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很久了？”

奈奈子坐在长椅上，看着从街对面一路跑过来，最后站定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估算了下时间。

“差不多……一刻钟？”

好快。

“你本来就在附近吗？”奈奈子问完才想起来刚才电话里他说是在学校，于是迅速改口：“……要去的餐厅有点难找，我们先沿着地标走。”

她记得新田小姐说过学校的位置是保密的，不能随便问。

“前辈们说……让你等不好，所以我跑过来了。”虎杖从她手里接过餐劵，顺手从长椅上把奈奈子的单肩包也拎起来，略有些不自然指了个方向：“我来的路上经过这家店了，从马路对面过去再穿过那个小巷子就能看到。”

差点说出来了。

约会。

虎杖悠仁当然不会把‘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再逛街买日用品’这样的日常安排当做是约会邀请，但熊猫前辈说，即使现在不是约会，将来这一天来也可能成为‘第一次约会’的记忆。

像浪漫影视剧里主角的台词——“想当年我第一次注意到你，那时候你穿了一双全是洞的草鞋，衣服上也都是补丁，寒颤极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看着你……”，如此回忆并阐述某一时刻对对方的印象，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情节，之后再推动两人相知相爱，即使设定离谱，观众也会自发替他们圆上剧情。

早就看对眼了吧！

——就是这样很难不产生的、世俗的想法。

可那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真的是第一次注意到的吗，又或者是从前就有注视过，只是那一次格外深刻呢？想当年又是哪一年？

'第一'、‘最初’的概念总是深入人心，可最重要的其实是印象吧。

某个人的样子从某一刻开始刻在了心脏上，在之后的时间里或多或少地、浅浅深深地出现，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或产生羁绊，或塑成爱情。

虎杖不想在她心里留下约会迟到的印象，如果抛开这一点不谈，只说等待这件事，他的想法就有些怪异的矛盾。

会在等待的过程中思考有关他的事吗……这样的联想链接直白的幸福，心脏抽动带来麻麻的痒意，很奇妙的感觉，脚步会变得轻重不一，血液流动时能听见节奏混乱的鼓声。

只是，今天天气不好，她会不会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会不会躲在哪个角落被冷得吸溜鼻子，会不会因为肚子饿而情绪低落……诸如此类又不仅仅如此的担忧成为了缠绕着幸福的荆棘，在身体里产生持续的、灼热的痛感。

这种感受，今天格外难耐。

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见面的心情比以往分开的时候更强烈。

奈奈子没看到他为了掩饰热切而垂下去的眼睑，她还停留在他来得真迅速的感叹里。

是有任意门那样的道具吗？还是说存在凭空转换空间的咒术？

果然，只要是超自然世界，都会有类似的设定……

好便利啊。

不方便的是今日份的出行，因为是饭点时间，附近人密密麻麻地多，透明的伞面被撞来撞去地旋转，雨水在行人的伞之间跳动，过马路的时候，两个人差点被冲散。

虎杖悠仁握着伞柄视线往上，伞骨张开向下投出宽阔的影子，他站在离奈奈子最近的地方，用伞骨尖尖戳了戳她的伞面。

那些雨滴跳动得更快了。

“怎么了？”

“没有啊……”虎杖撇嘴，佯装不是自己干的。

过了一会儿，奈奈子又听见他说，“我的伞比你大。”

“哦。”奈奈子加快脚步，离他的大伞远了一些。

说什么呢。

虎杖走在她身后，盯着女孩子因为执伞露出的半截手腕看了一会儿，而后视线垂落，单手抄进口袋，默默跟上。

经过人最多的路口时，奈奈子发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只剩下一拳的距离了。

大伞被举得很高，勉勉强强罩住了两个人加一把伞，这无疑是很引人注目的，周围的人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而后又很快离去，奈奈子由此和人群隔出距离。

倒是虎杖，几次被擦肩而过的人撞了胳膊，原本就垮垮挂在他手臂上的属于奈奈子的单肩包一度顺着小臂线条往下滑，卡到手腕处。

装模作样地往上拎了好几次，他就不管了，只拿眼神瞟包的主人。

“我自己拿。”奈奈子会意，绕到另一侧伸手去勾包的背带。

她绕的时候，虎杖自觉换了手打伞，奈奈子想从他那里取回包就得先替他举一会儿伞柄。

总感觉这家伙在耍人。

果不其然，奈奈子接过伞之后，他很自然地去拎她手里剩下的东西，一个装着蛋糕盒子的纸袋，很轻，但结果就是他两只手都没有空打伞了。

更得寸进尺的是，他还顺手拨了一下奈奈子手里那把伞的按动键。

淡紫色的伞面“嘭”——地收了起来，雨水弹得到处都是。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抬着下巴，伸长胳膊，刻意又无声地向奈奈子展示自己十分‘繁忙’的双手。

“……”原来强调伞面大的潜台词是可以共一把伞。

奈奈子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决定不去思考这件事是否有必要。

她想，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至少在这种小事上，要自然一些、再自然一些地去做，像以前一样。

于是，她靠近了一步，伞的阴影拢住了两个人，奈奈子依旧去勾包的背带，只是这次不是为了拿回来，而是往上挑了挑找个合适的位置攥住，以防它再从青年的肩膀上滑下来。

在行人的视角里，两个人的手臂像是贴在一起，女孩子白皙纤细的手指隐在宽大男式卫衣的袖子之后，连同背带被一起攥住的还有男朋友袖子的一点布料，近乎依恋的动作，和两个人脸上坦然的神情倒是不搭。

“走了。”声音像是浸了雨水，凉丝丝的，呼气声落在耳边，又有点清晰的润。

“……哦。”

比想象中还要近。

餐厅。

“真的很有人气诶。”虎杖隔着玻璃观察店里落座的人，这个时间段，店里基本没有空位了。

奈奈子把湿漉漉的伞收好，店门口的伞筒放满了，负责招待的店员勉强整理出一格暂存柜，帮忙存好东西之后请她保管钥匙。

“双人位……店长，刚才结账的十二桌！位置收拾出来吗？”

“木之本！楼上的客人，两位两位！”

两人被引到阁楼靠窗的沙发座位，相比一楼的爆满，阁楼上要安静很多，了了几桌用屏风隔开，装修偏向典雅的风格。

店员核销了餐劵，笑着问奈奈子要不要参加限时活动。

奈奈子进来的时候观察过周围，听完基本已经猜到了活动内容。

店里墙上贴着的宣传海报，爱心元素含量超标，显然是在策划情侣主题的活动，来的客人却不都是打卡的情侣，还是学生和上班族居多，侧面说明这家店主要还是以味道取胜。

“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言简意赅。

店员也不意外，单纯只是来吃蛋包饭的客人，很常见。

“……是什么活动？”虎杖听见奈奈子在询问店员是否能把海报内容拍下来，好奇地问。

“在餐点面前手合爱心或者贴脸合照，发布社交平台，转发超过一定数量可以领取双人分享杯栗子拿铁，是我们店里的新品。”

要求并不是很过分。

奈奈子对新品不感兴趣，确认过照片素材后，目光从海报上移开，她才注意到用菜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眼睛的虎杖。

那是什么眼神……

“你想要吗？新品？”奈奈子眨眼。

虎杖又把菜单举高了几厘米，“可以吗？好、好不容易来了，这个奶茶看起来很好喝……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同意、不同意也没什么……”

后面的话变得小声，听起来完全不是没什么。

店员心里这么想着，略作思考还是决定提醒他，“先生，是拿铁。”

还是有必要提醒的，取向分明，保持着茶水不犯咖啡态度的客人也不是完全没有。

“可以啊。”

奈奈子几乎不需要犹豫就答应了。

不过，与其说是爽快，不如说她根本没思考这个问题，甚至本人还有种后知后觉的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同不同意的。

精准地从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白金色的卡片，奈奈子对店员说：

“刷卡，谢谢。”

“……”

既然是新品，又不是限定，当然可以花钱体验。

奈奈子的视线从仿佛固定住了的睫毛上挪开，下移，指着一处问他：“可以选甜度，你要热的？还有燕麦奶和生黑糖可以加……”

虎杖把一直举着的菜单反过面，才看到上面本来就有饮品这一项。

“哈、哈……看起来很好喝，太好了……”

最后选了最常规的喝法。

出于不知缘由的同情，蛋包饭的酱挤成了爱心状，端上来的时候奈奈子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对上店员莫名谴责的目光，她自觉把话又收了回去。

是怪她破坏活动氛围了吗？

“下次……有机会的话换个时间来吧。”奈奈子看着虎杖的眼睛，突发奇想地说。

虎杖在给两份蛋包饭摆拍，因为桌子不大，两个人的手都有入镜，他小心地给照片做了备份，听见她说下次，很快忘了刚才小插曲的失落，开朗地笑着答应：“好啊，下次我们一起从家里出……”

“不是那个。”奈奈子打断他，托着腮看向窗外，“和别的、你喜欢的人一起来吧。”

如果那个时候活动还没结束的话，就可以一起做了。

“一起吃好吃的食物，再在周围逛逛。”

约会，不都是这样吗……

“是吗”虎杖身体向后躺，整个人靠坐在沙发里，他端详女孩子的侧脸，声音浅淡却真挚：“可是这些事我们已经在做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只不过是因为他正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所以才这样说。

更新！周三前或许能再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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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