葬在那里。”张昉未回头:“你若想要成为我的部下,首先不要再哭了,若让我再看见你哭,你就哪来的滚回哪去,我将军府不需要无用之人。”
“是……”姜蓼一瞬间怔住,来将军府的第一天,他就如此在院子里默默站了良久。
在将军府方待了几天,个中情况他已知晓不少。
将军府负责洒扫劳务的仆婢一共十六人,亲近的管事只有两个,都是老弱病残,是张昉从各处捡回来的。大家都非常友善,致力于让不常在家的将军大人过的舒心。
有日天晴,张昉在庭院里喝茶,姜蓼在一旁侍奉,无意间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张昉听完想起自己灭黎国之事沉默良久。
“将军,黎国真的是您所灭吗?”
“是。”张昉自然知道姜蓼是黎国人,但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图,只微微点头。
“哈哈……哈哈哈!”姜蓼悲愤之下冷笑:“灭得好,灭得好啊!母亲说过,父亲死之前那样不甘,他为了黎国出生入死,到头来却被黎国害的家破人亡,那样的昏君,最后怎么能安稳的坐在龙椅上!”
张昉诧异片刻,她没想到姜蓼居然是这种反应,只好接道:“你要说黎国国君,那我知道,他确实死的很惨。”
“他怎么死的!”姜蓼面露凶光。
“我本奉命押他回都城,谁知道他为了从我下属手中换一杯水,竟要用他十三岁的女儿来换。”张昉面露嫌恶:“那女孩的母亲不住的恳求,说从女儿出生便生活在冷宫,没享过一日作为国君女儿的福,如今却为了一碗水,被这个所谓的父亲想起来利用。然后我渴死了他。”
姜蓼有些意外:“你就这么杀死了敌国君主,陛下竟没治你的罪?”
“怎么没?我密信请示了陛下,用六十军棍,和本应到手的大将军职位换的。”张昉毫不在意的笑笑:“便宜那个昏君了。”
“确实便宜他了!”姜蓼朝地上啐了一口,内心却暗暗为张昉触动:如果说六十军棍只是一时之痛,那么就这样和权势擦肩而过,张昉真的能甘心吗?仅仅是为了一个敌国素昧平生的公主?
姜蓼又想起了那日常元钧他们说的话,没忍住问:“您不后悔吗?若您那日不管,也许今天您就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了。”
“有什么后悔的。”张昉摇头:“那日你不也舍身想救那个小姑娘吗?”
想起了小鸠儿,于是仇人惨死的畅快瞬间就变成了愧疚和悲伤,不由自主的,眼泪又轻轻流了下来。姜蓼长的实在阴柔秀美,悲伤的神情仿若一池揉碎了的梨花。
一张白帕子兜头落下,盖在了姜蓼的头上。利落的女声响起:“我要是你,就会想着怎么样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像个孬种一样只会哭。”
姜蓼闻言只觉得张昉是奚落之语,她们这种贵人,怎么会懂下层人的苦楚?扯下脸上的帕子眼神阴冷,他将帕子狠狠攥在手里,冷笑道:“将军是个英雄,亲人死了原是不会哭两声的。”
一旁奚殷刚巧端着一盘橘子走过来,听到这话右手扣住姜蓼咽喉将他狠狠撞在墙上,眼神化成了利刃像是要切开他的头颅似的。
张昉摆摆手,示意奚殷放人:“这有啥好哭的,我伯父死的时候我十六岁,听说是黎国的大将吴镳用老妇婴儿诱他深入敌阵,将他统共三人一同射死在水泡子中,我连夜就上了战场,四个月连破六城,带回了伯父的尸身和吴镳的首级。我去时姜黎两国交战正酣,我走时黎国俯首称臣。莫说是我,就是我伯父泉下有知,他也不会哭,最多起身拍拍我肩膀大赞好样的没给老子丢脸,然后眼睛一闭继续含笑九泉。”
“你——”姜蓼实在被张昉的话震惊到了,对于生死她就如此不在意吗?
奚殷终于是没忍住:“你这人好没道理,当初是你求着将军救你一命,如今言语夹枪带棒,若觉得府里委屈了你,就趁早滚出去。我们将军救的人多了,还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像条养不熟的毒蛇!”
“肯在乱世庇护老弱病残,将军真是难得的善人。”姜蓼知道身居高位之人最喜欢听人赞颂他们的丰功伟绩,因此半是酸涩半是语带谄媚道。
张昉冷笑一声:“披着羊皮的豺狗,装又装不像,在我面前还是省了这些虚伪言辞罢。”
“诚然。”姜蓼没有被戳破内心的紧张,反而松快非常:“您征战沙场,朝不虑夕,像我等这种无根无萍的人,您用着放心。”见张昉喝茶不语,又添了一句:“可您又为何这么笃定满府的仆人不事二主呢?”
“哈哈……”张昉笑出了声:“像你这样扮猪吃虎的,满府里只有你一个。而且,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没有拿捏你们的手段?”
“将军果然缜密。”姜蓼点头。
“换个名字罢。”张昉脑子里想的却是姜蓼的父母,如是说:“你父母皆是刚烈之人,别辜负他们,也别辜负自己。”
“是……”这是姜蓼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谁也未想到,后来张昉身旁坑杀两万敌军的“玉面蛇虺”刘弊,竟然是昔日风华台委身他人之下的小倌。
两日后躺在院里木香架下午休的张昉终于接到了觐见的圣旨,彼时替她穿戴软甲的奚殷在一旁不放心道:“圣人拖到如今才召见,想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饶是于洪犯错在先,您在风华台当众斩杀武将这个事儿,也必会有兰台寺卿参奏,您得多加小心。”
“兰台寺那帮人什么事儿不参?那年祭礼我伯父多吃了两口肉,就被参私德不修,说什么‘今日贪肉,明日贪功’,气的伯父回来连吃三盘肘子。”张昉边说边笑:“可这个事儿啊你得这么看,兰台寺那帮老顽固天天揪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罢休,不正是说明咱们姜国民阜安乐,四海升平吗?你真要等到那帮胡子都垂到革带的老东西开始家国天下的忧社稷了,那才不好。”
奚殷也笑道:“阿姐说得对。”说完又想到:“那个刘弊,您真打算留他在咱们府里?”
“我细观刘弊言行几日,深觉此人内有城府,轻易用不得。可我总觉得留下他也算是个好事,府里陈翁和宋姐太过敦实,嚣儿又太小,留下他打理府内事物,也可对他们照拂一二。”张昉摆手示意不带佩刀,然后冲院子角落里一丛桂花的阴影后喊道:“听到了吗?照顾好一家老小才有饭吃,照顾不好,你就给我出去讨饭。”
刘弊果然从桂树后走了出来,他不再着风华台小倌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袭青衫,束了发,半分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是。”
“走吧。”张昉满意的点点头,将剩下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带着奚殷骑马出了门。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刘弊有些好笑,不是说只让自己做扫地的小厮吗?这是……给自己升成管家了?
“娃儿啊,快来吃午饭!”月洞门处,陈翁正在招手喊他。刘弊吸了口气,换上幅带着笑意的面孔应了声,跟着去了。
等去到以后才发现,宋姐做了一桌子菜,将军和奚殷不在,吃饭的人统共才四个。叫嚣儿的小孩自告奉勇盛饭,宋姐用仅有的一只手递给刘弊了一大碗,看着他面露不忍,竟然有些哽咽:“你这孩子也太瘦了,多吃点!吃饱了才能跟着将军做大事!”
刘弊怔住了,这样的话只有母亲同他说过:“宝儿啊,多吃饭,吃饱了才能向你父亲一样做大事!”这时候父亲一定会在旁边摸摸他的头:“咱们宝儿好好的长大才是要紧事。”想到这泪水又要涌出来,刘弊慌忙咬了一口颊肉,剧痛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他忙接过碗去,冲着宋姐疑惑的眼神笑了笑:“好,我一定多吃!”
来了这几日,这几人的底刘弊早就摸得透彻,只是这些人于他而言目前还没有什么价值,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借势张昉,一跃成为人上人,那时他定要将那些曾经欺侮过他的人狠狠拽入泥潭……
看着一直给自己添饭的宋姐和一直给自己加肉的嚣儿,还有时不时想和自己喝一杯的陈翁,刘弊忽然觉得留在这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饭后刘弊本想主动收拾碗筷,却被宋姐撵到一旁陪嚣儿玩,可怜嚣儿这么大的孩子了,成日被关在府里,不允许外跑。如今来了陌生的人,自然拉着他满院子乱逛。
“大哥哥你会用兵器吗?”嚣儿拿着一把颇有威力的长刀对着院中的草人左劈右砍,向刘弊展示他的“武功”。
刘弊摇头:“我不会。”
“真可惜!”嚣儿面露惋惜:“我要是和大哥哥一样大,定然练成阿娘教我的刀法,到那时我就可以随阿娘和舅舅一起上战场了!”
刘弊听了半天觉得有些好笑:“那你阿娘可——”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嚣儿疑惑:“哥哥啊?”
刘弊黑着脸:“那你叫奚殷什么?”
嚣儿更加疑惑:“舅舅啊?”
“你以后不许叫我哥哥,也叫我——”刘弊想了半天道:“对,也叫我舅舅!”
“为什么?娘说了舅舅不能乱叫的!”嚣儿十分委屈。
刘弊皮笑肉不笑:“乖,你叫我舅舅,我给你买糖吃。”
嚣儿委屈的瘪瘪嘴:“胡说,你哪有钱,阿娘说了你穷的就只剩亵衣了!”
“她放——放什么厥词!”刘弊气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拉着嚣儿的手就出门:“臭小子,舅舅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挥金如土!”
半个时辰后,嚣儿的确见识到了什么是挥金如土。
他左手攀着一垛冰亮晶莹的糖葫芦,右手拿了半只烤鸭,二人坐在姜国都城有名的馆子“八珍楼”三楼的包间里,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玉果琼浆。
“真好吃!唔……唔重没吃固这么好的东西!”嚣儿嘴里塞的鼓鼓囊囊,饶是如此还不住的往内填,全然忘记自己是刚吃过饭的。
“怎么样?现在肯叫我一声舅舅了吧?”刘弊很是得意,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骄傲的神色。他才不傻,走之前把他藏在风华台所有的财物都带了出来。风华台的老鸨在他用将军的名号威胁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提,甚至还多塞了一锭金子以求破财免灾。他细数过,这么些年攒的银子,买个二进的小宅子都够了。
“小舅舅!”嚣儿欢天喜地,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慢点吃,臭小子!”刘弊很是满意,笑着揉了揉嚣儿的脑袋。他曾经也时常带着小鸠儿出来偷吃好吃的,那丫头和嚣儿一样,一有好吃的嘴巴就跟抹了蜜糖似的,他真想去看看她的坟茔,可他自觉没有面目去见。
人张昉已经替他杀过了,他还能去怨谁呢?怨常元钧吗?还是怨自己?若有天真去凭吊故人,他又该以什么为祭呢?
他是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了。
他又想起了张昉。
刘弊,或者说姜蓼曾在“服侍”几位中军时听到过他们谈起张昉,说她身上彰显女子的地方竟比风华台的小倌还不如;又说她一个女人混在男人堆里,自然有饥不择食的男子替她冲锋陷阵,一身的功绩大抵是睡出来的。说到兴头时还不忘对姜蓼上下其手,意味深长的笑声里混杂着周围欢场里低低的哭诉与哀求。胭脂阵里的同僚大都是乱世的可怜人,会在姜蓼被为难时逢迎搭救,淤泥里的人们总是拉扯着期盼别轻易死去,又期盼着有勇气过活新的一天。
那时的刘弊就对这个被拿来与自己对比的女人生出了好奇,他甚至期待有朝一日能见一见这个打得黎国诸将避她如避蛇蝎的女人。
说来有些好笑,如今见了,才发现原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嫉妒扭曲的女人,也有两个眼睛一张嘴,既不貌似修罗,也不形如魑魅,竟生的与旁人无异。想到这,刘弊不免低笑。
待嚣儿吃饱喝足,刘弊不敢在外待太久,忙领着他回了将军府。谁料一进门,正好撞见在门口将一把陌刀舞的虎虎生风的张昉,和在一旁站的如一棵松的奚殷。
见他二人回来,张昉停下动作,将手中陌刀扔给奚殷,后者一把接住,然后一言不发扯着嚣儿的后衣领便往后院走,嚣儿被扯了一个趔趄,也不敢出声,乖乖的跟着走了。
刘弊是场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饶是再不懂事,也知道现在氛围不对。他还未想好说什么,张昉先开了口:“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嚣儿出门吗?”
刘弊不好答话,张昉又说:“都城看似安宁,实则暗潮汹涌。若有人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仇家就会趁我不在都城时趁机将他从大街上掳走,再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或是以军机,或是以要务。”她指了指大门:“我将他藏在这个门内,他或许还可以平安长大,若真有一天有人抓住了他,用他来换取好处,你觉得身负数万人性命的我,会如何抉择?”
刘弊屏住呼吸:“既然这么危险,你还将他一个人留在都城?”
“不然呢?带他上战场吗?”张昉冷眼相对:“正因为无法,我才不让他出门。我让他每日勤学苦练,也是为了他能够早些自立。这世上大多时候,靠自己总比靠别人来的好些。而你——”她话锋一转:“你认为待他好就是满足他的口腹之欲,让他去大街上转一圈就是给他自由,可你这样做除了害他于他并没有半点好处!”
“我……我以后不这样了。”刘弊语气嗫喏。他好像真的想的有些简单,对张昉是,对许多事都是。可天知道他今日真的只是想带那孩子出去吃点好东西,并没有别的想法。
“你若真想对嚣儿好,就当他的老师吧。”张昉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因为这些原因,嚣儿的课业一直耽搁着,武术有奚殷教着倒还好些,文章一直进步不大。我明白你从前在风华台定然也学了不少东西,想来以你的聪明才智教他读读书还是不成问题的。我马上要赴东都领兵,你就留在这里看顾好一家老小,每日同嚣儿一起研读书典,等我回来你若做的不错,我便准你随军。”
“将军说的可是真的?”他忽略了前面的话,此刻只有“准你随军”四字落入他耳中。对刘弊来说若能随军,他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卑微如泥的小倌了!
“想往上爬,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对着我,不需要遮掩。”张昉撂下一句,转身去监督嚣儿练武。独留下刘弊默默良久。
直到晚些时候,刘弊才回味过来张昉说的“要赴东都领兵”。待他要去主屋询问,却发张昉早带着奚殷上路了。
刘弊正在院中怔怔时,恰好碰见了起夜的陈翁。老人家眯着眼瞅了半天才确定是刘弊,于是颇为不解:“娃儿啊,这么晚怎么还不睡,站在这里作甚?”
“我……我本来是找将军的。”刘弊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娃儿年轻,莫不是做了错事这会儿抹不开面子找将军道歉?”陈翁冲着月亮打了个哈哈:“莫放心上,将军是刀子嘴,斧子心。一般在意的就直接动手了,哪能容你到现在?”
“咳!咳咳!”没想到陈翁会这么说,刘弊一口呛得咳了起来。
“哈哈哈……”陈翁先笑了起来:“将军可是行伍之人呐,你莫要小看她。几万人的镇北军,没有不服她的。”
“一个女人,竟能做到这个地步,真不容易。”刘弊想到这,随口说了出来。
可陈翁听到这句话却有些不高兴:“女娃怎么了?女娃做到这个地步很稀奇么?”他觑着刘弊:“老头子我可提醒你一句,少在将军面前说什么男女之类的浑话,镇北军知道吗?一举灭了黎国的,里面有好几位女将军,打得黎国那些人落花流水,陛下还亲自给她们封赏呢!”
“陈翁误会了,我出身风华台,怎么会看不起女子呢?”刘弊赶忙解释。昔日风华台里,都是那些姐姐们替他周旋,他才将日子过的安稳些。
“你若看得起,怎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怎会不假思索便觉得男子能做到的,女子就很难做到呢?”陈翁不欲再说太多,他背着手踱步离去:“罢了,年轻人。待在将军身边好好看看罢!她的道,和我们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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