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钰第一次见到阎菲的时候隔了一层屏幕，电视上，那位身穿白色芭蕾舞裙的女生优雅地舒展着肢体，翩翩起舞的模样像极了圣洁的天鹅。田钰看得入迷，忍不住央求护士再放一遍视频。
护士告诉她，视频里的女生是今年全国芭蕾舞比赛的总冠军，阎菲。她所表演的舞是《天鹅湖》第二幕里的白天鹅奥杰塔独舞。
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那样站在聚光灯下跳舞呢？田钰心想，可是我的下半身动都动不了，更别提站起来了。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忧虑，护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田钰，该打针了。”
田钰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往病房走。田钰抬起头，问道：“打完针以后，我能再看看那个视频吗？”
“当然。”护士有些惊讶，“你喜欢她？她还有其他的舞蹈视频，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嗯。”田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田钰晚上通常睡得很早，因为白天无事可做。夜里，她梦到了白色芭蕾舞裙的阎菲。阎菲像一只没有翅膀的天使，轻飘飘地来到田钰身边，朝她伸出手。与她想象中不同，阎菲的手软乎乎的，是与冰冷的病房完全不同的温热。她握住了田钰，带着她越过了湖面，飞到了月光下。田钰不会跳芭蕾舞，阎菲就手把手教她每一个动作怎么做，腿要怎么才能踢得漂亮，手臂摆放在什么高度合适。
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上，给水汽氤氲的岸边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有两只洁白的天鹅停靠在芦苇丛中，弯曲的颈部构成了一颗爱心。田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阎菲，你教给我的舞蹈叫什么名字呀？”
阎菲不说话。田钰没有听过她的声音，无法在梦里想象出她的音色。
不过，田钰觉得，像阎菲这样优雅的女生，说话一定轻声细语的，很温柔吧。
第二天田钰依旧请求护士给她放阎菲的舞蹈视频。护士见她难得心情不错，便打趣道：“都说芭蕾舞是一门高雅的艺术，你看得懂它在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当然，我是用心感受到的。”田钰如实回答。
护士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以后的每个日子，田钰都请求护士给她播放同样的舞蹈视频。科室的医护人员纷纷说，田钰已经成为一个资深的芭蕾舞迷了。只有田钰自己知道，她迷恋的不是芭蕾舞，而是阎菲。
一个平静的午后，护士照例推着田钰去楼下花圃晒太阳。暖风裹着青草的味道掠过发梢，快走到小路的尽头时，护士突然问：“你想见一见阎菲吗？”
“想啊，做梦都想。”田钰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可是我要怎样才能见到她呢？”
“你瞧，她来见你了。”
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花圃的正中央，阎菲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那里。她今天没有穿电视机里的白色芭蕾舞裙，连衣裙是清新的浅绿，胸口别着一枚银制的天鹅徽章。远远地，阎菲朝田钰微微一笑，脚步轻盈得像踩着舞步，径直走到了她眼前。
“田钰，这是送给你的花。”阎菲的声音很好听，比田钰想象中更加清亮，温柔中带着一丝坚韧，像雪地里挺拔的竹子，“谢谢你对我的喜爱与支持，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你真是一位非常坚强的小姑娘……请收下这束花吧，我衷心地祝愿你早日康复。”
田钰垂下头看着眼前的花束，浓郁的香水百合味道溢满了鼻腔，很甜。她的睫毛颤了颤，良久，方抬起头对阎菲说：“也谢谢你，补全了我的梦。”
阎菲有一瞬的错愕，她不明所以地看着田钰。田钰却不告诉她，只是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我能请你为我跳支舞吗？”
“我很荣幸。”阎菲对她行了个屈膝礼。
田钰在轻轻哼起《天鹅湖》的旋律。阎菲修长的手臂在空中灵活地舒展，足尖轻点着地面，跟田钰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这一刻她仿佛真的挣脱了所有束缚，成为了自由的天鹅。旋转跳跃之间，她胸前的徽章因大幅度动作不慎脱落，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亮光，恰好掉在了田钰的双腿之间。
田钰盯着这枚徽章看了许久。那是两只紧密依偎的白天鹅，弯曲的脖颈连成了爱心的形状。它静静地躺在她毫无知觉的腿间，像一个来自梦境的答案。
2025.12.2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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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鹅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