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视上见过

最后当然是没有救的。

不仅没有救,还决意一早离开。只不过临走前,他坐在车里,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柯珺在副驾上,敏锐察觉出附近蹲着人。

“估计是记者。”柯珺语气偏同情,南郁凌家世虽好,可因为南鸢的原因,生活高度公开,言行被更多人关注和评判,片刻清静都难得。

南郁凌在意的却不是记者的事,他扶着额头,神色烦躁而不耐,有有些懊恼。

柯珺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想怎么处理那个Omega?你发话。我先声明,你不算什么乱来,别有心理压力。不过,就算那个Omega破坏了你的原则,也不要对人家太残忍了。”

“什么叫残忍。”

“死啊,伤啊,失踪啊什么的。”

南郁凌不语,易感期的释放让身体变得无比舒适,理性又开始回归,“做下事情的是我,以此去惩罚别人也太滑稽了。”

柯珺“嗯”了一声:“所以呢?”

“把那个Omega送走。”南郁凌说:“不要再回中心区来。”

柯珺从会所老板那里听说过情况:“不行啊,他还欠着这里很多钱。”

“我替他还。”

南郁凌一锤定音道:“让他立刻走,换个地方生活。”

“……行。”柯珺推门下车:“那我走了去。”

南郁凌摇下车窗将他叫住:“帮我把记者引开。”

“……”

等周围清净下来之后,南郁凌开车回家,决定把这一切当成一个不起眼的错误。

由于提前修完学年课程,除了考试外不用去学校,南郁凌索性继续投身于公司项目推进。游戏工作室项目大获成功,有一大堆管理事务,还有一个新项目刚刚立项,评估计划、管理风险、审核材料,忙得团团转。

此外,南鸢正值选举关键时期,非常在意外界关注度和讨论度,通知他参与相关事宜的频率有所增加。

南郁凌自小学到的是不以个人好恶推拒责任,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将行程表填满,日复一日。

白舒微离开中心区出差,在朋友圈分享了许多照片,自称待的地方信号不好,上传一张照片要数小时。照片里风景壮丽,他的身姿出现在晴空与皑峰之下,有时候攀登着峭壁,有时候行走在崖间,更多的时候是在村民家里慰问,Omega联合协会的标志格外醒目。

在偶尔的闲暇时刻,柯珺找过来打趣和八卦,南郁凌不予理会,也没再踏足过会所。

对于那个Omega后来的情况,他也没有了解过。那不是南郁凌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情。

他的人生还在原来的轨道上,就像一列高速前行的列车,不因任何意外而停滞。

可是,在谁也没意料到的时候,变化发生了。

这天,收到一条意外的消息,会所婉拒了南郁凌为那晚的Omega代偿债务,说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同时,公寓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准确来说是两位。

原本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纠缠到了一起,在南郁凌下班回家的第一时间揭露。

起先,没有任何征兆,南郁凌只是发现楼下多了两个眼生的哨卫,才意识到是谁来找自己,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电梯打开直接入户,他走进去,听到一阵莺声浪语,一个成熟俊逸的中年Alpha搂着浓妆艳抹的Omega在他家的沙发上歪成一团,香水味很刺鼻。

“景先生,您不是说过再也不来中心区了嘛?”

“哈哈,宝贝,我一想到跟我的前妻待在同一个区就会吃不下饭,但这次没办法……”

“不要想她,我陪着您……”

南郁凌冷冷打断他们的**:“父亲,好久不见。”

知道他要来中心区访问,但没料到会来自己这里,乍然见面,尤其令人不适。

“咳。”

景元思坐直身子,抽了张纸擦自己脸上的唇印,漫不经心地跟许久不见的儿子打招呼,“郁凌,我这次是把你弟弟送过来。”

景元思和南鸢有两个孩子,一A一O,离婚的时候A带走了O,O带走了A,因为景元思坚持如此,声称绝对不把两岁的Omega弟弟留给南鸢祸害。

尽管南郁凌事后想来,跟着景元思和他的众多情人们长大也是悲剧一桩,可当时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止这场奇异的子女分割。

“你弟弟上个月刚过18岁生日,我的监护权不再起作用,南鸢非要我把人送过来留在她身边。”

景元思语焉不详,南郁凌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妈想干嘛,于是眼里出现了一点鄙意。

“人呢?”他问。

景元思朝旁边点了点下巴。

南郁凌这才发现沙发背后的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

手抱着膝盖,一言不发,脸埋着看不见,身型异常熟悉。南郁凌突然觉得不妙,又仔细看了看,表情险些崩裂。

他快步上前,掐着人下巴抬起来。

居然是……

在会所里睡过的那个自闭Omega。

他心里感到极其荒谬,字面意义上被他爸气笑了,放开Omega,不客气地说:“他怎么可能是我弟弟,你是不是疯了。”

景元思有些挂不住脸,“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路上把你弟弟弄丢了,就买了个假货糊弄你妈。”

他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弄丢了一张钞票。

“我来的时候,在行程中途临时加了一个中转点,飞行员又出了意外,所以派了一大半人协助调机团队去了……不过不用担心,你弟弟肯定没事。”

按照景元思出行的安保等级,是绝对弄不丢一个人的,除非他要做什么必须把护卫支走才能做的龌龊事,身边又有这样一个花枝招展的情人,真相就像她拉低的衣领一样呼之欲出,简直不需要思考。

同在政部工作,南鸢和景元思是两个极端。一个喜爱营造正面形象,一个行事荒诞不经,一个无私,一个无公。

这样两个人过不下去也是理所应当的,离婚的时候外界没有起什么水花,就连当时才七岁的南郁凌也没有感到奇怪。

南郁凌本人则是南鸢和景元思的联姻产物。

联姻失败,不代表产物失败,他的母亲是Omega联合协会会长,父亲是一区首席执政官,哪怕一事无成也会有无数人拿光环往他身上套,更何况虽然没有从事相关的职业,但他靠自己走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日见其宽。

可惜光环太亮,导致旁人会忽略中心的灰暗幽深,只有处于其中的人才能看见,是二十年前卧室里声嘶力竭的争吵,第三者的美丽动人,更胜如今公寓沙发上这位。

情人正勾着景元思的脖颈,看似道歉实则勾引,“对不起景先生,都怪人家让你玩得太投入了嘛……”

南郁凌厌恶地看了一眼,叫来人把她带走。

景元思没理会她的呼救,走过来打量蹲在墙角的Omega,“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哪儿像了?

南郁凌淡淡扫了一眼,这些年在景元思的干预下,他跟南鸢一样,没能去一区见过弟弟本人,只偶尔看看照片。

即使如此,南郁凌也可以很确定的说,这个Omega和弟弟从外表来看明显不同。

五官或许有那么点神似,身高体型也相仿,但这个Omega的眼睛瞳色很深,盛着些水光,是经常哭才会这样。此外,他嘴唇颜色稍淡,脖子更为纤长,还有腰……

南郁凌难得有些走神。

景元思当然能看出他的不认同,语气暧昧道:“Alpha看的地方和Omega不一样,你看得出来,你妈绝对看不出来,相信我,好歹我也跟她相处了十年。”

两个Alpha杵在身前,让Omega极度不适,双手抱住胳膊,侧过小半个身子,用背对着他们。

南郁凌问:“他叫什么?”

“没问。”

景元思的目光沿着脊背慢慢往下,“会所送来的时候刚伺候完Alpha,一身的痕迹,不然……”

南郁凌用力闭了闭眼,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清醒的时候直面这种错误还真是第一次。

而且,本以为这么多年已经对父亲感到麻木,没想到还是看一眼就心生抵触。

或许也不是对父亲,而是对产生过同样想法的自己。

他客气但不容拒绝地把景元思送走,返回客厅蹲在Omega面前,伸出手:“起来。”

没有回应,意料之中。

南郁凌没耐心跟Omega僵持,今天父亲的闹剧让他心里冷透,带着点不耐烦抓住人细瘦的手腕就往上拖。

Omega差点摔倒在地,看清拉自己手的人后,瞳孔微微一缩,然后立刻移开目光。

南郁凌发现他的反应,声音瞬间冷了下去,“你认识我?”

那有点麻烦。

在心里盘算了几种把人无声无息处理掉的方法,马上要打电话的时候,才听到Omega极小声说,“……电视上……见过。”

南郁凌停下了拨号的手。

电视上见过?

不难回想,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屏幕泼洒出蓝白的冷光,详细播报的政部新闻中,南郁凌鼓掌、谈话、接受采访,像个一丝不苟的假人。

当时床铺摇曳,**裹缠,Omega居然还能认出来电视上是南郁凌,居然没有认出来压着他的人也是南郁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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