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

“哪个熠字？”熙平帝继续问道。

“熠熠生辉之熠。”

曾经，他就是这般答的。

只是现在，“回禀陛下，臣的名字叫作李熠，‘熠熠生辉之熠’。”李熠说完，桃花眸子微微抬起，注意着熙平帝的反应。

熙平帝略一愣神，笑道：“那朕日后便唤你阿熠好了，在朕面前，不必这般拘谨，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朕说，可不能让朕的这些个儿子们欺负着你了。”

李熠无声笑笑。

他装着思索一阵的样子，向皇帝询问：“若他们欺负臣了，臣能打他们吗？”

皇帝爽朗一笑：“能 ! 他们就是太缺管教了，阿熠定要帮朕好好管教管教他们。”

话虽如此，熙平帝是真想不到，李熠不是简单说一下的……

安排好具体事宜后，熙平帝便离开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子们开始围住李熠。

“粗鄙无礼，不愧是在蛮荒之地长大的。”

“不知尊卑，不懂儒法，怕是连字都不认得，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问父皇能不能打我们，他以为只要父皇同意了就能为所欲为了？”

为首的几个皇子一招呼，随行的侍卫便靠近李熠，想要对他拳打脚踢。

李熠眸里闪过一道寒芒，他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名侍卫的胳膊，向后轻轻一扭，骨头关节“咔嚓”一声，他屈起右腿，猛地踹向那侍卫的腰腹，那侍卫顿时疼得捂住肚子哀嚎一声，逃到一旁。

少年转过头，一个狠厉的眼神就吓得另一名侍卫停下了动作，不敢再乱动。

这是真正杀过人的眼神。

说时迟那时快，李熠迅速调转腰身方向，一拳打在从再一个方向过来的侍卫下颌上。

余下的侍卫不敢轻举妄动了。

其实李熠收了力，他那几下看起来打得重，实则不然，毕竟这些侍卫是……他抬头，勾唇，桃花眸里柔情蜜意。

是，被人差谴的。

李熠穿过侍卫，走到围着他嚷的最凶的几个皇子面前，一拳一个小朋友……直到他们鼻青脸肿。

“对不住四皇子殿下，手滑了，对不住九皇子殿下，脚抽筋了，对不住三皇子殿下……真是对不住各位了……”李熠拢了拢滑落到脸侧的乌发，淡然开口。

他还未到束发之龄，此前在军中只是为了方便，依照礼法是不能的，所以他只得将墨发披在肩上，连打斗都不便了许多。

不过，好看也是极好看。嗯，几个皇子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们讨厌李熠。

少年墨发垂落于腰际，眼睫纤长，眸尾上扬，是纯纯粹粹的桃花眸。偏偏这双桃花眸此刻什么也不含，清亮极了，像是一汪从昆仑雪巅融雪里化出的清泉，不似旁的桃花眸般风情万种，却是独有一番清透。

他皮肤雪白，薄唇朱红，相貌，那叫一个万里挑一。

只是，他刚刚才把几个皇子打到……

几个皇子“呜呜”地哭成一团。

真是“欺负人”啊——

才五六岁的小十一皇子见到这架势，也吓得“哇”一声掉起了小珍珠。然后，李熠慌了，他肉眼可见的慌了。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擅哄人，尤其是小孩子。

………………

一阵清脆鼓声被微风送了过来，小皇子抬着婆娑的泪眼去找，一回头，一个做工精细的牙雕双龙戏珠拨浪鼓蓦地出现在他脸前。

那拨浪鼓又摇两下，鼓声清脆悦耳。

小皇子用衣袖擦擦眼泪，伸手讨过小拨浪鼓，笑起来，脆生生喊道：“六皇兄——”

着了白袍的少年也笑了笑，边用手中丝帕给小皇子擦眼泪边道：“皇兄在。只不过，皇兄想要知道，小穀（gu，一声）哭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和皇兄说说，是谁欺负我们小穀了吗？”

慕穀摇了摇头，指指李熠，“没人欺负小穀，不过，皇兄若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便问一问阿熠哥哥罢。”

慕穀心说：“我哪敢乱说话？……”

慕偕闻言，起身抬眸，与李熠四目相对。

太子殿下轻轻笑一声，开口：“小穀说，你叫做‘阿熠’？”

李熠勾勾唇，回道：“太子殿下，臣叫做李熠，不是十一皇子所谓的‘阿熠’。”

“有何区别？”

慕偕的眸子微弯了些，这是他对一件事情感兴趣的表现。他尾音上挑着，带了点漫不经心，居然能让人听出来一种懒散倦怠之感，但的确又极好听。

李熠眯起眸，笑了，他心道：“有何区别？无甚。无非是真正的疏远与虚假的亲热之分罢了，没什么大的区别。”

他抬眼去看面前不过十五岁的慕偕，这时的慕偕还只是少年，尚未完全长开，五官稍显稚嫩，甚至于颊上还有些婴儿肥。但他的气质已被经年累月培养熏陶出来了。

如玉温润。

少年的眉眼似是有人绘出，墨色的眼瞳又像波斯进贡来最璀璨的黑曜宝石，鸦羽般的长睫垂在上方，样子美到不可方物。而其余的五官也称得上是女娲娘娘最为得意的作品，线条应怎样便是怎样，流畅干净。脖颈则是纤长漂亮，勾勒出优美的弧度，又带着白皙突出的锁骨没入衣料之中。

这个年岁的他，还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也许……

李熠想到了他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那时单纯的紧，不知道皇宫里的水深不见底，那次熙平帝只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交代好便不再理他了，连个随从都没给他留，

他只得一个人在皇宫里走来走去。

这一游荡不要紧，被几个皇子发现之后就坏了，他不和他们说话，他们就辱骂他，踢打他。最后，他也没反抗，因为父亲说了，“不要生事”，他先前惹了父亲生气，这次就……

那些人扬长而去，他只能一瘸一拐地寻找可以暂时待下的地方，因为据熙平帝所说让他先在皇宫各处散散心。

可是……

他就这样，脏兮兮的，一瘸一拐的，像只流浪着的猫狗。

又有谁会好心伸出援手呢？

沿途的宫女太监遇到他无不是绕道而行，每一个人都不愿意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只有在那石搭路径上、穿着白色衣袍的小少年拦住了李熠，问道：“你是谁？”

李熠不回答，绕过他想要继续走。

白衣小少年却从后面拉住他的衣袖，道：“受伤了，当先行处理伤口，再说其他之事。”

“这样，我不问你名姓了，你同我走，我为你包扎一番，之后你再走。你意下如何？”

李熠扭头，说：“松开。”

少年慕偕见他软硬不吃，不气反笑，眸子笑作了两弯很漂亮的月亮。

“我是大夏的太子，你是我未来的子民，我有让我的子民受伤之后得到治疗的责任。”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又似乎一点道理也没。

李熠沉默了一下，跟着慕偕去了东宫。

东宫……是李熠之后每想起都会回忆许久的地方，无论是寂静的夜晚还是落雪的白日。

一个人在对哪个地方印象深刻时，往往是因为在那里的人……说白了，他留恋的不舍的都是那个白衣的小少年。

——回忆分割线——

慕穀看着这样一副局面，忽然觉得，自家皇兄……这是怎么了？

哭成一团的几个皇子则是适时地打破了僵局，三皇子指着自己被打到乌青的右眼圈和慕偕告状：“老六，你看看，你三哥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还和他在这里有说有笑的？！”

四皇子和九皇子也跟着哭。

“六皇弟/六皇兄……”

慕偕闻言，仔仔细细地将他们的伤势看了一遍，小声赞叹：“啊，身手不错。”

慕偕的声音小，奈何他咬字清楚，几个皇子听得那叫一个一字不落，心更是冰凉冰凉。

得亏这是自家兄弟，不然……可是，就因为这是自家兄弟……

“几位皇子被你打成这样，说说看，打算怎么办？”慕偕忽然对李熠说道。

告状的几个皇子也齐刷刷向李熠看过去。

李熠嗤笑一声，漠然道：“陛下允许我这般做，太子殿下还是莫要插手了。”

几个皇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李熠那样问熙平帝便是为此。这下，真就是“有苦说不出”。

慕偕笑起来：

阿熠，思虑周全。

见此，他拉过自己的几个皇兄皇弟，心平气和地说道：“三皇兄，四皇兄，九皇弟，不是本宫不愿帮，实在无能为力，毕竟是父皇旨意。”

须臾，几个皇子各自回宫。小慕穀不敢多留，和李熠慕偕打了招呼后，也离开了。

只留下他们二人。

李熠弯了桃花眸，开口问道：“太子殿下的东宫，还缺人吗？”。

作者今天没有话说，下一章再说叭。[猫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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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往事与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