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过年和一家人过年，流程应该是大差不差，依依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这是独自过的第五个年，和以往全家一起过的十几年一样，年三十上午贴对联，下午备年夜菜。
先把屋里每个门上的福字都换了新的，又将入户门的旧对联扯了下来，踩着高凳子从横批贴起。
“吆！”隔壁的郑奶奶开了门出来，“依依，贴这么早啊？”
“奶奶！早贴早喜庆，待会儿我帮你贴啊！”
郑奶奶笑点着头，“好好好！你踩着凳子呢，要小心点儿吆！”
因为怕堵住门上的猫眼，郑奶奶买的福字比依依买的还小，两个都是独居的老少女性看着新帖的对联，满意笑着各自回屋准备自己的年夜饭。
其实依依是不用特地准备什么的，妈妈前天已经给她送了过来，鸡鸭鱼肉样样都有，她只需要拿出冰箱，加热摆盘再弄个青菜就行。
水果、饮料，象征年年有余的鱼和来年吉利的鸡，加上炒青菜、凉拌菜，当然还有郑奶奶送的一碗饺子，依依对着占了大半个长餐桌的年夜饭拍照发给妈妈后便早早开始了这一年最后的晚餐。明年有什么期盼，她未思考过，但如今年就可以。今年经历了从学生到教师的转变，又从北方城市到了偏南小镇，但还是待在校园，也没什么不适应而言。如此也挺好，明年定是亦然。明年过年，肯定也是这般，如同去年、前年、大前年……
直到她慢悠悠的收拾起餐桌又吃了许多水果，妈妈才发来了他们的年夜饭照片。依依笑着回复：“好多的一桌！”是好多，整个大圆形餐桌堆叠了两层。长盘、圆盘，小锅、大碗都满当当的盛着各式菜品，圆桌旁边还有冯叔叔父女三个笑着的脸。
“好好享用丰盛的年夜饭，明天给你们拜年！”依依给妈妈发过去今年最后的一条信息，便收起了手机。
洗完澡换上新的睡衣，心情也是新的愉悦，依依靠在换了新沙发套的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今天的新闻联播时间会长一些，也多是各地迎新年的欢庆场面，都是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这时候有手机视频响起，依依不用去看也能知道是谁了。
“嗯？”她将手机立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依依，是我呀！”
“唐永健，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那么闲的天天找我。”
“是吗？”他笑声传来，“吃饭了没？”
“早吃完了！”
“自己吃的年夜饭啊？”
“不是啊！我敬了八方来神。”
他蹙着眉的笑。
她盘腿坐着，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
“敬的那些神们有回声吗？你但凡跟我说一声，我会立马的有回应！”
“你这话，大不敬！明儿初一你得好好拜拜，要不然明年不会心想事成的。”
“真的吗？”
“真的啊！”她一副确定神情。
“那我得好好拜拜，让我们明年能一起过年！”他笑着。
“那你还是别拜了，我们后年也一起不了！”
“大后年也行呀！”
“你别为难那些大神了！”
“成人之美的事情，怎么叫为难呢？”
“美什么美？那时候我早就期满回来，见都难见了。还一起过年，怎么可能！”她又切回到原来频道。
他默然，只是盯着手机看。
“没事儿挂了吧！我要看电视了。”
“看什么呢？”
“今晚能看什么，当然是春晚了。”
“你都是这么过的吗？依依，每年都是这样看着电视过年？”
“过年都是要看春晚的啊！”
“我就从来不看。”
“要开始了，不聊了。”
“一起看吧，还能交流交流呢！”
“你不是从来不看吗？”
“你不是每年都看吗？”他拿着遥控器问，“你看的哪个频道？”
“你随机一个就行！好多台都在播。”
“那我要和你同频呀！”
依依嘶了一声，“一！”
“一频道？”
“是！”电视里喜庆的音乐已经响起。
“好多人。”他低声道。
“人多了热闹。”她也低声。
“人多了也很吵闹。”
“亲朋满堂惯了，让你一个人过几个年试试？”
“依依。”他凑近了手机。
“干嘛？”她向手机里瞄了一眼。
“你一个人，有没有很难过的时候呢？”
“没有！”
“即便是过年，也没有吗？”
“有什么好难过的？你看我家里那么安静，电视里那么热闹，动静皆由我随便选，难过什么？”
他轻轻笑。
“哎？”依依低了头，发现唐永健在一直看她。
“怎么了依依？”
“你有没有好好看？”
“我在好好看啊！”
“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人的嗓音特别好听？”
“哪个？”他看向电视。
“就是刚刚唱歌的那个，他声音特别纯净，而且还细腻。”
“嗯。”他笑着点头。
“唐永健？”
“嗯？”
“你的嗓音，应该唱歌挺好听的吧？”
“想听什么歌呢？”
“也不谦虚一下。”依依笑他。
“那你想要，我怎么能拒绝呢？”
“随意来一首吧！”
唐永健便就刚才那首经典歌曲唱了一遍，他低音磁性温柔，高音稳定而有穿透力，是好听的，可是整体却有着深深的哀愁。
依依蹙眉低下头，看着视频对面的他，“哎，人家那歌唱的对姑娘情深意长，你怎么唱的那么伤，好像姑娘走了一样。”
“坏人！”他轻声嗔怪，“说什么呢！”
“说你这姑娘让你很感伤！”
“嗯。”他点了头，还看她，“从第一次见面，从刚认识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能不伤吗？”
“啊？”她看着他，是有些伤感，站起身一声叹，“你继续看吧，我要睡了。”
“不看了吗？”
“不看了，睡觉。”依依一手拿起桌上手机，一手按了遥控器。
“睡这么早啊？”他也关了电视。
“不早了。早睡早起，明天还要去拜年呢。”说着走到门口检查入户门是否已经反锁，然后又经过客厅去打开了走廊灯。
“每年都是这样吗？”唐永健看着她。
“是啊。”依依回到客厅关灯。
“一个人，会害怕吗？”
“不会啊。”她直接走到卧室开了灯，又返回走廊关灯。“门都锁好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关上卧室门，准备睡觉了。
他只是看着她，带着难以琢磨的表情。
“睡觉吧？”依依也看着他。
“好啊。”唐永健笑得美好，“依依，今晚再说一次‘晚安’，就结束了今年。明天的‘早安’，我们开始新的一年！好吗？”
依依听了笑，“好，晚安。”
“依依，晚—安—”唐永健声调拉得很长，眼睛笑得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