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员？”张毅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挺直身子，看向邓文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冷峻。
邓文曜被张毅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待回过神来之后，他急忙伸出右手食指，紧紧抵住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连“嘘”了好几声。
要知道，这间屋子里可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些其他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是人精，别看他们现在都聚精会神在干着别的事情，可那一双耳朵都竖着呢。
邓文曜生怕张毅把自己从别处听来的这点秘密全都给抖搂出去，万一被周扶京知道了，那他恐怕也别想在燕京继续呆下去了。
一想到这儿，邓文曜不禁感到一阵后怕，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而，此时邓文曜却发现，张毅的反应和神情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这个表情看着我？”他忍不住问道。
只见张毅迅速眨了几下眼睛，神情重回往日的温顺，故作镇定道：“哦，我就是觉得有些震惊，也没听说有谁退圈后，去周氏集团工作啊，该不会是假的吧？”
“我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吗？”邓文曜说：“虽然，我没亲眼见过那个人，但是听别人说，他长得白白净净，浓眉大眼，非常的俊秀，你说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当助理，这个周扶京是什么意思？周氏那么大的集团总不至于招不到助理，还要来娱乐圈挖人吧？”
几乎在一瞬间，张毅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他不能说，而是反问邓文曜：“你觉得呢？”
“我觉得——”邓文曜嘿嘿笑了两声：“但凡是人，就没有能躲得过七情六欲的，无非藏得深罢了。”
张毅闻言，沉默了下来。
-
门外。
小方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垂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划动着，填好地址，确认订单并完成支付后，他退出了外卖软件，下意识点进了银行app，他看着自己账户里的四位数余额，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染上抹自嘲。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突然想起那才那一通被自己给挂断的电话，于是，又重新解锁手机屏幕，翻出通话记录，发现是南舟打给他的，立刻按下了回拨键。
没过几秒钟，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
小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忙，就先把你的电话给挂了。”
南舟：“没事没事，你要是还没忙完就先忙吧，等晚上空闲了再给我回电话就行。”
小方：“已经忙完了，你说吧。”
南舟听他这样说，便不再客套：“哦哦，那行，就是之前你给我的那个本子我看完了，我...”他迟疑了两秒，继续道：“我觉得不太适合我。”声音越说越低，有些心虚，毕竟是小方辛苦帮自己寻来的项目，就这么拒绝了，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但小方听后，情绪却没有半分波澜，异常平静道：“这件事啊，不喜欢就算了，正好我又联系了一个别的项目，网络电影，等你哪天有时间了，我把本子给你看看。”
南舟闻言，立即激动道：“有时间，我今天就有时间！”
这下，轮到小方纠结了：“今天？”
南舟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又立即改口说：“改天也行，看你的时间安排。”
小方没立即说话。
他刚才付完三十杯咖啡的钱，心情跌到了谷底，只想忙完今天的工作后，赶紧回家钻进自己的被窝里“疗伤”。
可刚才听南舟的话，他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如果回家呢...
那自己无非就是点个便宜外卖，整晚刷着手机，无事可做，浪费时间。
可好项目不等人啊！
能早点为南舟谈下一个项目，自己也就更踏实，小金库也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小方说：“算了，就今天吧！”
他和南舟约定好时间和地点后，一改刚才的阴云密布，嘴角挂着笑重新回到了化妆间。
张毅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后，抬头望去，他的眼神在小方的脸上停留了十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小方啊，你最近和南舟有没有联系？”
小方一怔，生怕被张毅看出什么破绽，侧着脸，淡淡地回了句：“没有。”
随后便重新拿起熨烫机，整理起面前的衣服。
张毅见状，倒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不明意味地“哦——”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机上。
他就像是突然记起南舟这个人，然后，随口一问。
但小方却不敢放松警惕，接下来，他时刻观察着张毅的一举一动，以至于一整天都像是绷着根弦，浑身不自在，直到傍晚下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和南舟约在一家火锅店碰面。
“你在哪儿呢？”
当下正是饭点，火锅店内人头攒动，南舟只好踮起脚尖，试图越过人们的头顶，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大厅的东北角！”电话那头传来小方的声音。
“东北角？”南舟一手拎着纸袋，一手拿着手机，还得时刻躲避着从四面八方出现的服务员，一时之间，头发都变得凌乱，“东北角是在...”
小方一脸被噎住地无语表情：“算了，我忘记你不分东南西北了，还是我站起来吧……”
话还没说完，小方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南舟，急忙挥手示意：“诶！我看见你了，这里！”
南舟顺着声音望过去，随即挥了挥手，挂断了电话。
他绕过十几张四方桌，坐下：“不好意思啊，高架上出了事故，堵了十几分钟。”
南舟一边解释，一边脱下外面厚重的外套。
小方摆摆手：“没事，我也刚到，赶紧点菜吧，我中午没怎么吃，肚子早就饿得叽里咕噜叫了。”说着，他便再次低下头，看着手机里的菜单。
南舟闻言，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将摄像头精准地对准桌角处那小小的二维码轻轻一扫，刹那间，手机屏幕亮起，页面随即跳出了详细的菜单选项，接着，他又将手机直接递到了小方面前。
小方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神情茫然：“干吗？”
南舟掂了掂手机，笑着说：“今天我请客，你用我的手机点单。”
小方摇摇头，将他的手机推了回来：“不用，你身上还背着欠款，等什么时候彻底还完了，再换你请我吧。”
南舟还是执意将手机递过去：“等周宅这边的合同结束，我就能还完了，不缺这么几天。”
他见小方不动，又把手机往前送了送，“快啊，我们之后还要继续合作，总不能事事都要这么客套吧？再说了，现在这个阶段，我既没名气也没作品，只能依靠你的人脉找项目，我请你吃顿火锅还不是应该的？”
南舟诚心诚意说道。
那一刻，小方坐在那里，沉默无言。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底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之后小方没再和他客套，接过他的手机重新点了一遍。
等服务生上完菜。
放在桌子中央的铁锅里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亮晶晶的宽粉、红白相间的肥牛、清脆的豆芽，白嫩嫩的老豆腐还有笋干和各种不同的辣椒混在一起，在铁锅里来回翻腾，激发出诱人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大厅里的各个角落不时传来人们打喷嚏的声音。
小方忍不住，夹起一块肥牛，随便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小脸都被烫的皱巴了起来，也没能阻挡他再次将筷子伸向锅里：“我靠，可真...真好吃啊，就为了这口吃的，我愿意再活五百年。”
“便宜都让你给占了，哪来的那么多好事。”南舟将服务生刚拿过来的冰饮料拧开，放到他的手边。
“你不懂。”小方一边来回换着边的咀嚼，一边磕磕绊绊说：“我最近在新人手底下受尽了折磨，天天早起晚睡，饭都不能按时吃，一个月瘦了十三斤。”
“那我再给你加份肉？”南舟问。
小方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老豆腐，又辣又烫，这会儿根本张不开嘴说话。
只能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南舟立即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子上的菜单，开始加菜，“你还要别的吗？”
小方好不容易将豆腐咽下去，举了举筷子：“再来份蛋炒饭。”
“行。”南舟一口应下。
加完菜，南舟把手机放下，问：“对了...那个剧本——”
“哦哦，我带来了。”小方还没等那烫嘴的牛肉下肚，便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双肩包，从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递给南舟：“这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项目，导演之前是拍纪录片的，后来又拍过一部短的竖屏短剧，热度还行，你先把本子拿回去看一看，觉得可以的话，我就找机会和对方团队联系一下，争取让你和导演见一面。”
话音未落，一秒钟都不愿耽搁，便又心急火燎地重新拿起筷子，如饿虎扑食般朝着热气腾腾的锅子伸去。
“行。”南舟将文件袋收进自己带来的包里：“这次麻烦你了。”
“客气。”小方说：“不过，事先说好了，我可不是白帮你，我是觉得你有潜力，只要把以后的职业发展路线给规划好了，你是有机会成为大明星，赚大钱的，到时候我也能跟着翻翻身，我们相辅相成，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在无私奉献，我只能算是放长线钓大鱼，明白吗？”
南舟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帮忙呢，把利益交换摆在台面上，反而对两人都公平公正。
南舟点头：“我明白，在当下这个阶段，你能信任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
吃完饭。
他们便在火锅店门口散了。
南舟开上车，便兴致冲冲地往家赶，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便堵在了路上。
他听着音乐，看着前面排的长队，在叹了不知第几口气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南舟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电话，他没接，任由铃声在车内回荡，没一会儿，对方便主动挂断了。
可安静了没有几秒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南舟拿起手机看了眼，还是刚才那个陌生电话。
难不成是熟人打来的电话？！
这次南舟犹豫了片刻，然后，在电话挂断之前接了起来：“喂，你好——”
“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下一秒，电话听筒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女人声音。
南舟反应了几秒：“周女士？”
周真见他只凭一句话就认出了自己，忍不住勾起了一侧嘴角。
果然，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比较爽快。
周真：“我在永桥路新开业的日料店，你有时间的话，过来坐一坐？我正好有话要和你说。”
南舟清楚的知道周真并不喜欢自己，她主动打电话约自己，只能说明了前方有她设好的陷阱在等着自己。
所以，南舟没有丝毫犹豫：“抱歉，我就不——”
周真猜到了他会拒绝自己，连忙出声打断：“先别急着回绝啊，你就不好奇我突然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
南舟说：“不好奇，在电视剧里，往往都是那些好奇心重的人死得最快，我这个人也没什么其他突出的优点，唯独就是听劝。”
周真保持着微笑，没插话，安静等他把话说完，随后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行...不过，南文德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南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缩，搭在腿上的左手也在无意识间紧紧攥成了拳头，有那么十几秒钟的时间，他感觉自己耳边听到的只有一片滋啦作响的白噪音，直到后面传来尖锐的鸣笛声，才缓缓回过神，他往侧边的后视镜探了眼，后车正在闪灯提醒，南舟这才轻踩油门，顺着车流继续往前开，同时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周真没多说：“等你到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话落的同时，他们之间的通话也跟着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