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东都(二)

待梁邦业知晓此事时,冲破防卫进到将军帐找张昉算账时,张昉已经提审完周复安,和奚殷一同讨论如何防御李攸大军了。

梁邦业气势汹汹的带人冲进了主帐,愤怒的将马鞭抽在一旁的柱上,他指着张昉道:“竖子小儿!看看你犯下的滔天大错!”

张昉顺势将一旁的披风盖在桌上,转头道:“传令,今日大帐外守卫各杖三十,罚他们戍守不力。另外,你去将我写给陛下的奏折让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去!”

“领命!”奚殷离去,还不忘带走其他随侍,如今大帐内就只剩下张昉同梁邦业二人。

张昉坐下喝了口茶道:“梁督军,事不过三,你若再对本将无礼,本将便以军法处置了你,谅兰台那帮老家伙们也不敢有异议。”

梁邦业冷笑:“哼,张将军,大军发兵在即,您还是先考虑如何向陛下解释粮草之事吧!”

“解释?本将为何要解释?”张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粮草是都内令魏介征收,又由周复安同费琯运来,就连运粮的路都是常将军选的,如今粮草出了问题,自然是他们向陛下解释,与本将何关?”

梁邦业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所有人都知道,那周复安曾经是张老将军麾下的——”

“是张老将军麾下的属官。”张昉接过话头:“可所有人也知道,周复安是常将军的亲家。”

“你!”梁邦业气的一滞。他缓了几息,眼珠一转又道:“你难道不想救他吗?”

“哈……哈哈哈!”张昉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摩挲着座旁的刀柄,问道:“救了他,我大军就有粮草了吗?”在梁邦业的目瞪口呆中,张昉摇摇头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你们这等人,脑子里只有利欲,不懂半点沙场险恶。今日漫说是周复安,便是我的亲信,犯了贻误粮草之罪,我也绝不会手软!”她冷笑:“费琯和周复安我已经审完了,给陛下的折子也递了上去,想来陛下雷霆之怒,必会揪出幕后主使,到那时咱们再看看,到底谁是主谋!”

梁邦业听完后暗自懊恼张昉出手之快,他只能怒道:“李攸率部虎视眈眈,我军没有粮草,出了乱子岂非你主将无能!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攀污他人,真是可笑。”

张昉一脸无谓:“梁大人若是有空,还是考虑怎么向陛下陈情吧,明日我便将费琯和周复安押解入京!”

“哼!”梁邦业气的甩袖而去,奚殷进来行礼:“将军安排的事,属下已经做完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梁邦业的方向有些担忧:“要不要属下加强费琯和周复安牢房的戍卫?”

“不需要。”张昉摆手:“他二人守卫都要松懈些,也别太刻意。”

奚殷仍不放心:“您给陛下上奏常将军与粮草被毁之事有关,可能会激得他们将相关之人灭口,若梁督军杀了费琯或周复安,继而将粮草被毁推到您头上,诬陷您冤枉重臣该怎么办?”

张昉诡秘一笑:“谁告诉你我的奏折写的是参常元钧的?”

“啊?”奚殷一愣。

张昉朝奚殷摆摆手,让他走近些,小声道:“我上奏陛下,有人诬告常将军委派属下毁坏粮草,谣言鼎沸,我为平定谣言,不使常将军英名被污才将祸首费琯抓获。如若这时候费琯突然被人杀了,或是有人参我污蔑常元钧,你说陛下会如何想?”

奚殷恍然大悟:“陛下会觉得有人心虚,继而坐实了谣言!”他又挠挠脑袋:“那您为何连带着周大人那里也要减少守卫呢?”

“那是因为我并不信任他。”张昉目光慢慢沉下:“若粮草一案和他无关,杀了费琯即可,为何要多杀一人引起陛下怀疑?可若真和他有关,即便常元钧不动手,我也会杀了他!他想要活命,先得看能不能活过今夜!”

“属下明白了!”奚殷点头:“那您为什么不留着他们一条命,来指认常将军是幕后黑手呢?”

“你若是常元钧,会派一个会背叛你的人做这种危险的事吗?”张昉摇头:“家人为质,费琯今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杀,要么自戕,唯独不会背主。”

张昉重新拿过舆图,在桌上展开,眉目紧锁:“眼下这些蠹虫不是最要紧的,睢郡和阳郡粮草约莫还有一日送到,我只怕雍国李攸趁隙偷袭,于大局不利。”她迅速指向一点对奚殷说:“我前两日放出了风去,说粮草要经过这一处,已命萧老将军带兵佯状埋伏在这,但同时我透出消息军粮会运送回原处,只不过我会将送到的时辰提前两更。你执我军令暗中督察,若有不测可凭此令节制全军。”

奚殷一听此命令,瞬间明白了张昉意图,他顿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将军,您难道怀疑——”

“住口。”张昉斜了一眼,止住他话头,奚殷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立刻不敢言语。

张昉没有继续责备,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回了舆图:“在有确凿证据之前,东都的主将我一个都不信。要记住‘为将者,不可以私情度事’,咱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干系着千万将士的生死。”

“是!”

……

未到凌晨,果然有人来报,费琯自戕于牢房未遂,被看守救了下来,另有人想下毒手,也被奚殷擒获。至于周复安,则安然无恙。

奚殷望着熹微晨光中忙碌的张昉,笑道:“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她先对奚殷说:“让这二人待在一起,务必活着面圣。”

接着张昉又下了一道军令,斥命主力人马全部轻装疾行向前线推进三十里,辎重营携其余人马原地等候天亮,再行启程。军令一下,除了辎重营的牙门将军外,其余皆有些议论,认为分兵乃大忌。张昉自然不会说她留下辎重营是为了接应睢、阳两县的粮草,也是为了做钓鱼的饵。

一切都在张昉的计划中,包括一路怒气冲冲而来的梁邦业。

“张昉,你也太跋扈了!”梁邦业跃下马去,将马鞭摔在地上:“我出都城之前,陛下金口玉言,在百官面前封我为督军御史,监东都诸军事。调动军队这么大的事,你竟独断专行!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陛下!”

张昉并不理会他,而是对一旁高大健壮的将士道:“兹命督军御史梁邦业同辎重营牙门将军陆尧依令行事,违令者,众将士可诛之!”

“你!”梁邦业实在不可置信,督军本就是为监察武官而设的,寻常将领见到督军巴结还来不及,张昉居然敢如此对待自己!

他转头冲一旁的陆尧怒斥:“还不退下,难不成你还真敢拦我?”

“为何不敢!”陆尧没有犹豫,抽刀架在梁邦业脖颈上,话语铿锵有声:“军令如山,我辎重营唯张将军马首是瞻!”

“好!好!我倒要看看,来日陛下面前奏对,你们有几个脑袋!”

张昉轻笑,冲陆尧点点头,一拽缰绳疾驰而去。

张昉走的急,并未看见身后梁邦业阴毒的眼神。他挥挥手,同亲随嘱咐偷偷将信件送去阳郡长史处,又耳语几句然后转身,将在路旁的陆尧猛推一把,呵骂道:“滚开!”

“你——”陆尧身边的亲兵看不过眼,刚想理论两句就被拉住。陆尧摇了摇头:“算了,这时候军令要紧,别节外伸枝。”

亲兵杜禀生是陆尧的结义兄弟,他在耳旁担忧道:“大哥,我只怕凭咱们辎重营的人马,看不住梁邦业。”

“无妨。”陆尧拍拍他肩膀:“将军说过,咱们首要任务是等人,只要过了今日,该来的人一来,梁邦业此人便没有价值了。”

“该来的人?谁?”杜禀生疑惑。

“禀生啊,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陆尧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道。

“是啊大哥。”杜禀生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大哥的,不该问的别问。等打完这场仗你就回家,大哥给你介绍个漂亮媳妇儿,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也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了。”说完,他便回帐暗中继续盯梢,留下一脸莫名的杜禀生原地挠头。

离这不远一处隐蔽山坳中,萧定国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树下一个积年布满裂纹的石头上,盯着手中□□出神。方才令兵领命而来,他半晌才有反应,继而颇不耐烦斥退令兵,只说蛰兵不发,独自一人待着,谁都不让打扰。

短短半个时辰,萧定国想了很多。他摩挲着手中那把□□,借着刀光仿佛看见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自己还叫狗娃,原是一个破落村子里的孤儿,从小憨直,大些了就卖苦力为生。二十多岁时因反抗乡绅儿子纵马踏粮被豪奴鞭笞,是年纪轻轻便带着虎师得胜而归的张狩救了他,将他收入麾下。

他本是很崇敬这个比他小了几岁的年轻人的。

可这个人死了。

他不相信除了这人还有谁能让姜国在战火纷飞中独善其身。

更何况,几月前那一场浩劫中,自己唯一的孙女萧飞光被雍国人当做平民家孩子掳了去。

那孩子才九岁啊!是自己已故儿子与儿媳留给他唯一的血脉,为了不被报复,除了太守夫妇,他甚至不敢将她的身世告知他人!

那孩子那么乖巧,那么善良。负责照顾她的老嬷嬷身中十三刀,拼尽全力撑着一口气只为等他来,告诉他是飞光勇敢,想用自己换太守的孩子,谁想到雍国人如此狠毒,竟然将三人全抓了去。

自认为知道真相的萧定国怀着对太守一家满心的愤懑第一时间想要领兵救回孙女,可方律拦住不让,只说怕白白折损将士。萧定国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直言方律贪生怕死,谁料方律后来自刎而死,其夫人孩子也接连丧命,自此萧定国再无萧飞光的任何消息。

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张昉到东都郡的前一夜,雍国曾有一个年轻男人带着飞光的长命锁趁夜潜入见了自己一面,要求自己相助雍军夺取粮草,活捉将领张昉。

萧定国还记得那男人狭长的双目,冷光在幽暗烛火照射下闪烁,他用毫无温度的声音道:“飞光十岁了,若你不同意,我便将她充入劳军营,让她在床上听我雍国的将士们讲述她爷爷在战场上有多英勇。”

那时萧定国是真的想杀了那男人的,或者萧飞光自己杀了自己也好。

他如是想。

可现实是萧定国武力不济,且他也被告知:五根锁链,萧飞光一定能活到他萧定国被雍军生擒。

刀刃锋利,划破了萧定国轻抚的手,树皮般布满老茧的手霎时间迸出一缕鲜红的热血。

萧定国一愣,继而大笑,笑到老泪溢出被边疆风沙吹满沟壑的双眸,他深深朝地上唾了一口,看着□□道:“没想到如今了,才发现老子的血是他妈热的!”

“张将军啊,终究是我狗娃对不起你。可你别怪我,我不是你,我可以死在那个深潭里,我孙儿却不能!”

他一转身,上马勒令回营。谁都没有注意到,曾经叱咤风云的萧老将军那直了一辈子的腰脊,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了。

不远的草窠里,蛰伏许久地奚殷轻轻叹了口气,当萧定国打算拔营折返时,奚殷便确定那个通敌之人定有萧定国。时不待人,萧定国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只能按计划行事。奚殷脚程颇快,待他禀告完张昉又先行至旧营地时,正将将救下差点死于萧定国刀下的陆尧,抓住差点逃跑的梁邦业。

这次平叛颇为顺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张昉便抓尽了军中叛徒,以及前来接应的雍国若干大将,甚至还保下了全部粮草。

可张昉并没有什么喜悦,她默默良久。

直到她审问了梁邦业。

梁邦业跪坐在地上指着张昉哈哈大笑,直言天底下像张昉这么绝情的人不多了,通敌叛国就是罪无可恕,可若是这个叛徒不过是想救他亲人呢?

他只是想救他的亲人,他有什么错?

“我又有什么错?”梁邦业面容狰狞的嘶吼:“我贪了军营里的钱给我发妻治病,我又有什么错!”

张昉听完,知道他在说当年因贪渎军饷差点被自己军法处死的事。她一言不发,走出了门。

“你以为,是将军断了你妻子生路?”临走之前,奚殷斜睨着梁邦业:“你错了,在处置你之前,将军就听闻你妻子重病,请了良医医治。是后来听人说起你在边地和一女子私通,意欲回乡休妻,才气绝而亡的。”

“哦对了,你怕是不知道呢吧?替你妻子医治的大夫说若要使她痊愈,需三十六两白银。你说你是为了发妻才贪的军饷,那你贪得的一千六百二十七两银子,又作何用了呢?”

奚殷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击打着梁邦业的内心。黑与白,善与恶,究竟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呢?

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了吧?

被抓的雍国将领对同梁邦业和萧定国往来通信之事供认不讳,只是一问别的便说不知。

“将军,雍国人如此骨软,莫不是有诈?”奚殷掌刑,浑身浸染了鲜血。

张昉摇头:“他们说了,萧老将军才能定罪;若不说,我为萧老将军翻了供,他们才真的担忧。”

“这群杂碎!”奚殷咬牙。

“问了吗?咱们想知道的。”张昉眼神是看不出的情绪。

“问了……”奚殷语气低沉:“他们宁死不说。”

“瞧瞧,这才是硬骨头。”张昉冷笑,目光森然,她缓缓道:“既然不说,那就给我一寸一寸的敲碎他们的骨头,直到想起来蛛丝马迹为止!”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进了主帐,萧定国独自一人跪在地上,身上铁锁深深陷入皮肉,勒出血痕。

张昉走到他面前,浑然不顾的盘腿坐在他面前,替他松了绑:“萧伯伯,我伯父曾经说过,身为将士,要信任自己的主将,身为将领,要珍惜每一位将士的性命。您为何不信我呢?”解完铁索,看着面前这个沧桑的老人,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轻叹:“您该……信一信我的。”

“哈,信你如何?”萧定国哭笑难辨:“那人说,三更前若还不见你人头,我那孙子就要被送去劳军营!我萧家的人,可以死,但绝不能受此奇耻大辱!”

“那你萧将军就可以背此叛国之辱吗?”张昉盯着萧定国,直勾勾的眼神让萧定国登时发怒: “你懂个屁!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伯父张狩一样,看见自己家的女儿被敌人侮辱,能面不改色一箭穿胸将你和敌人跟串蚱蜢似的穿成一串!我不是张狩,我打不过那个畜牲!我也不想看我的飞光以这种方式死在敌国!”

张昉正欲说些什么,却被进来的奚殷打断:“将军,那些畜牲抗不下刑罚,宁死没说一句萧小娘子的下落!”

听了这话,萧定国顿时失去理智:“你……你放我走!你让我去雍国找我的飞光,啊?行吗?我求你了!你让我救出她,或者——杀了她!”

张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仿佛今天才认识萧定国一般,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今夜三更前,务必留着他的命等我回来!”

“将军——阿姐!”奚殷心里一紧:“你要去哪里!”

张昉并没有理奚殷,而是冷冷的望着萧定国:“你以为我们女人的命绑在罗裙之下?我告诉你,除非我愿意,否则谁也不能让我去死,就连伯父也不行!”

说完,张昉跨出主帐,纵马离去。只留下奚殷在主帐一言不发用阴狠的目光盯着萧定国。

萧定国不可置信道:“她——”

奚殷握紧手中的刀,语气带着嘲讽:“萧老将军可如愿了?今夜三更前,你定会见到萧飞光!”

雍国,主帐内,着黑甲的李攸正在翻阅从都城快马加鞭寄来的密信。安插的眼线告知雍王架不住世家们的上奏,预备近日派卫国公孟仲接管大军。

李攸冷笑几声,随手将密信扔在火盆里,火舌舔舐着信纸,没一会儿便燃烧殆尽。

“侯爷,京中那群人等不及了吗?”亲随执越见他眉头紧蹙,不免担忧。

“哪是那群人等不及了,分明是陛下等不及了。”李攸面容冷毅,眉宇如刀锋凌厉,皮肤白皙的不像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他低头轻声道:“若陛下……能像姜帝信任张狩一样信任我,也不至于……”

“侯爷!”执越瞥了一眼跪在一旁铁链加身的女孩,出声提醒。

这一提醒,倒勾起了李攸的兴趣,他起身,踱步至女孩面前,俯身蹲下,一把扯住她脖颈上的锁链,逼迫她仰视自己:“小飞光,还有几个时辰你爷爷就要来见你了,高兴吗?”

萧飞光年龄虽不大,终究出身将门,从小没有父母照看,已比同龄人懂得多了许多。她忍着骨头的疼痛,面无表情道:“爷爷不会来的。”

“你说什么?”李攸眯起眼,不满于她的镇定,他逐渐加大手中的力道:“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了救你,答应了我什么?”

萧飞光疼的打颤,她死命咬牙道:“那是爷爷答应的你,与我无关。就是他来,能接回去的,也只有我的尸体。”

“好丫头。”李攸忽然笑了,松开了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趴在地上大口喘息:“都说萧老将军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我怎么觉得,他的孙女倒要比他更有几分血性呢?”他戏谑道:“不过你知道如果你爷爷救不了你,你会面临什么结果吗?”

“重要吗?”萧飞光反问。

“什么?”李攸微微一愣。

“娘说过,若敌人对我使出千百种手段,那定然是敌人怕我不屈从。既如此,我便要你们一直怕我!若我活不了,那我可以选择去死!”

李攸嗤笑:“小小年纪,你以为你能——”

“我当然可以!”萧飞光:“咬舌、触柱、绝食……哪一样我不可以赴死?生不由己,死定可由己,但要我屈服你们,那不能够!”

“啪!”一个耳光重重落在萧飞光脸上,顿时她便吐出一口血,可她眼中噙满了泪水却不肯落下来,那是小小的她对于面前敌人无声的示威。

李攸气极反笑:“把她给我扔进储水的瓮中降降火气。”

“是!”执越不敢忤逆,只得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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