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林双晴的情绪不大高涨，一进门就碰上了刚要出门的林妈。

林妈看到林双晴，她边换鞋子，边询问道:“吃完饭了？”

林双晴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就已经不参加爸爸这边举办的任何家庭聚会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怀疑，是不是爸爸妈妈的感情破碎了，是不是他们要离婚了。

那她以后要跟着谁过呢？

可后来，她又发现，爸爸妈妈的关系好的很，就像是刚恋爱的小情侣，隔三差五的会在她面前秀恩爱。

有一次，她和爸爸去参加家庭聚会，路上她实在是忍不住的问爸爸，“为什么妈妈不和我们一起去?”

爸爸沉默了片刻，笑着同她道:“因为妈妈很忙，医院里有很多人需要她。”

小时候的林双晴相信爸爸的说法，可长大一点的林双晴不相信爸爸的说法。

林双晴一直都记得，她在家庭聚会上被奶奶批评的无地自容，回到家暗戳戳的掉眼泪，为什么她的妈妈不会像姑姑，婶婶一样到场。

为什么她不会像其他妈妈一样无论何时都在维护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情绪一直积攒在她的胸腔里，以至于当妈妈疲惫了一天下班回了家，还要面对她的质问。

“妈妈，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奶奶家吃饭?”

妈妈看着自己那红着眼、抽噎着声和使劲咬唇是女儿，她肯定是能够感觉到女儿受到了委屈。

妈妈沉了口气，抬手示意林双晴过去，可是林双晴倔强的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过去，她好像再和妈妈较劲，她想要的是一个回答。

一个清晰的回答。

“呦呦，你过来。”妈妈没有放弃让林双晴过去，她依旧保持着一个张开双臂的姿势，她的目光里带着自责却坚韧的温柔。

林双晴不懂大人的难言之隐，她本想着继续的倔强，继续和妈妈较劲，可当她对上妈妈那双眸子时，她的双脚立刻“叛变”了。

林双晴走向了妈妈，即便她很想要一个回答但妈妈却不能告诉她，她很委屈但她觉得妈妈也很委屈。

林双晴投入了妈妈的怀抱，她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双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泪水奔涌而出，近乎沾湿了妈妈面前的衣襟。

一向严苛且高要求的妈妈，面对这样委屈的哭泣，一时之间也慌了神，兴许是批评惯了，总是下意识的想要批评。

林妈妈能够感受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双晴已经不能再承受批评了。

妈妈拍着林双晴的背脊，安慰着林双晴道，“呦呦，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没有眼光。”

“妈妈最喜欢呦呦了。”

“不管呦呦是怎么样的，妈妈都喜欢。”

妈妈的声音温柔似水，话语如同干旱后的阵阵春霖，将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林双晴拼凑起来。

自那之后，林双晴不再去逼问妈妈，她的那些难言之隐，因为她觉得如果妈妈想说，她会告诉她。

但林双晴从来没有放弃过探索。

因为妈妈是她的妈妈，她想要替妈妈排忧解难，想要安慰她就像妈妈安慰她那样。

妈妈总是会告诉她，“不要害怕，这个世界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可以，尝试去做一个勇敢的人，自信的人。”

“人生就像是抛物线，即便是最差的时候，也有一个兜底。到达最低点后，剩下的便是上升了。”

这些话都鼓舞着林双晴，激励着林双晴，可她的改变还缺乏一个类似于萨拉热窝的导火线。

在初二的时候，刚刚放学回到家的林双晴偶然听到了妈妈和奶奶的对话。

奶奶想让妈妈再生一个，并且奶奶主动提出愿意帮着带，还会给他们家补贴一些，用来养老二。

奶奶是老教师退休，是一个很有自己主见、眼光的老太太。

可妈妈不愿意。

不管奶奶怎么说，妈妈都坚守自己的立场，她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

奶奶见妈妈灵顽不灵，她便端着婆婆的架子，说了很多严肃的话，妈妈只是听着，没有任何的反驳。

门外的林双晴听到那些话，她就想要推门进去阻止那一切，可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那么多的勇气。

这也是她一直很后悔的事情，她不能够十分勇敢的站出来，为她的妈妈“冲锋陷阵”。

就在林双晴纠结的时候，奶奶不留情面的话脱口而出，“你就守着你那笨蛋闺女有什么用?”

“她是能考大学还是能找到个体面工作?”

“等她以后嫁了人，那就不是你女儿了。”

奶奶说着，还不忘记“嘣——”的拍一声桌子，貌似是在震慑林妈妈，“你和小他老了，谁来给你们养老?”

“即便是你们俩有养老的，那也没个人在身边守着，就只能孤苦伶仃了。”

笨蛋。

这两字深深的刻在了林双晴的心里，她意欲推门的手悬空着颤抖，她能够感觉到大脑缺氧的窒息感。

她不想要做别人口中的笨蛋。

“妈，呦呦不是笨蛋，她只是性子慢。”林妈妈的语气坚定，话音清晰可辨，既有力量又不冲突。

这句话一出，林双晴的瞳孔下意识紧缩，之前在家里妈妈也会说她笨，说她懒，说她不好的什么。

可是在外面，或者是在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外的地方，她妈妈都是肯定她，夸奖她，支持她。

“有些孩子早熟，有些孩子晚熟。”

“我不能因为她一时的成败而判定她一生的成败。”，林妈妈很有自己的想法，兴许是她从前也被片面的“苛待”过，所以她会敢于说，“这样对她的成长没有好处。”

林双晴听到这里，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她的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女性。

厉害的，

不只是妈妈，还是方乃竹。

“妈，您是长辈。”

“是我的婆婆，是呦呦的奶奶。”

林妈妈并不是一味的反抗，因为在这场家庭的“谈判”里，有得必有失，她要主动将所谓的硬气送出去。

“您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

“只是我希望，您也能尊重我们。”

至此，林双晴对于她妈妈的崇拜已经到达了顶峰。

以至于后面奶奶说了什么，林双晴都不记得了。

不过最后的结局就是奶奶的想法不了了之，妈妈还是妈妈，是唯一的妈妈。

“妈妈，你是要去医院吗？”林双晴主动询问着，妈妈所在的医院是专门的牙科医院，所以在工作节奏上，不会像三甲医院那么的繁忙。

因为那个牙科医院离家很近，所以林妈妈会趁着中午的时候回来休息休息。

林妈妈点了点头，她拎上了帆布包，点头道:“对，有个小帅哥约了看牙。”

“我先去准备准备。”

林双晴点了点头，她拿出鞋柜里的卡通老虎拖鞋丢在地上，边换着拖鞋边道，“妈妈，你今晚想吃小米粥还是绿豆粥?”

林妈妈想了下，道:“小米粥吧。”

“你爸爸今天应该喝酒了。”，林妈妈就像是狼人杀游戏里的预言家，一下子就猜到了。

“熬点小米粥，修补修补他那玻璃胃。”

林双晴听到后，她十分震惊问道:“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妈妈摸摸了林双晴的脑袋，笑着道:“因为你的表情啊。”

林妈妈看得出来，林双晴的情绪不大对劲，想来又是也吃饭的事情。

而且早些时候林爸还给她来了消息，说他要去送水果，她估了下时间，应该不能准时去吃饭。

就这么一二三四五的——推理出来了。

林双晴貌似明白了妈妈的意思，她的表情像是晴雨表，能和给妈妈最直观的信息。

林双晴努了努嘴，别扭道:“妈妈，你观察的真仔细。”

之前的同学都说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个一动不动的石头雕塑，还有人说她像个严肃的老头。

反正，没有人会像她妈妈这样形容呀。

林妈妈听到林双晴的夸赞，她会心一笑，道:“不仔细的话，就要拔错牙喽。”

“要是那小帅哥少了牙，就该成缺牙巴老头了。”

林妈妈这话一出，林双晴当即“噗——”的一声笑出来了，她捧着腹，眸子弯弯，一改平素的疏冷。

可爱的像个老虎崽子。

“对了，那个小帅哥好像是你们学校的。”林妈妈突然将话题转走，林双晴不以为然，甚至根本没有当回事，他们学校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因为是妈妈主动提的话题，林双晴没有让话落在地上，接着道:“我们学校的?”

“是我们班的哪位社会哥?”

因为她妈妈能够认识他们学校学生的机会不多，最可能的就是开家长会的时候，而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认识他们班的同学。

林妈妈见林双晴问，她摇了摇头笑着道:“不是你们班的。”

“是那次在操场上开誓师大会时，带领宣誓的那个男生。”

林双晴听到这里，她的心脏下意识的咯噔一声，唇角下意识的抿着，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林妈妈说着，她停顿了下，仔细的想了想，道:“宋知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