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不用。”奈奈子把吹风机线卷起来,收进茶几底下的抽屉。
她只是不喜欢、不习惯用,和有没有人帮忙没关系。
“哦。”虎杖瞳孔里的光暗了暗,他抱着膝盖埋下头,余光瞥向女孩子垂落在腰间的黑色长发,轻声道:“好像一直是这个长度……”
“你说头发吗?”奈奈子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解释:“因为这个长度能做的漂亮的发型最多。”
虽然在家里经常只是随意地绑起来,但不排除有时候会突发奇想,为了搭配不同风格的衣服和妆容去做编发。
缺点就是很难打理,加上奈奈子又不习惯用吹风机,所以日常护理的部分几乎是在新田小姐和小千代的督促下才完成的。
“这样啊。”虎杖眨了眨眼,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低落的尾音。
奈奈子听出来了。
是因为没答应让他帮忙所以才这样吗?
也是,来到陌生的环境如果不做些什么,会觉得不安吧。
“明天……”奈奈子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由于耷拉着脑袋进而暴露出来的、那一块耳后的皮肤,斟酌道:“下午要一起去逛商场吗?”
“要。”虎杖回答地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根本不需要考虑就给出了答案。
奈奈子以为他还会问些什么。
——没有。说完就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似乎也带着灼热温度,奈奈子努力回避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补充道:“就是去买些日常用品,还有需要的东西……”
这种事明明之前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为什么说出来还这么让人觉得紧张。
同居的两个人,一起去采购是很正常的行为。
奈奈子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所以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开口也是:“同居……”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了,之后就是长达十几秒的寂静,呼吸、还有打在窗户上的雨水,象征着混乱失序的一切声音,在漫长,无法作出应答的时间里,像是被骤然掐断的丝线那样,只在最开始发出了断裂的响动,接着便彻底消失了。
“不是、我是说,两个人一起住的话……”奈奈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局面已经无法挽救了,视线匆忙撞在一起又分开,她后面要说的话也渐渐小声:“一起去会比较好……”
“哦哦!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听起来像是灵魂含量为零的应和,实际上这已经是虎杖悠仁此时此刻能想出来的最能缓解气氛的说法了,他还很努力地想要接上话题:“东西很多也没关系,我可以拿。”
“……”
“……”
“我困了,先回房间了。”奈奈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虎杖也跟着她的动作起身:“嗯,晚……”
比起晚安的话,先听到的是关门声。
虎杖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有些懊悔——刚才应该再多说一些的。
想到这,他把手掌悬停到心口处,缓慢贴合了上去。
同……一起住,原来是这种危险程度的词吗?
***
胸口异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入睡前。
躺在新铺好的被子里,虎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腿脚自然地伸直,以一种乖巧且虔诚的姿态缓慢平复呼吸,试图找回优异的睡眠质量。
这是他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学习的成果,源自某位冥想领域的知名博主。
从前他倒是不需要这样的小技巧,毕竟虎杖悠仁是在柏油高速马路上也能安然入睡的狠角色。
但时间就像一辆呼啸而过的火车,人听见的每一声鸣笛皆有不同,现在的他已经充分认识到“工作就是狗屎”这句话的本质了。
为了不在醒来的早上发现枕头上脱落的头发,为了不在和奈奈子重逢时从她口中听到“老人家你是哪位?”这样像是会出现在恐怖片里的话……
即使作为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对睡眠的需求已经低于常人,虎杖悠仁依然尽力维持身为正常人的日常作息,并为此付出行动,包括但不限于采用良好的入睡姿势,减少睡前运动,适当地听一些白噪音……
关于这些行为是否真的对安眠存在效益,那就要从他听见晃晃悠悠的一声钟响后,再次睁开眼开始说起了。
……
“所以说,你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找你要校服的第二颗纽扣,是因为大家一致认为做这件事之前要先问过我?”
被夏季光晒的十足干燥的木地板,白衬衣和绀色的及膝裙,午间档TV正在播出的搞笑放送——熟悉的场景,是在宫城的老家。
虎杖伸出手,光线穿过落地窗,再从指缝里漏下来,矮桌上映照出光栅一般的影子。
女孩子就坐在无限延长的光影里,白皙细长的手臂虚撑着桌面,很认真地在写着什么。
“诶?”是什么……
“‘诶’?”奈奈子面无表情,瞥了眼他呆傻的表情,轻飘飘道:“也没人来问我。”
她看上去很不满,大概还有点委屈。因为他把自己不受欢迎的原因归结在她身上。
好幼稚,那时候是怎么想的,虎杖悠仁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可是这个时间点的奈奈子,声音、气味、还有那些围绕着她而变得生动起来的画面,鲜明得像记忆里存在的某个特定的刻度,以至于虎杖在钟摆走动的第一个来回就意识到这里是梦境。
但好像也不仅仅是梦,还融合了一点真实的记忆。
这个对话……是国中毕业之后的假期?
虎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她说的那枚扣子,衣领往下,靠心脏最近的地方,就在刚才,那里还能感受到异样的跳动。
现在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是因为这里并非真实?
女孩子生气的样子倒是很真切。
能把‘你的话让我很无语,所以我现在很火大’这种复杂的心情堂堂正正地摆在自己好看的脸蛋上,嗯,这完全就是奈奈子。
虎杖这么想着,忽然笑了出来,低低的,带着隐秘心绪的,不同于真正属于这个时期的虎杖悠仁。
那时候,他还是很‘害怕’奈奈子会生气的,她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念书、社团和日常生活都能占掉很多时间,虎杖悠仁在这些时间里见缝插针地、来来回回地出现。
而如此刻这样独处的、完全归属于他的部分,像是便当里唯一的一块猪排,炒面面包里少量的牛肉条,勺子上一整块的西瓜芯,少见且珍贵,所以,那时候,一刻钟没得到理会虎杖就觉得自己损失大了。
现在也一样,虎杖悠仁对于她不高兴的担忧不曾减少,不同的是,比起遵循约定下一味的包容和忍耐,他其实是想看到她无所顾忌的发脾气的,闹别扭也好,训斥他也好,像从前、像没有分开过、像从来没有过隔阂那样。
即使不是现实,而是在梦里。
虎杖想过刻意惹她生气,但即使他什么也没做,奈奈子这会儿也已经充分感到不高兴了。
因为他说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开始没头没脑的笑,像动画里没进化的黄色鸭子,不幸的是,头痛这种负面属性似乎是由奈奈子来承担。
大概是什么怒火中烧的副作用,虎杖猜,不然他也不会听到她说:
“那你要不要,把它给我?”
听着像是气话,但虎杖看见她的眼睛。
钟摆来回的路程瞬时被分解成无数个小格子,烈日把衬衫扣子的边缘烤得发白,而他听见雷声隆隆,突如其来的轰鸣和女孩子固执的、像是永远也不会挪开的视线,构成了这个季节独有的潮热。
没关系吧,如果是奈奈子,全身上下的扣子都给她也没关系。
虎杖攥着那颗圆形的扣子,像是捏着一颗会跳动的心脏。
只是扣子……
可奈奈子不是在问扣子。
他分明知道,不能装作不知道,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会这样做,然后被称赞温柔、体贴,但虎杖不想延续这种做法。
他不想在面前的这双眼睛里变得卑鄙,那太丑陋了,会让他看起来面目可憎。
虎杖已经分不清这些是虚妄还是现实了,他被卷进记忆的漩涡,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层层叠叠的黑影虚化了周围的环境,只有奈奈子,她坐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依旧鲜明又热烈。
这样的时刻是真的存在过吗?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论是人还是情境,与往常都太不一样了。
于是旧日重现,雷声躲进冬天,晃荡的水光隐匿在结冰的湖面之下,奈奈子不再看他。
世界似乎由此稳定下来,可谁也说不准这是否又是另一种破碎和等待重建。
虎杖听见电视机里搞笑艺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无聊,老套的笑话,一点意思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
为什么不再看着他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掌心已经感受到了柔软,和他相比,奈奈子的手臂要细得多,交叠着被握紧了她也没挣扎,之后又被压着举过头顶,她侧着的半张脸埋在沙发巾里,看他的眼神里有疑惑。
很快,这点疑惑也消失了。
唇齿间轻贴着摩擦点燃了潮热的空气,奈奈子半睁着眼,目光始终落在他衣领处,她在想什么呢,虎杖看着那里面泛起来的朦胧雾气,忍不住揣测。
或许是在想怎么骂他。
下流,无耻小人,能用的词很多,只是她这会儿骂不出来,虎杖也没给她机会再说那些有关约定、有关家人……还有‘不用’,他也不高兴听到她的‘不用’。
青涩的试探到此结束,之后是黏腻的水声,奈奈子被托着哄着仰起头,承受这场不知由来的亲吻,两个人都笨拙地学着做这件事,可耐不住情意热切,剧烈的喘息带起一片又一片情潮。
雨声落在窗玻璃上,吵人的响,外面真的下起了雨。
哪有什么真的,不过…
“其实也没关系……”虎杖喃喃道。
话没说完,他就埋下头去舔舐女孩子已经微微有些红肿的唇瓣。
建立起来的原则逐渐溃散,在仿佛没有尽头的亲近中,虎杖牵着奈奈子的手,去摸她想要的那颗扣子。
反正是梦,卑鄙一点也没关系吧。
半假半真,总的来说是一章甜章(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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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旧日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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