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笔迹不明

可江怀夕不知道的是,陆昀已在门边站了有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见对方泪痕仍在,陆昀出言提醒,“脸上沾了灰,先去洗洗。”

本想说不必,可最终江怀夕还是打了一盆水,将清水扑到脸上,可在这过程中,眼眶里蓄满的泪水便同那些水珠一同掉

入盆中。

听到外间的动静,陆昀自觉江怀夕的这些反常举动与石怀远那三个字脱不了干系。

等等,江怀夕,石怀远,除去姓氏,这俩人的名字不就只有一字之差。

难不成江怀远,才是江怀夕一直在找的那个人的真实姓名!

思绪在听到泼水声停止后顿时停歇,陆昀也仍是装作不知,开始与江怀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吃饭时,江怀夕强压下内心种种好奇,一直忍到与石远山一同洗碗时才开始旁敲侧击地问。

“你是受过伤,所以才记不清小时候的事?”

石远山点头应是,“阿爹说是因为我非要和阿兄出去走货,才不幸遇上流寇,致使阿兄遇险。”

江怀夕刚欲再问,却又听石远山说,“不过我相信,阿兄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他。”

听到这番话,刚走下台阶的陆昀不免将视线移到江怀夕的身上。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独自走上寻亲这条路,一定很难。

连石远山都会求助他人,她却不肯,甚至连孤独二字都不肯言明。

之后的几日,陆昀时不时盯着江怀夕那日所写的石怀远三个字,心中暗下决定。

而在某日清晨,这场戏才终于拉开了帷幕。

今晨,江怀夕可谓是硬生生被屋外的狂风给吵醒了,本想去厨下烧点热水。

可一开门便被那阵风给扑了个满怀,冻得直哆嗦。

刚要关门回屋,却听有人在门外叫唤,听声音,似乎是陈坊正。

同时,身后又传来门开的声响,“走吧,我跟你一起。”

而在门外等候的陈坊正,因公人传话只说请江家兄妹二人到尉厅问话,并未言明何事,所以便没弄出太大动静。

可今日这风实在是阴冷得紧,只一眨眼的工夫,便穿透层层衣物,钻到皮肤上拉赖着不走,致使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刚要转身敲门,却见门开,另有二人一同站在门后。

“民女江怀夕,见过尉君。”

话音落下,陈坊正见执意要来的那名男子竟不行礼,也不说话,着急地站在一旁恨不得替他开口。

林安亦是如此,心想此人怎么与林轩描述的不一样。

不过,眼下只是问话,想来常县尉应该不会也因此动怒。

“不知尉君唤我兄妹二人至此,所为何事?”

兄妹?

林安听得有些糊涂,此人不是那什么云郎君吗?

闻言,常行一也倏地抬眸,看向站在厅里的二人,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话的嗓音沉如古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

严。

“兄妹?不知江娘子的兄长,现下何处?”

话音一落,陆昀在此时才拱手接话,“草民便是江大娘子的兄长,江近思。”

此话一出,惊得林安与陈坊正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即起身制止。

却在此时,又听见常县尉发问,“这便奇怪,据文书所载,一月前你入城之时,登记的姓名实为云清二字,如何能是在

此行医数载的江近思?”

说到这,常行一刚要将目光移至江怀夕的身上,却被自称为江近思的那名云郎君,一个上前的动作给挡住了。

见状,常行一将目光拉回到云清身上,内心暗道:有趣。

“还请县尉屏退左右。”

一旁的陈坊正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内心暗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和尉君说话时,一点礼数都没有。

可不承想,这位常县尉竟还真的如实照做,抬手让众人都出去。

眼见众人离去后,常行一语气平和,示意对方开口。

内心却暗自腹诽:他倒要看看这假冒之人到底有何招数。

但还没收回手,只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不知是何物件,三步并两步上前后,稳稳当当地将其放在长案上。

常行一垂眸望去,见上面敕牒二字,顿时神色一凛,正襟危坐。

“本官奉敕巡按,此行隐匿身份,意在探访吏治、民生,还望县尉配合。”

话音一落,江怀夕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却还是控制不住瞳孔震颤,最终只能随意地视线移去别处,假装自己也并非是

此时知晓。

可没一会儿,脑海里的思绪便如猛火裹着药铫般,沸出大大小小的水泡。

怪不得先前自己要与他仔细商议,对方只说不用,原来是早知不必。

不过,如此便能轻易揭过虚构男丁一事?

可既然他是隐藏身份巡视各地,那初遇那日,他伤成那般摸样又是为何?

难不成是他身份被人看穿,有人不希望他出现?

而眼下除了江怀夕,大有疑惑之人还有常行一。

此时他正仔细观摩手中的这份敕牒,在确认没有伪造的痕迹后,心中暗道:任职前怎么没听阿爹说,近几年圣上向外派

遣监察御史一事?

事已至此,常行一缓缓收起敕牒,起身走到云清面前,将其还回,“不知云御史对此地有何发现?”

陆昀伸手,接过文书,面上表情丝毫未变,“日前曾有一人于县廨门口横死,难道县尉不知?”

见对方质疑自己的工作,常行一略感不悦,但说话的语气还算平和谦逊,“此事我已开始调查。”

“进展如何?”

“只找到一份那人递交的状纸,”言罢,常行一回到长案旁,在右侧堆积的状纸中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张被揉得

皱巴巴的纸张。

“这状纸上的内容我已看过,总结为控诉严子中违反约定、恶意避课,且严子中私下与农民签订两份合同,一份写明代

缴,一份却写明是田主自输,佃者不管。”

闻言,江怀夕登时心生怒火,早知此人不是个好的,没想到竟做出这等阴阳事。

于是她便趁着县尉说话转身之际,快步移到陆昀身旁,细看对方手中的状纸。

却在看到这上面的字迹时,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字倒是写得不错。

而在听二人还在讲述种植药草违反规定之时,江怀夕却是灵光一现。

一般来说,农民大多不识字,像写状纸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花钱请人。

那如果事情真如状纸所写的那般,只怕王老伯已经是家徒四壁,哪还有闲钱请人写这么好的状纸。

思及此,江怀夕故作小声,夸赞这状纸上的字迹十分不错。

虽不知能否引起那名县尉的注意,但陆昀却一定能知晓她的用意。

果不其然,在听到江怀夕的声音后,陆昀单方面结束了讨论,低头细看手中状纸。

而与此同时,江怀夕又在一旁自顾说着,“我看这状纸上的内容有理有据,想来也只有官定书状人才有这本事。”

一听这话,常行一像是猛然想到什么,高声唤林安进来。

“此地,民间写一份官式状纸,花销几何?”

林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云清手中的状纸后,才连忙作答,“约八十至三百文。”

话落,陆昀顿时觉察出一丝不对,沉声询问,“可识得这份状纸是出自何人?”

面对云清的疑问,林安不知是该回,还是不该回,只好抬头看向常县尉。

“如实回话,不得隐瞒。”

虽不知方才发生何事,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那林安也索性大着胆子,凑到云清跟前,匆匆瞥了几眼。

却紧跟着皱了皱眉,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下官不敢欺瞒,这实属不知是何人所写。”

说完,又怕常县尉不信,又急忙解释了几句,“下官任司法佐数载,经手的状纸数不胜数,确实是没见过这上面的字

迹。”

见林安说得如此诚恳,江怀夕也相信对方没有说谎。

既如此,这份状纸的来历岂不更是扑朔迷离。

收到这份回答,常行一摆手让林安出去,但又很快叫住对方。

转而对云清拱手,“今日便请阁下与江大娘子先行回府,改日常某再登门拜访。”

说完刚要命林安亲自送回,却又听那人说,“先前某刚踏入玉州境内,便遭遇贼人追杀,身份不明,还有劳县尉追

查。”

追杀?

何人如此大胆敢对监察御史下手?

常行一刚欲细问,却又见对方提起今日为何要将江家兄妹二人带到尉厅问话。

不过,陆昀并没有现在就想要得到对方的回应,说完这句话后便和江怀夕一道出门。

见此情形,常行一连忙命林安跟上,让他亲自送二人回去。

闻言,林安内心生疑,能让常县尉尊称一句阁下的,想必大有来头。

可要是按照之前所言,这云清自认江近思的身份,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帮江大娘子遮掩?

但不管怎样,总归不用担心侄子一家被此事牵连,也算是躲过一劫了。

走出县廨,江怀夕见林安低头思索,便刻意走慢了几步,与对方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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