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班会课上,赵缘宣布宿舍的安排。
“我们班报名住宿的一共有12个人,男生7名,女生5名。男生302宿舍的有徐顺、解忆、周暮漫和黄默宇,303宿舍因为少了一个人,有一个2班的跟你们住一起……”
程悠转过身,解忆还是在写他的试卷,周暮漫的桌上摊开一本作业,眼神却落在地板,转着笔的手不停动作。
“你们两个在同一个宿舍啊,这就是缘分吗?”程悠说话的语气夸张,惹得周暮漫不禁笑起来。
程悠接着又问:“漫啊,等会儿谁给你送行李?”
赵缘昨天就有跟他们说今天宿舍安排会出来,可以让自己的家人放学的时候把行李送过来。跟保安说一声,和家人一起进来收拾。
周暮漫停下手的笔,回答程悠的问题:“我爸妈都会过来,同桌你呢?”
解忆没有回答周暮漫的问题,依然在试卷上写过程,没有别的多余的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程悠似乎有点尴尬,正要开口转移话题,周暮漫忽然说:“同桌,这题的辅助线原来是这么画的吗?难怪我一直做不出来,原来是因为思路错了。”
解忆顿住笔,把试卷往周暮漫桌上推。哦,这次倒是听见了。
周暮漫从抽屈里掏出试卷,简单记下主要步骤后,把卷子还给解忆,开始思考解忆的思路。
渐渐的,时间就在笔尖中流逝。
班会下课后,周暮漫就马上走出教室,去校门接周焕和秦婉。和保安商量好后,秦婉和周焕就和周暮漫一起进到学校中。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有等太久吗?”周暮漫从秦婉手里接过自己的箱子。
“没有没有,放心吧,就在外面等不到5分钟。”周焕接他的话。
“昨天我们和暮诗说要帮你收拾宿舍,她吵着要回来帮你。要不是她今天有课,说不定还真会跟我们过来。”秦婉说出的话带着点埋怨的意思,语气却带着笑。
周暮漫一听,言语中尽是庆幸:“还好她没来,她要是来了,指定要揭我的老底!”
周焕和秦婉听完笑了出来,三人就这么聊了一路。
解忆看向前方,视野里的周暮漫很快乐,他的眼睛里全然没有在学校与人相处的防备或是谨慎。和家人呆在一起的周暮漫是鲜活的,脑袋一晃一晃,蹦蹦跳跳地走在三人的中间。
这样的周暮漫,解忆似乎从未见过。无论是对哪个朋友,甚至在沈致之身边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解忆想。
“小忆,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宿舍是在302对吗?”解忆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比解忆矮一些,短发,语气亲切。
解忆点点头,领着女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302里已经有人在里面了,是另一个舍友,叫黄宇默的那个。
黄宇默的鼻梁架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正在床铺上整理床单。黄宇默看见周暮漫三人出现在不大的房间内,和他们打招呼:“Hallo,都在一班我就不再多做自我介绍了,我睡下铺行吗?”
周暮漫挂上标准的微笑:“当然可以啊,以后要互相关照的。”
周暮慢刚到302没多久,宿舍的门口又站了两个人。是解忆和那个女人。
两人都没有说活,一个是不能说,一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秦婉整体观察一遍宿舍的环境,不大但总体及挺干净,问周暮漫道:“漫漫,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周暮漫把视线从解忆的方向放回父母身上,又思考一会儿剩余的床位,最终回答:“上铺吧,那张空的。”
周暮漫说的是那一张现在没有人的床,下铺也没人的。周焕将东西放在对应的柜子里,和秦婉一起收拾。
解忆走到周暮漫身边,把行李推开,床单、被套等用品放到周暮漫床铺的下铺。
那个女人看上去有点惊讶,但选择尊重他的选择,也走过去,帮解忆整理行李,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同桌,你要睡我下面吗?我睡觉可能会有点不安分。”周暮漫抬起头,看向解忆的眼睛,解忆也停下收拾的动作,回望着他。
解忆看到,周暮漫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反射着光的色彩,告诉他,他的同桌因为他睡他的下铺而开心,也因为这样而不安。是怕自己会吵到他吗?还是别的什么。
解忆点头回应,从包里拿出纸笔:“没事,我习惯睡下面。”
周暮漫看完这八个字后,不安的情绪应是被安抚了些。
十分钟过后,宿舍的门再次被打开,最后一个宿舍成员到了。徐顺因为赵缘刚找他有事,晚到了些,顺理成章地成为黄宇默的上铺。
几家人有说有笑,从天气谈到学习,从孩子聊到自己,总之就是一片祥和。
至于解忆,专心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正在把一小箱的书在桌子上摆好。周暮漫也凑上去,看向解忆的书桌,解忆搬来的书大多是练习和成套的试卷。
“同桌,这本有用吗?我之前有听我们高一的老师说过,但没买。”周暮漫指着其中一本躺在桌上的练习。
解忆看过去,那本是他前几天去书店时顺手买下的。“你可以自己翻翻看”解忆在纸上为写下。周暮漫也没客气或犹豫,拿起练习随意翻开几页看内容。
练习里的内容分类得很明了,和他们现在学习的课本能对上。就是个别题目对于现在周暮漫来有点偏难。
周暮漫又翻过几页,对解忆说:“同桌,你这本看起来还行呀。就是怎么这么空,你没写吗? ”
“你想要就给你了,这一本平时比较少写,有些圈出来的题目是考试重点。”周暮漫从练习中转眼,解忆的连笔字依旧漂亮。
“真的?”周暮漫有点不可置信,这本这么新,解忆说送就送的?这么大方?
解忆点头,然后就看见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女人停住动作。解忆看去,女人在欣喜和惊讶。
秦婉也听见他们的交谈,看出周暮漫的犹豫,温和开口:“没事漫漫,想要就收下,在学校要人家好好相处。”周暮漫也想通了,到时候也给解忆送些东西当回礼就行了吧。
“那,谢谢你了同桌。”
差不多收拾完,学生和家人一起离开,回家去了。
周暮漫走在周换和秦婉的中间,听到周焕问他:“漫漫,刚才那个高高的同学就是你同桌是吧。
周暮漫给出肯定的回答。
“人家还送你练习,在学校真的要和人家和平相处。那个孩子感觉跟他家人的关系好像不太好,身上那种气质也是冷冷的。”秦婉说。
“是啊,我总觉得他是苦的。”周暮漫回想起解忆和女人的沟通,交流很少,大部分都是女人先主动。不过,解忆好像对谁都是这样。那解忆对自己呢?周暮漫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必要知道,他只想和任何人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苦的?也可能是因为他有经历过什么事吧。这个可能要问问暮诗。”
“哦对,她现在可是心理学的大专家。”
“我要没记错的话,我姐报考的不是心理学和经济学双学位。”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周暮诗的身上,然后又转变,聊到今晚的的饭菜。于是三人就这么不停转换话题,直到回到家。
解忆和那个女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没怎么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一直是那样,带着距离和疏远,还有客气。
“小忆,我很开心你在学校能有朋友,之前高一,小悠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那个室友是你的同桌吗?我记错的话,名字是周暮漫对吧?”
女人的语气很亲密,和解忆相反。只不过解忆在对这个女人时,没有平常的那么冷漠。
解忆点了下头。女人对他继续讲:“今晚要不要去我那里吃晚饭?小悠先回去了,你爸爸他……晚上不在家。你回去饭菜也只能自己做,那样太麻烦了。”
解忆没有回答,视线里又出现熟悉的身影。
最终解忆还是只身回到家中。和女人说的一样,家里没有一个人。
把东西放下后,解忆走到客厅,空阔的大厅里立着一个画架,望去,画架上的画很漂亮,但也很阴暗。
整幅画以冷色调为主,中心是一位女舞者,看不清人脸,只被画者一笔带过。舞者身穿酒红色舞裙,裙摆很长很长,占了画的大部分,直到裙摆的颜色越来越深,成为一片夜幕。
油画的颜料看起来还未干重透,看得出来,这是一幅刚完成的成品。
解忆明白,这位画家今晚不会回来了,怕是一整晚都在哪个酒吧里喝酒。
那个女人说的错,他的父亲不在家,或许这一段时间都看不见人影。也好。虽然他在不在家都一样,但至少安静些。
夜很快降临,舞者依旧停在那个动作,偌大的房屋内最后一盏灯熄灭,被黑暗包围。
很突然的,解忆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看过的琥珀。很漂亮,也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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