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怀清

这日傍晚,帐外出现了一阵骚动。张昉和奚殷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俱感不妙。

“怎么回事?”见张昉二人来了,人群自然分开了一条道,众将士恭敬行了礼,七嘴八舌道出前因后果。

原来这妇人抱着孩子至军营门口,哭哭啼啼要找人救自己濒死的孩子,陆尧担心妇人居心不良,隔着栅栏给她扔了些药。可妇人不依不饶非要进来请军医给孩子看看,被陆尧再三呵斥。

陆尧如今的地位,许多人本就羡慕不已,出了这事更有人唾弃他冷血无情,陆尧急得直挠头,就是无法同众人解释清楚。骚乱中不知谁打开了栅栏,女子便趁机进了营地,伏在地上扯着陆尧下摆哀哀哭泣。

张昉听完,先让众人散了,尔后看了眼陆尧,斥道:“为将者不能止乱,自去领十鞭,罚加戍一夜!”

陆尧心中愧疚:“末将知罪。”领罚而去。

张昉将刀递给奚殷,让他退后,自己走过去先将女子扶了起来,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后者似乎睡的正香,一点儿也没被方才的吵闹吓醒。

张昉看见孩子有些泛青的脸,突然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皱眉:“你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那妇人一愣,继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将怀里的孩子朝张昉递去:“只要您愿意救我孩子一命,民妇愿以死相报!”

张昉没有动作,她打量着女人绑起的袖口还有跋涉长途却依然高高裹严实的领口,语气愈加冷漠:“那就是无法证明了?我问你,你要救孩子,为何不去城镇,非要来军营?”

妇人啜泣:“民妇……没钱,普通大夫不肯诊治,听闻张将军爱民如子,只能寄希望于您了!”

“好,那我再问你,方圆几十里,你如何精准找到了我的主帐?”张昉第三次发问,语气除了冷漠,甚至还多了威压。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这么久过去了,孩子依然没有半分哭声。

“民妇……”那妇人嗫喏半天,把心一横:“民妇能找来这里已经搭进去半条命了,将军既不信,那民妇只能带着小儿去死了!”

说罢她抱着孩子便想撞在车辕上,奚殷眼疾手快,想一把将女子拉住,却被张昉一掌拍开,后退数步。妇人一惊,怀中孩子脱了手,张昉侧身稳稳将孩子接住,回头一望,满目森然:“你不是孩子的母亲。”

妇人一怔,右手缓缓向后背去,嘴上慌忙怒斥:“胡说!这就是我亲生儿子!”

张昉看着怀中的婴儿,目光凌冽如刀:“哪有孩子昏睡许久,做母亲的却一眼都不关怀的?”

那女子急忙辩解:“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给他下了药。”一道女声从帐篷顶传来,继而有身影一跃而下。

“季怀清!”张昉看清来人后一愣,她没想到找了许久的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我只不在这一阵子,你就又给自己揽上闲事了?”季怀清觑了一眼张昉,恨铁不成钢道:“我走之前你怎么给我保证的?说好了不多管闲事,怎么我一回来你孩子都有了?”

“……”震惊的情绪很快就从张昉脑中挥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语凝噎。

“咳咳……季镇司。”奚殷主动打断了她,想要提醒眼前还有一摊子事没处理完。

“咳什么咳?年纪轻轻就虚成这样,奚殷,你也不行么!”季怀清抱臂而立,冷笑道。

“……”奚殷闭了嘴,只是手里的刀握的更紧了。

“行了,这种事儿我是行家,我来处理。”她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将孩子从张昉怀中掳走,张昉刚想用手护,却被她一手隔开。

怀清一手拎着孩子襁褓,一边指着女人脖颈间的红印不屑嗤笑:“让人昏睡的药就那几种,只要我想,定能找出来。不过在这之前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谁让你身染疫病之后来这里以身投毒的?”

“疫病?”奚殷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张昉,刚才她接触了这孩子这么久……

“无妨,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在我眼里还不太够看。”季怀清摆摆手,然后晃了晃手中的襁褓:“孩子染上疫病定会哭闹,因此你给他喂了大剂量的安魂散,这药里面含有大量水银,看孩子面色泛青已有瘢痕,多半是活不成了。而你——”

季怀清继续冷笑道:“你若还想活命,最好将幕后主使一切从实招来,否则我保证,你会经历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本以为会掀起波澜,没想到来这里不到两个时辰,自己就被这群人扒的底掉。地上的女子彻底失去了耐心,她死命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洒在四周。她的嘴角到处都是鲜红一片,眼神露出隐藏许久的疯狂:“这姜国的小杂种能死在我雍国手下,是他的造化!”

季怀清动作很快,她将襁褓放在地上,一个健步飞跃至女子身边,还未等女子反应过来,右手便撬开了她的嘴,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牙齿将木塞咬去,抬手如数倒入女子口中。女子凄厉叫了一声,只觉得药水如同一把钝刀,从喉头一直割到脏腑,然后在胃中摆开了千军万马,一时间刀枪齐鸣,痛的她满地打滚,还哪有功夫管先前的高论。

“难为你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一堆废话。”季怀清嘲讽完那女子,又从兜内掏出了几个瓷制瓶瓶罐罐,一并甩给奚殷:“让接触过这女人和孩子的都去泡泡澡,再摘些车前草熬水喝,包你们百病全消。”然后她又转身递给张昉一个精致的漆瓶,撇嘴道:“回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你伤的重,喏,特制的,我加了辣蓼。”

“多谢你挂心。”张昉笑笑,将瓶子放在怀中。

“嘁——”季怀清不屑转头,左手揪着那间客的衣襟,将她一路拖至一旁的废弃小屋中:“人我来审,你还不够狠心,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畜牲。”

张昉望着季怀清背影许久,突然向前喷出一口血来。之前重伤草草而过,如今殚精竭虑夙兴夜寐,终于让她有些撑不住了。

“阿姐!”奚殷忙上去搀扶,张昉勉强撑起,她笑着摇摇头,看着地上那个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目光中满是怜悯:“你去给大家安排好后,抽空送这孩子最后一程吧。”说完她一个人缓缓地、缓缓地回到了营帐中。

第二日天刚破晓,季怀清终于浑身是血的从屋内走出来,门外是面容苍白的张昉,她一早就等在了这里。

张昉将自己常穿的大氅递给她:“要去收拾一下吗?她毕竟还有疫病。”

季怀清将身上外袍脱去,才披上了大氅:“不需要,我已经吃过祛疫散了。那女人已经死了,这是口供,找个人去将她烧了吧。”

张昉接过一页薄纸语气嘲弄:“这一页纸里所述内容,就值得那人用两条命去换?”

季怀清摇头:“你还不懂吗?下位者以为自己终其一生都在选择自己的道,却不知自己搭上性命,也不过是为了贪看上位者为其编织的一个谎言罢了。”

张昉被话激的咳嗽两声,一挥手,喊了随从去处理那房子里的尸首。谁知壮硕的可以三拳打死一头牛的汉子进去不过两息,便哀嚎着冲了出来,抚在车辕上狂吐。

季怀清脸色非常难看:“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部下?”张昉扶额,一旁的奚殷叹息:“还是我去吧。”然后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自己进房子里去了。

“阿清。”张昉突然道:“这么苦的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季怀清正将一把车前草往嘴里送:“这么苦的日子,你不也熬过来了吗?”

“那不一样。”张昉摇头。

不一样吗?大约是不一样的吧。张昉好歹有过伯父,有过亲友,有过下属,还有奚殷。而季怀清呢?在遇见自己之前,她都只有一个人。

这样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可她也残忍,冷酷,她有太多不堪的手法让一个死都不怕的敌人朝她吐露深藏内心最底层的秘密。

甚至连张昉这样的人对她来说都还“不够心狠”。

“劝你有空多歇歇罢,总是新伤叠旧伤,不是长命之相。”季怀清皱着眉,许久不见,张昉面色比以前更不好了。

“能活多久,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张昉伸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雪花。

下雪了,她口中氤氲出一缕热气。

“活不久,就没法结束这乱世;没结束这乱世就死了,下了地狱你伯父还得脱了鞋追着打你。”季怀清不怀好意的笑道。

看着不远处升腾起的黑烟,张昉轻叹一口气:“从雍都回来你也受了不小的伤吧?从前你脚步哪有这么虚浮?”

“要你管。”季怀清隔着虚空给张昉比鬼脸:“我这种祸害很能活的,别的不敢说,活过你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我午后要出去一趟,有你的情报为筹码,东都这边就快要决战了。”张昉不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道。

季怀清收起了笑容:“你又去打前锋?”

张昉回眸:“我是姜国最好的将军。”

“我还是姜国最好的刺客呢,你把我带上咱们一起?”季怀清眨巴着双目,满是期盼。

“好个屁。”张昉笑骂:“你要不用毒,能是我对手?”她转身,不给季怀清任何机会:“好好歇着吧,有需要我会传信给你的。”

“传个屁,有空先把你毒哑。”季怀清一甩手,准备进大帐,入门前她停了下:“先说好,你若是死了,留下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所以你得好好惜命。”

“都留给你,连孩子都给你。”张昉笑笑,一跃上马,绝尘而去。

在军营这几日,张昉并没有闲着。她派去季怀清带人佯作难民伺机鼓动雍国流民哗变,取得颇多成效。平日不满李攸阴毒手段的政敌为讨权贵的好,纷纷落井下石,向雍王上书弹劾。雍王前有群臣施压,后有美眷枕风,早对李攸的跋扈生出了不满。可他又怕得罪了李攸,雍国再无守国之将。因此只能责从严罚从缓,连下三道斥书,令他戴罪立功。

另一面,张昉改造的弩箭在天堑崖取得大胜,重挫了雍军的锐气。只是到底没能抓住李攸,他太谨慎了,从不以身涉险。

于是被逼急了的李攸朝睢阳二郡攻势愈加猛烈,让这两地百姓苦不堪言。边地受损,粮草跟不上,姜**队逐渐出现怨声。更有甚者,不知从民间哪里传出“母蝗虫啃了军粮,还要吃人”的谣传,据说有人透露东都军将领张昉贪墨军需,卖给雍国养兵自重,不管老百姓死活。

张昉此刻方领着小股精锐偷袭了敌军一个辎重营,里面的粮草能够让士兵们的脸色缓和些,但实际上离所需数量还是差很多。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再度运粮草,但陛下手书次次都说朝堂上一再有反对之声。张昉无奈只能在鏖战之际修书一封建议陛下将世家勋贵不务正业的子弟们以“以功守爵”的名义派来参军,保证他们不涉足战场,只看管战俘,回来以后爵位可再袭一世。

姜国都城将军府邸内,已经代替书塾先生成为两个孩子夫子的刘弊听完皇城里的传言后,抿嘴笑着说不愧是将军,“添丁”的招式也能想出。说完一回头,看见萧飞光正在朝张嚣偷偷挤眉弄眼,他毫不留情一鞭挥在萧飞光手臂上,痛的她一声惊呼:“先生!”然后委屈的撇撇嘴,和张嚣一起继续背难懂的兵法。

后来随着纨绔子弟一封封被饿肚子的家书寄回来,各大世家终于坐不住了,忙向征粮官员施压,强迫常元钧增加粮草到东都。更有甚者有钱有势者自己派人朝东都运粮。东都军总算有力气同雍**队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决战。

这日是大寒,鹅毛般的雪花已经下了一天一宿,将数日来的鲜血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下。经过太久的对峙,两军都已精疲力尽。唯一不同的是,张昉的军队更加整肃,张昉手执陌刀,策马在最前,身后是奚殷同戴着面具的季怀清,再后面是姜国数万想要保家卫国的兵勇。

张昉的目光从敌军前列一一逡巡而过,阵前**位将领她都无法确定究竟谁是李攸,她马上意识到或许像李攸这种谨慎的人,除非逼不得已,否则是不会将自己暴露于敌前的。想到这,她由衷嗤笑一声:李攸这厮,做敌手她确实看不上眼。

北风呼啸声愈加急切,战马在肃杀中躁动不安的踏蹄嘶鸣。雍国传令兵的声音透过风雪断续传来,又顷刻被撕碎在狂风中。

“弃睢阳,得退路!”这是这么多天,雍国第一次提出具体的条件。

张昉一字一句听得很清。

她身后数万姜国的士兵也都听到了,可他们没有出声,他们静静的站在姜国第一道防线上,等待他们的将领下达命令。

张昉抬头看了眼依旧下着鹅毛大雪的天,灰蒙蒙的,无数的雪花像是纸钱冥镪烧过后漫天的埃尘。

她缓缓垂下头,长呵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陌刀,猛的一震,破空直指敌军,张昉怒喊:“无路可退,攻克乃还!杀!”

霎时间,数万将士从胸膛中吼出的杀声将天地间的雪花震的一悚。

八百里关山路,十万点心头血,白与红泼洒纠缠,哀嚎声同风雪声相和,死战,向前!继续死战,再朝前一步!

这是所有将士内心唯一的想法。

张昉的陌刀刚劈开一身重甲,接着转身削去身后偷袭者的头颅,还未喘息,又侧身刺穿了战马腹部。忽然,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位着普通军士铠甲,执马槊的年轻人身上。这人身法太过娴熟,以一敌五竟犹如砍瓜切菜。那人虽蒙了面,但凭他那狠绝的杀人手法,张昉敢断言他定是李攸!

没有任何犹豫,在确认过身份的一瞬间,张昉的陌刀就劈了过去,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正好击碎了他半幅面罩,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李攸站定,他一边单手取下残缺的面罩,一边沉默的打量着面前的张昉。

周遭是闪着寒光的兵戈,身旁是鏖战厮杀的将士,这二人周身的时间却仿佛被冻在了那一须臾。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腾跃起手,陌刀和马槊长刃相接,震出蜂鸣,相脱仅一息,又狠狠抵在一起。两道目光触及皆是杀意,一招一式皆直取对方性命。

日头升至最高,又渐渐西沉,厮杀声逐渐变弱,本来相争密如蜂蚁的两国士卒只剩廖廖,而张昉同李攸依旧未分出胜负。另一边,执越和奚殷、季怀清三人分别守在一旁,不肯让任何人打扰这二人决战。

夜幕四合,群星低垂,张昉和李攸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动作也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又一次接锋后,二人扔掉了长兵,抽出横刀。

李攸喘息着用刀指张昉:“姜国软弱,你尚且能为敌手。”

张昉突出一口嘴里血沫,冷笑道:“雍国弩末,不堪一击,包括你!”说罢,欺身而上。

李攸被砍的一个趔趄,后撤数步才缓过身形,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奇怪的很,他从未见到有人能和自己相抗这么久!

张昉不经意间看见他的眼神,心下厌恶,不免手上力道又重三分,仅仅一个愣神,李攸便被攻的连连后退。

其实两人都十分明确,这一战谁输了,谁对东都的掌控权就将大大丧失,因此虽早已力竭,二人却都不肯放松一点。

“投降雍国,我保你二郡百姓不死。”李攸挥开直刺面门的一刀道。

张昉冷笑:“杀了你,我二郡百姓仍可不死!”

李攸道:“你没有机会了,天一亮,我雍国援军赶到,所有将士包括睢阳二郡百姓,一个不留!”

“那你也得有命等!”张昉边说边朝不远处季怀清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立刻趁乱纵马而去。而张昉的刀依旧对李攸步步紧逼。

战场上的消息必须准确才能做出判断,季怀清显然很懂张昉,她说过,她是姜国最好的刺客,若真有援军,只要她季怀清一人肯舍命,她就定能取下敌军首级,截断援军!

同样的,只要没有援军,就是拼了这条命,张昉一定能将敌军困在这里,不会让季怀清腹背受敌!

这是她二人多年的默契。

另一边,奚殷已经困住了执越,向李攸道:“放下兵器,不然我即刻杀了他!”

李攸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反抽出一把长矛朝执越刺去,倒是奚殷心软,情急下斩断了长矛,却也脱手失了人质。

“你疯了!”奚殷朝李攸怒喝,而李攸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奚殷见状,愈加生气的朝趴在地上的执越道:“就这样的主帅,也值得你们为他卖命!”

执越挣扎着撑起身子,恶狠狠的等着奚殷,骂了一句:“你懂个屁!”

奚殷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晕了过去,转身想要助张昉一臂之力。

“退下!”张昉堪堪拦下一击,喝退了奚殷。重伤还未痊愈的张昉此刻已经精疲力竭了,方才她倾尽全力想速战速决,因此占了上风,谁知李攸能抗下自己这么久的攻击,如今情形是越拖越不利了。李攸生性狡诈,她定要将他拖住,后面的事,相信凭借季怀清和奚殷一定能处理好,还有陆尧……想到这,她内心略松一口气。李攸是个难缠的对手,她必得拿出舍身成仁的决意才行。于是二人相争的身形缓慢朝着旁边的沟壑移动。

李攸很快猜到了张昉的意图,可是张昉的攻击太猛烈,一步步逼着他靠近悬崖。对于李攸来说,此战的胜利尤为重要,否则他在雍国的处境将会更难,因此趁机杀掉张昉,于他而言是上上之选。他索性将计就计,只看二人谁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奚殷也发现了不对,他一面大喊陆尧注意援军,一面向张昉奔去,可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队弩兵,硬生生将奚殷困在原地。

“将军!”奚殷心道不好,也不顾一支弩箭射中肩胛,他只想去到张昉身边,可待他再一抬头,正看见张昉腹部被李攸的横刀贯通,而张昉的横刀正穿过李攸前胸,二人齐齐摔进了山谷的悬崖下!

“阿姐——”绝望的吼叫响彻云际,奚殷回头,将晕倒的执越扔在脚下:“严审他,我去找阿姐回来!”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奚殷赤红着眼,头也不回的想纵身跃下悬崖,却被赶来的陆尧一把扯住:“你疯了!若主将身陨,数万大军谁来节制!”

“她是我阿姐!”奚殷切齿怒吼。

“她是主将!”陆尧死死抓住他的衣领:“你若敢这时候跳下去弃大军不顾,别说是我,就是将军回来也定不会原谅你!”

奚殷呼吸一滞,陆尧每个字都如同凌迟的匕首,一刀刀将他神魂切碎。他身形颤抖,僵持了几息后猛的甩开了陆尧。他沉默着最后望了一眼悬崖下的深渊,尔后转身离去。

大雪茫茫,黑夜终于完全将一切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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