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一帆再次见到商攸的时，是开学第一天中午。

荔城一中的走读生中午一般都回家吃饭，只有极少数的住校生才会在食堂吃，但是食堂的饭菜难吃得要命，但校门会在中午放学后的二十分钟关闭，所以一部分住校生为了中午能睡一觉，不得不吃食堂。

当商攸得知祁遇是住校生时，当即提出让他出来吃，吃完俩人一起回商攸家，祁遇睡个午觉，下午再去学校上课。

商攸提前到达一中校门口，等待放学出校的祁遇，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垂感极佳，让商攸原本淡雅平和的气质添了几分慵懒感。

商攸往那儿一站，立刻变为学生们的目光焦点，齐刷刷地一步三回头看她。

商攸泰然自若地等待，有几名男生朝她走来，商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

“不加。”商攸停顿半秒，不想和他们继续说话，便说，“我男朋友会生气。”

“啊……”为首的高个男生露出遗憾的表情，“你男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哪班的啊？兴许我还认识呢。”

商攸刚要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祁一帆的声音：“商攸？你怎么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像是一下子懂了什么，他们不再自讨没趣，作势离开，商攸却皱了皱眉，换做以前，随他们误会，商攸向来不在意，但她眼下却有点不乐意。

“哎同学，”商攸叫住了他们，趁祁一帆没走近，语速飞快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别误会。”

末了还强调了一句。

几人面面相觑，疑惑地应道：“……哦，知道了。”

商攸重新将头扭回头：“有什么事吗？”

祁一帆一听，乐道：“这不是我应该问你的吗？你怎么来一中了？”

商攸说：“等祁遇。”

“等祁遇？”

商攸看着他，没说话。

这种明明听清了，非要重复一遍的交流方式，商攸很不喜欢，低效又无用。

“那个，商攸，”祁一帆察觉出来什么，向学校对面的小巷口指了指，试探着、慢慢道，“咱俩去那边，我有话想跟你说。”

“在这儿说呗。”商攸双手插在了裙子兜里。

“我……”

祁一帆艰难地一咬牙，不由分说地拉过商攸的胳膊，商攸登时皱紧眉头，想把手抽出来，但祁一帆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动。

商攸冷声道：“祁一帆，松手。”

祁一帆一路将商攸拉到人少的地方，左看右看，最后直视商攸，神情认真却太过自我，完全没意识到商攸已经不爽了。

“商攸，”祁一帆郑重其事道，“我、我喜欢你。”

商攸眯眼看了看他。

“我很喜欢你，”祁一帆越说越紧张，掐在商攸胳膊上的手劲儿也越来越大，“其实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漂亮，后、后来你又我家吃饭，又主动找我聊天、吃我请饭，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淡定、从容、大方又自信，感觉一切尽在你的掌握，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

商攸打断他：“松手。”

祁一帆一愣。

“松手！”商攸用力一挣，将被攥出手指印的胳膊怼到祁一帆眼前，“这就是你的喜欢？”

“对，对不起，”祁一帆有些发懵，“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我早扇你了。”商攸说，“首先，我很感谢和我说祁家的事，但我也请你吃饭了，咱俩已经两清。”

商攸无奈地叹了口气：“祁一帆，你有没有发现，你和我的对话只有两种。展现你自己，和反驳我。”

祁一帆的表情一看就是没发现。

“我不喜欢你。”商攸后退一步，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你的表白很冒昧吗？没有任何预兆，把我强行拉过来，真的，非常不绅士。”

商攸并不准备给他什么建议或提醒，说完转身就走。

商攸拐了个弯，没有继续停留在校门口，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祁遇在五分钟前问她在哪里。

商攸有点生气，暗自责怪祁遇动作太慢，直接让祁遇买了饭回家，她不想在外面吃了。

帅到没朋友：？咋的了？

NGC6302：热

NGC6302：回家

帅到没朋友：好好好，你要吃什么我去买，冷面？凉皮？

NGC6302：杨梅汽水

祁遇拎着午饭，来到商攸家，今天俩人没在餐桌吃，而是坐在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夹缝里。

祁遇买了许多样，商攸探身看着一桌子的素面、卤牛肉、凉皮、一块草莓蛋糕、以及商攸点名要的杨梅汽水，她前天在便利店喝了一次，就喜欢上了，发现好像只有荔城有，便打算趁离开前多喝两瓶，要不然以后喝不到了。

“就一块蛋糕？”商攸拽了拽屁股下面的垫子，往前挪了下，撸起袖子准备开吃，“咱来吃一块吗？”

“你先吃，吃不了我打扫。”祁遇抽出两张湿巾递商攸手心里，隔着湿巾给商攸擦干净手，然后把筷子往前一递，“你先吃，我去把汽水倒杯子里加点冰块。”

商攸盯着祁遇的背影，在心里自说自话：瞧瞧，这就是差距，但是他也太不开窍了！

所有东西都是商攸先吃，祁遇默不作声地把她吃剩的东西倒进自己碗里，商攸发现后，放下了筷子。

祁遇问：“不吃了？”

“哪有你这样的，”商攸说，“感觉我在欺负你啊。”

祁遇笑笑。

祁遇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他打游戏就当是休息了。

饭后，祁遇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商攸盘腿坐在沙发上，二人开了把双排。

闲聊时，商攸问祁遇：“上午都上什么课了？”

“嗯？”祁遇操控着手里的英雄，本能回答，“忘了。”

“喂，刚过了多久就忘了？”商攸瞥他。

祁遇费劲巴拉地从睡觉、玩手机、走神中，努力回忆：“啊……语文、物理、数学、还有一节化学还是生物来着。”

“学学习，”商攸往祁遇后背倒了倒膝盖，“还有一年，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大学。”

“哪有那么容易，”祁遇苦笑，“落太多课，也数学能听懂，这还是我吃老底的情况下。”

“我给你补课，怎么样？”商攸往前一探身，“肯定把你补到中等偏上的水平。”

祁遇只当她开玩笑，她给自己补课也就晚上有时间，而且补不了几天商攸就要走了，况且，他并不想麻烦商攸。

“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祁遇觉察商攸的认真，敷衍是糊弄不过去的，“今晚就给我补？我需要去买点资料吗？”

“资料不用，我会准备。”商攸顿了顿，“明天再开始，今晚感觉你不会过来。”

“为什么我不会过来？”祁遇打着游戏，漫不经心问道，“一中管的不严，我可以翻墙出来，再翻墙回去。”

商攸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她感受到县城夏天的慢节奏，窗外枝繁叶茂，蝉鸣吱呀，室内空调低声运作，凉气盈足。

商攸只玩了一把游戏，后面便让祁遇拿着自己的手机帮她上分。

视线一瞥，她看见细密的水珠顺着冰镇杨梅汽水外壁缓缓下滑，在瓶底积成一小汪清凉的水痕。

“嗯？怎么不说话了？”祁遇放下手机，回头看了眼商攸。

商攸顺着沙发滑下去，懒洋洋地撑着下巴，一边用手指沾水写字，一边百无聊赖地回答：“说什么？说——祁一帆跟我表白了。”

猛然间，祁遇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僵，他大脑瞬间空白，半晌方艰难挤出几个字：“哦……挺好。”

下一秒，商攸不由分说地扳过他的下巴，微凉的唇亲在他的鼻尖。

祁遇刹时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我跟他说，我和你亲过了，让他死了那条心。”

祁遇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给你个机会，”商攸扳着祁遇的肩膀，俩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是扑在对方脸上的，“重新说。”

“……”祁遇喉结上下一滚，嗓子活像又经历了一场青春期的变声期，低沉得厉害，“让他滚蛋。”

“就这样？”

“……”祁遇耳背红成一片，思维极度混乱，他怕在这种情况下说错话，更怕让商攸误解什么，最终也只是咽了咽唾沫，下定决心般狠狠一闭眼，“给、给我点时间……”

商攸轻轻“啧”了声，借着祁遇T恤的衣角擦掉手指上的水渍，未等祁遇回神，她已经站了起来，整个人逆着光，在祁遇模糊的视线里形成一副美妙到过时不候的光影。

商攸上楼前，笑说：“祁遇，爱我就说，别藏着。”

祁遇久久愣神，怔怔地看着桌面，喝了一半的汽水，和汽水边用水珠写成了“祁遇”二字。

他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无比剧烈，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心脏病犯了，心跳怎么能跳得这样快。

他对待这段感情，无比认真，以致小心翼翼，不管这个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他都希望长久，因此慎之又慎。每每想到商攸不久后将离开荔城，未来的人生里，整个世界不过是她的游乐场，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受束缚。

可自己做不到，他怕自己追赶的速度太慢，慢到影响商攸奔跑的速度，又觉自己不够优秀，流里流气的痞样，压根配不她。

在商攸走后十分钟，祁遇鬼使神差地握住商攸没喝完的那杯汽水，他咬住吸管，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半瓶，酥酥麻麻的气泡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凉得胸腔发颤。

祁遇长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