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若说随渝没有一丁点虚荣，没感受一丝丝的愉悦，那也是谎言。但是，和这微不足道的快感比起来，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烦恼。他和毛巾从个人舱室里走出来，遇到了好几拨人。

“您好，我能认识一下吗？”

“等会议结束，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不行，不约，滚！

大多数人还是有点“不应该打扰别人”的自觉，但也有一些人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即便是得到了随渝明确的拒绝，仍然死皮赖脸地凑上来，问他名字，问他工作项目。

随渝简直烦不胜烦。

他莫名地想念老曹了，虽然老曹的Debuff在正事上经常带给他困惑，但也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真的需要老曹的祖安精神，让这群人清醒地认识一下自己的本质。

“不要拒绝的这么果断啊，没准等会儿还会……”这个人说着，另一边就伸出手想要触碰随渝。但还没等随渝躲闪，一直宽厚的手掌伸过来，拽住他，往前一拉，一个已经蓄能的激光枪就已经抵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毛巾面目狰狞地讥笑：“我觉得，不要拒绝的那么果断，让我的枪测试一下你脑袋的硬度怎么样？”

南希·塞朗姆使用恐吓——

D100=34/55，成功。

“抱歉，我就路过，路过而已。”

那个猥琐的路人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随渝和毛巾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尤其是毛巾，别看她设定了一个暴躁武力女，但在现实生活中，毛巾其实是一个温和娇弱的乖乖女，几乎没对人大吼大叫过，更别提拿枪恐吓了。

随渝真诚地道谢：“谢谢。”

如果不是毛巾解围，他没准就将这个人干掉了。

严格来说，对方也罪不至死，只能说是纯粹恶心人罢了。但那一瞬间，随渝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对方看他的眼神过于浑浊，将他视为猎物的心态毫无掩饰。这种攻击性瞬间就激起了随渝的反击欲，那瞬间，他是真想让对方彻底消失的——

有这个想法不可怕。

可怕的是，随渝做得到。

随渝在某个界限边缘晃悠了一圈。

“没什么，这都是小事。”在回过神来之后，毛巾还觉得这种经历挺有趣，她宽慰随渝说，“你也不要太紧张了，成为调查员的趣味之一就是能够体会到不同的人生。即便只是千万分之一的片段，也有不一样的滋味，你应该享受这种乐趣。”

说完这句话，毛巾向他狡黠地眨眨眼：“你现实生活中，应该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吧。”

“嗯。”随渝点点头。

他不算丑。如果有人趴在他面前认真端详，也会承认随渝五官精致，柔和协调，绝对是在平均水准之上。只不过随渝莫名有种路人感，从未被卷入过校园的桃色风暴里。

格兰·阿多米安无疑是另一个极端。

虽然没达到像是什么“性感之神”、“行走的荷尔蒙”那么扯淡，但他也绝对是个超大号的电灯泡。只要往房间的中心一戳，剩下的人瞬间就变得暗淡了。

就像是现在，随渝和毛巾按照手腕上的人工智能指示，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船舱内。这里是雇佣船员们的集合处，他俩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到达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随渝刚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自觉或不自觉地汇聚到他身上。

虚拟屏幕弹出来——

“好了，现在开始开会。”

单纯从会议结构和内容来看，这和过去没什么差别。宇宙飞船叫做卢柴德玛号，船长叫科恩菲尔德，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秃头。因为这个名字不太好记忆，随渝决定称呼他为秃头船长。秃头船长先展望了一下顺利完成航行的成功前景（画大饼），鼓励所有人好好干活，再给每个人分配的工作任务。

秃头船长点到随渝名字时，很多人都扭头来看他。

随渝有单独的医务室，也没有硬性工作分配，但一看到其他人看自己的表情，随渝就知道，他的这份工作恐怕一点也不轻松。

“大家还有要补充的吗？”

——肯定没有，这还用问吗？

“那么散会！”

虽然已经散会了，但随渝和毛巾没有离开会议室。两个人又被另一个国字脸中年男人喊住了。星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这个人叫做纳普，是这艘卢柴德玛号宇宙飞船的副船长。而你们能进入这艘船，也是他帮忙介绍的工作。”

“很明显，他现在有什么工作要嘱咐。”

副船长纳普……算了，还是直接叫他国字脸吧。

国字脸带着他们离开了会议室，一路往下走，最后拐进了一个偏僻昏暗的小房间。毛巾扔了一个侦察，她运气还不错，成功了。成功结果告诉两个人，这是飞船的一间（并非唯一）的能量供给房。

数百条大型管道从地面冒出来，延伸到天花板上隐没。

国字脸犹豫片刻：“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两位调查员都耐心地等待下文。

“不，严格来说，是这艘飞船遇到了麻烦。在结束虫洞跳跃后，我们按照常规对整个飞船进行的检查，结果，发现了这个——”国字脸说完这句话，就控制着打开了灯。

在强烈的光线下，异常立刻显露出来。

刚进入这个房间，随渝就已经感觉脚底的触感比较奇怪。现在，他终于看见了感觉奇怪的罪魁祸首，那感觉还真不如不知道——就在随渝的脚底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地面有一根粗壮的血管延伸着，里面隐约有液体流淌，而从这条主血管又散出许多细小的分血管，缠绕在输送能源的管道上，非常紧密，几乎不分彼此。

毛巾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调查内容：搞明白这是什么玩意儿，如果能解决掉它，那就更好了。我在太空航行几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虽然目前还看不出什么，但我们很担心它会不会继续长大，它诡异的生长在船体里，我们不敢拆开船体查看。”

“总之，只能拜托你们认真调查了。”

“这次拍卖会很重要，我希望你们能隐秘调查，不要让乘客们知道。”

“那你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你我。不过，如果你只问我的看法，那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在船员身上，有很多人都是合作多年的老伙伴了，他们都通过了背景调查，基本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倒是这次的乘客，都是生面孔。”

话说到这里，即便国字脸的话再委婉，随渝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怪不得这家伙要两人隐秘调查，感情他就是在怀疑乘客啊。

毛巾又追问了几句，拿到了一份怀疑对象的名单。

国字脸对他们给予厚望：“你们都很擅长让乘客袒露心扉，我很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随渝脸上停留片刻。

随渝：“……”

他能装作没看懂这个小动作的言外之意吗？

……

……

和副船长的谈话结束后，毛巾熟练地向随渝分析说：“这应该是一个有着时间限制的本，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应该就是终止点。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探查出事件真相的话，调查失败，所有人死亡。”

随渝点头赞同。

“副船长应该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但就算我们去逼问，他肯定也不会回答的——除非我们已经掌握了切实的证据，我觉得这是一个关键点，如果卡调查了，可以回来逼问一下。”

随渝继续点头如捣蒜。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随渝倒是想进入虚化状态，再回去看看那些“血管”们，那些血管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而且，能和实物重叠在一起，似乎也和虚化能力有点共通之处——

但这些就不好透露给毛巾知晓了。

“我想说……”

“嗯？”

“你真的好专业啊。”随渝真心实意地赞叹。

这不算是很夸张的赞美，但从格兰·阿多米安口中说出来，就仿佛一字值千金了。毛巾很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没准这张人设卡皮下可能是个抠脚大汉，但人类总有些本能的生理反应——毛巾很局促地撩过耳畔的碎发，解释说：“这不算什么，等你跑的团够多，也能总结出规律的。”

“也对，毕竟毛巾是很厉害的专长调查员。”

“也，也没有很厉害啦。”

技不在高，有用就行。

腿不在粗，能抱就行。

——随渝对于一切能抱的大腿，都以很厉害为总结。

见到毛巾有些慌乱，随渝很知趣地转开了话题：“真的很抱歉，我确实没有注意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当然，如果说完全没有在意的点，也不是……”

“你注意到了什么？”

“两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随渝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因为和格兰·阿多米安产生了情绪共鸣，他这句感叹倒是非常真心实意：“即便是到了星际时代，人类文明极度发达，秃头和阳痿依然是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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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