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谈及过往

直到他确定没有遗漏之处时,才信誓旦旦地回复,“并无,平日里大多使用滋补药物……”

可陆昀刚说完这句,倏地想起阿七那次寄信时的内容。

见对方突然停顿,江怀夕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是想到了些什么?”

陆昀呼出一口气,“那次我托你取信,上面提及主子身体有恙,经多位医者诊治也不见好转。”

一听这话,江怀夕的脑中很快蹦出了个念头,可比较之下,她还是想先追查云州的那个线索。

陆昀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已知晓她的答案。

意识到陆昀知道自己的心思后,江怀夕也没打算遮掩。

“若有可能,在云州一事结束后,我可以去盛京走走。”

过往,江怀夕从不轻易许诺,也对他人随口而出的诺言,当做日常工作时常见的水汽。

她不看重,一是因为之前遇见的人都是过眼云烟,二是因为在她的心中,承诺二字不仅仅是一句话。

而是双方对彼此之间的看重,以及那份离不开的视线。

感受到那份炙热的目光,江怀夕思绪良久。

最终她缓缓抬头,对上只存有自己身形的那双眼睛,又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

话落,石远山也十分恰当地喊了一句,“云六郎可要早些回来。”

闻言,陆昀将视线暂时移开,他看向面前这几人的身影,语气没来由得轻快,“对,还有你们,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这句话,陆昀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只留下此时此时的飒爽身影存于众人的记忆中。

待空气里再也无法传回马蹄声时,聚在门前的几人才各自分散离去。

离开前,陆昀终于想起去驿站取回传符,刚走上官道便远远地瞧见那门口站着个人。

奇怪的是,那人似是踮起脚望了这边一眼,旋即便见他转身跑回驿站。

“回来了,驿长,那位使节回来了!”

一听这外面的动静,马成连忙抱着盒子快步跑出。

可跑出去一看,无论是院内还是门口,都没有那名使节的身影,他一边走下台阶,口中一边怒道,“睁大你那双眼睛看清楚,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这脑袋瓜!”

不料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三个字。

“东西呢?”

马成先是看到那匹熟悉的马,心里一阵欣喜,后又想起马上之人,还有方才他说的话,只得缩着脖子向前踱步。

而后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使节,这是您的传符。”说着,打开手上的黑木匣子。

不多时,在感觉到手中的重量明显轻了些许时,驿长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下。

可紧接着,便又听见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匣中,吓得他立即双膝跪地,“使节息怒,还请您指示一二。”

面前长时间的寂静让驿长不敢喘气,直至身后传来驿夫的声音。

“驿长,那位使节早就走了,您怕是没注意。”

一听这话,马成连忙将头抬起,还真是空荡荡的,只剩两扇被风卷起,不停摆动的木门。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方才被扔进匣中的东西。

竟是二十两银锭!

这得能购买多少精饲料啊,一想到这,马成兴奋过头,身子来回晃动,还是马文及时上前接住。

“快,快请人来算算,这得能买多少饲料哇。”

江怀夕也并不打算就此闲着,趁今日天气好,她突然想去余晴家中看看,心中念头一出,她便立即动身准备出门,同时还去问了石远山的意愿。

最后,在得到对方也想去的回答后,江怀夕又带了几个馒头以备不时之需。

而石远山出门时,还是转身将油纸伞带上,以防万一。

去石桥村的路上,江怀夕罕见觉得自己与石远山有这么长时间的独处,所以便开始找些话题聊聊。

“令兄的长相,石二郎可有想起些什么?”

石远山闻言神情微顿,他想了许久,随后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自从那次我生了一场大病后,对于之前的种种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甚至于阿爹最初并不想让我记起从前的那些事。”

听到这些,江怀夕却觉得也许对方模糊的记忆还有被找回的可能。

不过她并不打算现在就说,以免让身旁这人空欢喜一场。

“令尊做出这个选择,心里也断不会好受。”

可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却又突然想起那日与他较量的场景,心中不仅寻思对对方若有这种医药常识,势必也是在日积月累的勤奋下。

若是这样,他的父亲为何还是让他打猎为生?

如此,岂不是浪费了之前努力的那些时光?

思及此,她侧头看着比陆昀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石远山,“不知石二郎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当初怎么没有坚持呢?”

令石远山感到奇怪的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个声音替他想出了回答。

“每个人学医时都心怀苍生,惟愿天下无灾,百姓无疾,而我只想守住我那一个小家。”

“这也不错。”江怀夕接话。

二人来到石桥村,在走到桥顶的那一刻,江怀夕没克制住自己的目光,边走边看向那最后一个望柱。

在即将下桥时,江怀夕在其面前停留了片刻。

顷刻间,细雨落下,石远山连忙将纸伞撑开,二人继续走向余晴家。

原以为在没人居住后,房屋会逐渐变得荒凉。

可当石远山上前推门,二人走进去的那一刻,却又觉得此处充满了生机。

无论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还是被立在墙边,亦或者挂在墙上的一应工具,再或是蓄满水的水缸,都很难判断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皆已相继离世。

“江大娘子,你看这里!”

江怀夕循声望向正厅,却见上一次还摆着两根蜡烛的地方,此时正立着两个牌位。

她走近细看,上面赫然写着苗娘子和余晴的名字,甚至于那香炉上的香都只烧了小半,显然是方才上香之人才离开不久。

见是这个情况,江怀夕与石远山商量守株待兔。

当二人在屋里坐了有半个时辰后,终于让二人等到了有人推门的声响。

听脚步似是个男子,正当江怀夕疑惑此人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时,地面上原本狭长的光线随着那人推门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宽。

甚至于下一瞬,江怀夕都怀疑会有暴露的风险。

“江大娘子,石二郎,好久不见。”

二人先是愣了一秒,都没想到对方怎么会猜到是自己。

看着闫骁出现在这里,江怀夕想起陆昀说的那番话,看来还真是自己想错了呀。

虽然只是一句问候,可江怀夕却能从中感觉到这与之前有巨大差别。

这前后不过半月,眼前人巨大的区别让江怀夕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竟还是对方先起的头。

“江大娘子,先前闫谋言语无状,先在此赔礼了。”

不知为何,江怀夕在自己还没有理清楚状况时,还是上前制止住了对方。

“不必,”说完,她侧眸看了眼牌位,“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闫骁直起身,目光略有黯淡,“我也只有做这些了,别的,我什么也阻止不了。”

竟被陆昀给猜中了?!

“所以,余晴真的是失足坠楼而亡?”即将心里有诸多问题,但江怀夕此刻迫切想要弄清楚的唯有这一件事。

“是我没用,她终究……还是那么做了。”

闫骁的迅速否定让江怀夕心中一紧,她这才发觉闫骁全身素白,甚至连一贯戴着的发冠也换成了素色发绳。

“您与余晴当真定了亲?”江怀夕又问。

对此,闫骁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她不认,可我自小便认定她是我的妻子,”说完,他转身看向江怀夕二人,“江大娘子心中定还有其他疑问,今日天晴,正好我也能一个个解答。”

话落,闫骁又去厨房端了茶水过来,石远山见状立即上前帮忙。

三人落座后,江怀夕轻声开口,“你能告诉我余晴的真正死因吗?”

闫骁没有迅速搭话,只是起身走去一间屋子,等再出来时,手里已拿着一本册子。

他将册子交到江怀夕的身上,边走边说,“这便是她的固执,她自愿用一人之死,以命相搏,换取这些人本该有的公道。”

听见闫骁这么说,江怀夕神色一凛,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

纸上发黄发皱,可每一页却没有丝毫卷曲的痕迹,很明显是翻看它的人极为呵护。

上面清晰记载着的那些人名,江怀夕一个都不认识,直到她看见曲安年的姓名竟出现在这里时,令她瞬间抬头。

“这是余晴写下的最后一个人,却也是让她萌生念头的第一人。”

“此话何意?”

眼下迷雾四起,江怀夕只好抓住闫骁这唯一一盏明灯,为自己引出正确的方向。

“幼时,我与余晴、曲安年三人时常在一起玩耍,可十九年前的那个下午,许是玩得有些过头,玩累了便也就地休息,可谁曾想,醒来时天色大暗,竟无一人想起还有我们这三个小娃娃,犹记得我那时还吓得哭了。”

说到这,闫骁眼里带光,却不知是包裹着遗憾,还是因为在回忆中见到了昔日伙伴,掺足了甜蜜。

“我一手牵着曲安年,一手牵着余晴,曲安年说只要跟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走,就一定能踏上回家的路,可我们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便听见一声闷响,我自然又被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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