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朝-同居

不分房?

合法夫妻同床共枕,贺景尧说得在理。

正午时分,阳光直直落在阳台的素色花砖上,反射薄薄的光。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黑眸更显冷冽,迎着他的眼神,温浅月手指微蜷。

她没有继续纠结,微张嘴唇,“好,我去收拾一下。”

贺景尧在前面领路,“主卧在这边。”

温浅月挪动脚步,顺便观察房屋布置。

两居室的房屋布局一目了然,客厅和主卧朝南,有一面小阳台供做晾晒,北向是次卧和厨房。

家具和家电略显老旧,典型的老式装修风格,贺景尧提前打扫干净,面积不大,两个人住刚刚好。

主卧和次卧门正对,贺景尧说:“次卧兼具书房功能,可以处理工作。”

温浅月下意识问:“你的文件不需要保密吗?”

“保密的文件不会带回家。”贺景尧拉开衣柜,黑白色的男士衣服占了一小片区域。

“衣柜要是不够用,次卧还有。”

“够用的。”

温浅月衣服不多,主卧的衣柜完全可以装下。

她的衣服以浅色调为主,米色、白色,与他深色系的衣服中间隔着明显的界限。

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在这十多平米的卧室。

袋子底部装的是内衣,温浅月偷瞄贺景尧。

男人站在一旁,保持合适的距离,视线未落在她的衣服上。

她的脑袋里蹦出一个词——谦谦君子。

非礼勿视,倒也贴合他的气质。

贺景尧身高似乎超过了185,笔直伫立,两个人待在这间房里,稍显逼仄。

温浅月胡乱塞好内衣,关闭抽屉,“我收拾好了。”

出于礼貌,贺景尧视线落回到她的脸上,男人站姿直挺,轻启唇,“我不常做饭,一般单位食堂解决,我会给你办张卡,家属可以进入。”

温浅月摆手,“不用,我会做简单的饭,不想做就随便买点。”

关系不熟的夫妻,做不到理所当然麻烦他。

贺景尧没有强求,他只道:“食堂在小区里,以备不时之需。”

男人继续说:“保洁三天来打扫一次。”

从事外交活动的人,没有大男子主义,考虑事情面面俱到,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

不用她做家务,甚好。

“好。”温浅月回。

衣服整理完毕,剩下半箱子书籍,贺景尧帮她拎进了次卧。

“书放在次卧。”

“好,谢谢。”

温浅月走进次卧,布局成多功能房,书桌、衣柜、书架,还有一张可折叠的沙发床。

木质书架上摆满国际政治、国内政治、毛选、历史、地理类的书。

他给她留了半边书架。

温浅月向上摆放,不经意一瞥,男人严肃的书籍里夹杂一本冷笑话大全。

她试想了一下贺景尧讲冷笑话的画面。

西装革履的外交官,面容冷峻,一板一眼讲冷笑话。

温浅月扯了下唇,那画面着实诡异。

突然,她偏头,恰好对上贺景尧的眼神,钉在原地。

男人的视线从冷笑话挪到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又好像说了。

他应该不会读心术吧。

些许尴尬和沉默后。

温浅月蜷缩手指,“我想去洗个澡。”搬家、收拾,背上流了许多汗。

贺景尧颔首,“嗯,洗完去吃饭。”

温浅月找了衣服钻进浴室,温水坠落。

水声渐停,她伸手拿毛巾拿了个空。

遭了。

她忘了,毛巾和浴巾全落在阳台,身上和头发向下滴水。

短暂的纠结,隔着玻璃门,温浅月出声喊,“贺…”

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不习惯喊他的名字。

半晌,她唤一声,“贺先生。”

贺景尧放下手里的书籍,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怎么了?”

温浅月难为情说:“我忘了拿毛巾。”

贺景尧说:“我去拿。”

一分钟的时间,男人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颜色的毛巾。

温浅月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臂。

贺景尧递给她,“我没找到你的毛巾,这是新的,没用过。”

“好,谢谢。”

温浅月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似是电流滑过,男人的体温有些高,她条件反射颤了一下。

他给她拿了两条毛巾,这么贴心吗?

温浅月吹干头发、整理好衣服,方打开玻璃门。

贺景尧抬眸,“你的小猫放哪儿?”

男人神色如常,仿佛将不白当成一只正常的小猫,完全没有取笑的意味。

“我来。”温浅月抱住不白,轻轻放在沙发上。

“咚咚咚”,有人叩响大门。

贺景尧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弟弟。

贺景禹笑着说:“大哥,中午好。”

贺景尧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庆祝你…”贺景禹看到温浅月,转了话锋,“和大嫂乔迁新居。”

他受了奶奶的命令,来打听大哥的婚姻情况,比他想得好点。

大哥的家他不会客气,自顾自在沙发坐下。

贺景尧出声提醒,“小心身后的猫。”

“大哥,你竟然养猫。”

贺景禹难以置信开口,他猛然弹起来,低下头,看见一只通体全黑的猫。

只是,猫有点奇怪,似乎不会动。

他仔细观察,用手拨弄两下,“大哥,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幼稚,还买玩具。”

温浅月适时插话,讪讪道:“猫是我买的。”

贺景禹大脑迅速飞转,“我就说,这么可爱的猫,一看就不可能是大哥买的。”

他岔开话题,“你们有没有吃饭?”

贺景尧看了眼时间,“没有。”

贺景禹拍了下手,“正好,我请你们,给大哥接风洗尘。”

温浅月抬头,无声询问贺景尧的意见。

男人低声和她说:“走吧。”

过去一年,温浅月和贺景禹交集甚少,只在老宅见过几次。

他的性子肆意不羁、自来熟,和贺景尧完全不同。

树荫遮住了炙热的阳光,光影交错下,蝉鸣不断。

三个人并排走路,没有任何声音。

贺景禹忍不住,他开口卖惨,“大哥,你都不关心我昨晚怎么回去的。”

车子被大哥开走,大嫂的朋友被她朋友接走,害得他流落街头。

贺景尧掀起眼皮,平声问:“怎么?你还能被人拐跑?”

贺景禹:???

“拐跑就没了,我可是你亲弟弟。”

贺景尧开口,“血缘上的确是。”

一句话噎得贺景禹老老实实闭了嘴,多亏奶奶,不然大哥肯定要孤独终老。

温浅月安静听他们对话,贺景尧竟然还会这样说话,难得一见的鲜活气。

外交部宿舍管理严格,车子进不来。

贺景禹坐进驾驶位,“大嫂,你想吃什么?”

大哥和大嫂坐在后排,他不仅要充当司机,还要寻找话题,一路只能靠他调节气氛。

和大哥待在一起,如坠冰窟,高温天气,自带冰块,空调冷风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大哥和大嫂简直绝配,一样惜字如金。

被点名的温浅月愣怔一瞬,“啊?我都可以,贺先生,你呢?”

贺景禹抢在大哥前开口,“我大哥不挑食,他吃什么都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

贺景尧早已习惯弟弟的聒噪,偏头对身旁的姑娘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温浅月思考几秒,“我想吃带汤的东西。”

贺景禹想起,“我知道一家酸汤火锅,和贵州当地的味道很接近,这个天吃正合适。”

酸辣符合温浅月的口味,“那就这个吧。”

汽车上路,车内依旧安静。

贺景禹继续活络气氛,“大嫂,你喊我哥‘贺先生’,好生疏。”

温浅月不解,“那要喊什么?”

她和他与‘熟’字有关吗?

不能喊全名,更不能喊老公,退一步说,她敢喊老公,他敢答应吗?

“直呼其名呗。”

从镜子里,贺景禹看了大哥一眼,戳他肺管子,“忘了,你俩本来也不熟,哪有人领完证就出国的。”

贺景尧轻声说:“喊名字就好。”

温浅月摩挲手指,“哦,好。”

她条件反射挺直肩颈,和他坐在一起,不亚于上学身边坐了班主任,工作身边坐了领导。

贺景禹放弃活跃车内的气氛,他无法融化两座冰山,不和自己过不去。

温浅月用余光偷瞄贺景尧,拿出手机,在姐妹群里丢出一句话。

【苍天啊,贺景尧气场好强。】

时新雨:【真的真的,怎么都是白衬衫,他穿就贵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卖保险的。】

陈清黎:【人家做外交工作的必须自带强气场,不然出门怎么震慑别人,代表中国形象。】

她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考上了老家的检察官,三个人在一个群里。

温浅月:【他怎么就回来了呢?苦恼ing。】

快乐的老公有钱还不回家的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时新雨:【好问题,要不你问问他。】

陈清黎:【据我了解,任期结束就会回国,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温浅月:【他可快走吧,祈祷.gif。】

突然,有人加塞,贺景禹本能踩下刹车。

“这人是不是有病?会不会开车?”

温浅月身体向后仰,手一滑,手机飞了出去,掉在贺景尧的怀里。

男人及时捞住,“给你。”

“谢谢。”温浅月摁灭手机屏幕。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消息,这个‘他’代指的人很多,看不出来说的是他吧。

时新雨又发来消息,【新婚夫妻,不想看见自家老公,你是独一份。】

温浅月:【新婚?我是去年结的婚,旧婚更贴切。】

时新雨:【相处一天的夫妻,旧到哪里去。】

这是真朋友,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

酸汤火锅店位于东城,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停在巷子口。

贺景禹熄灭汽车,“到了,下车。”

“欢迎光临。”店里恰好有一张空位。

贺景尧掀起黑眸,对弟弟说:“坐这。”他们径直坐在空调出风口的位置。

对面的空位留给温浅月。

贺景禹倒了三杯温水,“大嫂,你不要客气,随便点。”

“好。”温浅月扫码点餐。

店员端上锅底,鼻尖弥漫酸汤的香味,不是单纯的西红柿香气,带着自然发酵的醇香,夹杂辣椒香。

温浅月咽了咽口水,等锅沸腾。

贺景禹夹起脆哨,扔进嘴里,“大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年。”

贺景尧的回答言简意赅,脆哨推到对面的姑娘面前。

贺景禹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有人分担火力。”

贺景尧皱眉,“什么火力?”

“给奶奶分散注意力,她就不会只催我结婚,还能催你生孩子,而且你快三十了,明显更急。”

贺景禹来回打量大哥和大嫂的长相,“你和大嫂的孩子应该很好看,大嫂,你觉得呢?”

温浅月筷子蓦然一顿,眼神闪烁,“啊?”

她不觉得,她更不知道。

原来大户家庭也催生。

贺景尧冷声说:“食不言寝不语。”

贺景禹听话,“哦。”

北城的冬天提前来临了吗?他似乎嗅到了不同的对待。

温浅月低头吃肉,刚刚贺景尧在帮她解围吗?

临走前,贺景禹单独和大哥交谈,“奶奶让我给你带话,你是成家的人了,感情不能强求,必须要尽到责任,否则,打断腿后扫地出门。”

贺景尧掀眸,“奶奶最多训斥几句。”

知他者大哥也。

贺景禹意味深长说:“大哥,你主动点,你这样是追不到大嫂的。”

贺景尧睨他,“婚都结了,我追她干嘛?”

贺景禹叹口气,“好好好,你不追。”回头有你哭的。

隔空,他和温浅月告别,“我走了,大嫂,再见。”

没有贺景禹在中间寻找话题,她和贺景尧无话可聊。

明明只是一间两居室,仿佛身处空旷的别墅。

于她而言,这是陌生的环境,温浅月不知能去哪儿,最后去厨房烧水。

“咣当”,玻璃杯掉在了台面上,碎成无数片。

温浅月没拿稳,沸水泼到她的手背。

清脆的声音形成回声,贺景尧闻声赶来,看见惊慌的姑娘。

温浅月垂下眼睫,“不好意思,水洒了,杯子碎了。”

好似犯了极大的错,为什么要道歉?贺景尧微拧起眉头,“你有没有事?”

温浅月提醒他,“地上有水还有碎片。”

贺景尧只说:“等会我来处理。”

“用凉水冲。”男人握住她的小臂,放在冷水下持续冲洗。

厨房空间狭小,开间局促,两个成年人并排站立稍显拥挤,肩擦着肩。

贺景尧个高腿长,压的层板有点低。

除却烧伤的灼痛感,还有男人掌心的温度,温浅月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有一股雪松香气钻进鼻息。

“家里没有烫伤药,我出去买。”

“没事,一会就好了。”白皙的手背泛起一层红肿,看着并不骇人。

贺景尧坚持,“药店在门口,很快。”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特意叮嘱,“用凉水冲一个小时。”

待到温浅月反应过来时,贺景尧已经离开。

她听他的话,一直用自来水冲洗。

渐渐的,火辣的刺痛感消失,温浅月抽回手掌,刚离开流水,那股刺痛仍在。

原来,是被凉水短暂遮盖。

仅此而已。

就像大腿上的深色伤痕,不是好了,而是被长裤遮住。

小时候烫伤的记忆卷土重来,那时妈妈不知道科学的处理方法,用偏方治理。

此后每每回想,先涌入脑海的不是烫伤多痛,而是妈妈皱起的眉心。

仿佛烫伤的不是她,是妈妈。

爸爸却骂她‘金贵’,一点小伤大惊小怪。

水声哗哗,冲走了热量,冲不走那一声声责骂。

贺景尧买好药膏归来,过去了15分钟,他说:“要再冲一会。”

“好。”温浅月过意不去,“您可以忙您的事。”

贺景尧微微抬眼,“我现在是休假。”

言外之意,他不忙,没有工作。

男人站在一旁,静静陪她。

颀长的身高,更像教导主任,压迫感如悬崖峭壁直直压下。

窗外的槐树似是被泼了浓墨的绿,树干蜿蜒延伸至天际,树叶好像遮阳的伞。

阳光从枝叶罅隙落下,晴天也会下璀璨的‘雨’。

两次烫伤,结果完全不同。

漫长的冲洗过后。

温浅月尝试离开水龙头,手几乎不痛,“好像可以了。”

贺景尧拿着药膏,轻声唤她,“那过来涂药。”

温浅月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她伤的是左手,可以忍耐。

男人的黑眸如寒潭,“怕我?”

“不是。”温浅月下意识否认,她不习惯麻烦别人,即使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贺景尧淡淡看向她,缓缓开口,“我们是夫妻,要日夜相处,接触不可避免,不可能一直躲避。”

“好。”温浅月挪到他的面前。

再矫情说不过去。

贺景尧拧开盖子,拿着棉签轻轻涂。

男人下颌线轮廓分明,眉眼间透出淡漠和沉稳,手上的力道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双眸黑得透彻,视线定在她的手上。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触,他的眼神仿佛会发热,烫的她不禁发颤。

甚至他没有握住她的手腕。

贺景尧口吻平淡,“另外,我不是西游记里的妖怪,没有吃人的喜好。”

温浅月微张唇,这句话和他的气质不符,他看穿了她的心理。

做外交工作的人,大国博弈,要懂心理学吧。

“您还怪幽默的。”

贺景尧掀眸,“觉得我只会严肃正经?”

他的眼睛一转,刚好和她对视。

一瞬间,四目相对。

紧紧锁住她的眼。

难道不是吗?

温浅月肩颈紧张,“新闻里的外交官都是这样。”

贺景尧视线重回患处,“私下也是普通人。”

温浅月眼睛乱瞥,“您还挺好相处的。”

又是‘您’字。

贺景尧几不可察地扬起弧度,“‘您’字也改改,我看起来应该没那么老吧。”

温浅月急忙解释,“没有,就是有点像教导主任。”

贺景尧颔首说:“那的确很老了。”

温浅月语塞,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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