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黑夜里,大大的落地窗前。
林宵靠坐在墙边,月光修歇在她的身上,白色睡衣闪过一丝忧郁,悲伤的眼眸,凝望着一支精致的花簪,她在试图从里面抽出残留的记忆。
夜晚的寒冷到了,蝴蝶可以躲到它的花丛中,心中的寒冷到了,她却只能躲在回忆里。
每回忆一次,就好像她们又重新相遇了一遍,细数眼前精细的纹路,抚摸着曾经火焰烧过的痕迹,想象她是如何将它们一点点融化,一缕缕汇聚。
就好像,她又回来了一样。
她想起了她从阳光里走来,温柔地对她笑,她在火焰中落下,焚烧了一切,花瓣飞舞,落英缤纷,她想起了她炙热而温暖的身体,想起了握住她的手时的温度。
她想起了很多,但想念她更多。
漫天繁星,像一场被冻结了的大雨,不知雨水何时会融化,就像不知内心的伤口何时能够痊愈。
“嘶!”
刺痛感让林宵回过神,原来是不小心用力过度,簪尖刺穿了手指,一滴血液落到上面,“滴答”的一声,却泛起了涟漪。
看着转瞬即逝的光芒,林宵神情呆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继续用簪子在手指上刺出一道道伤口,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花簪上,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每一次都闪耀着赤红色的光芒。
花朵像绚烂夺目的火焰在绽放。
眼中的难以置信渐渐消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只不过没有持续太久,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哽咽着问道。
“是不是你?你在这里吗?”
空无一人的房间,万籁俱寂,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看着血液再次干涸,林宵面露担忧,继续询问道。
“难道是血不够?”
于是林宵起身离开房间,下楼来到厨房,从里面找出一把刀,放到手上正准备割开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握住她的手。
“宵宵!你要干什么!”
林宵吓得手抖,刀从空中跌落,地板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对方气得说道:“你大晚上拿着刀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林宵回过头,看着眼前的人,轻轻地安慰道:“姐姐,别担心,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需要取一些血液。”
后面的人正是刘黎。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妹妹,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但她知道那都是林宵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自从那天过后,哪怕林宵掩饰得再好,刘黎也隐隐能察觉到她的黑眼圈,还有一丝残留的泪痕。
每天晚上,林宵的房间都会传来一丝微弱的灯光,直到快天亮才消散,刘黎为此十分担心,便一直密切地注意着林宵的动静。
然后就在方才,她发现林宵大半夜走出来,看起来十分焦急,竟然是去厨房打算拿刀割伤自己,让刘黎胆战心惊,连忙上前阻止。
刘黎质问道:“你莫名其妙的取什么血液,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借口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自残的习惯,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这样持续多久了?”
林宵意识到姐姐误会了,马上解释道。
“姐姐,我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我只是发现她送我的簪子好像能够吸收我的血液,我在想,也许她还在,也许我的血能够救她,我想做下实验看看。”
刘黎大吃一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她的血能够救她?
就算冷悦薇本来就是个浑身充满谜团的人,哪怕刘黎知道对方是个很特别的人,但是就算再怎么特别,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难道林宵也和杨莉依一样,因为大受打击,开始出现幻觉了?
刘黎皱眉,拉着林宵离开厨房,来到沙发坐下,她准备趁这个机会好好和林宵谈心,省得在看不见的时候又做什么傻事。
“你跟我老实说,你这个幻觉持续多久了?我知道冷小姐走了以后,你很难过,我们也很难受,但是就算再怎么无法接受,也不能总是异想天开,想要逃离现实。”
林宵无奈地叹气,继续解释:“姐姐,我真的没有出现幻觉,你不信的话我演示给你看,你看到就会相信我了。”
刘黎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宵知道姐姐不相信她,于是试探着拿起簪子,准备刺在手上,刘黎吓得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动。
“你又要做什么!”
林宵继续开口说道:“姐姐,你就相信我一次吧,我真的没有做傻事,我就轻轻地刺一下,不会有事的。”
刘黎看她的妹妹居然如此执著,半信半疑,只得缓缓松手,就先看看林宵究竟要搞什么花样。
指间再次被刺穿,一滴血液滴落在花簪上,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林宵大惊失色道。
“不!这不可能!刚刚它真的发光了!姐姐!你信我!”
刘黎看着林宵这么熟练地刺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她都做了多少次了,还有现在这副表情,越看越像杨莉依当时惊慌失措的神情。
林宵还处于震惊中,她不相信,刚刚真的是她亲眼所见,真的不是她的幻觉,为什么现在没用了?难道不是因为她的血液?是因为其它原因?
不!她可以确信,是在血滴上去的时候才出现的光芒,明明之前她也是靠血液,才治愈好她的。
她绝对不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姐姐!你相信我!它刚刚真的发光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也许是血不够,你再让我多弄点血看看!”
刘黎痛心疾首,她本来以为她的妹妹是个很坚强的人,哪怕受到多大的打击,也不会变成杨莉依那种样子,刘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连忙制止道。
“好了,你别再试了,你还嫌你的伤口不够多吗?看看你的手,都被你刺了多少个伤口了,你也看到了,刚才什么都没有,你肯定是太累,一时出现幻觉了,先把伤口处理一下,不然很容易感染。”
刘黎不管不顾,抽出纸巾,强硬地帮林宵把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拿出酒精给她消毒,顺便贴上创口贴。
林宵低着头,神情十分失落,她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难道刚才都是她的错觉?难道她真的是太累了,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她真的已经消失了吗?
刘黎跟着低头,将林宵的刘海拨到一边,抚摸着她的头说道。
“你和我保证,不要再犯这种傻事了,好吗?冷小姐牺牲自己保护你,可不是让你伤害自己的,知道了吗?”
林宵想要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让她难受得无法开口,只能闷闷地点头。
刘黎搂过林宵,抱着她轻轻地说道:“好了,别难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等林宵躺在床上,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支发簪,当她看见熟悉的光芒时,她的内心在止不住地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却转瞬即逝。
刘黎躺在一边,因为担心她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她不放心让林宵一个人待着,林宵知道这样的事匪夷所思,所以她不敢再在姐姐面前弄伤自己。
等明天,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林宵打算再试一次,是的,只要等到明天就好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明天的到来。
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林宵闭上眼,沉沉地陷入梦里。
雾气中,世界被雾霾遮蔽,只剩下扑朔迷离的阴影,周围的一切混混沌沌,风撕扯着树梢,发出尖叫的声音。
遥远的前方是冰冷的山峰,在黑色的天空下,刻出锯齿形的冰锥。
穿梭在漆黑可怕的荆棘丛林中,藤蔓缠绕,宛如一根根血管跳动着,在暗影里游走,如毒蛇猛兽的形状,又如青面獠牙的怪物。
蝴蝶携带着一丝微弱的光,穿过枯木,飞舞在幽兰的色彩里。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安静,所有的声音好像被这座黑暗丛林所吞噬,然而,隐隐约约中,却又好似回荡着痛苦的悲鸣声。
那是宛如肢体抽搐的恐怖痉挛声。
蝴蝶翅膀一颤,顺着声音朝前方飞去,渐渐地来到了荆棘丛林的最深处,在那荒凉阴寒的地方,生长着一株暗黑色的花朵。
透着阴森而邪性的气息。
空气中混合着粘稠浓郁的血腥味,无数尸体的骨骸堆积在花的周围,里面流淌出的血液顺着藤蔓,一点点地被吸入花朵中。
黑花每吸入一滴血液,它被烧焦的部分就会被修复一点,但是,蝴蝶看到了,在黑夜中闪烁的一丝火光。
在花瓣的中央,也就是花蕊的地方,一团小小的火苗在窜动,火星从它的顶端迸发出来,顺着黑花的枝干蔓延,转眼将它刚修复好的地方再次灼烧穿孔。
蝴蝶被火吸引,拍动翅膀向前飞去,迫切地想要和那团火焰融为一体,寻求那束光。
然而,还不等蝴蝶靠近,地面的藤蔓开始蠕动,宛如蜿蜒的毒蛇绕着花朵,盘桓在一起,以不规则的形状将黑花包裹在其中。
蝴蝶撞在藤蔓上,薄薄的翅膀被阻拦在外面,但它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向前冲去,犹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上面的刺是如此锐利,蝴蝶单薄的身躯千疮百孔,长长的利刺扎在身上,它飞得精疲力竭,却一直不肯停下来。
翅膀很快支离破碎,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当它从空中跌落下来的那一刻,仍然挣扎着想要飞起来。
为了靠近火焰,它耗尽了一切,却依旧一无所得。
黑色的鸟开始纷飞,带着树梢歇斯底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仿佛每一片树叶都在嘲笑着蝴蝶的不自量力。
落地的瞬间,身体破碎,光芒散去,化成无数烟尘粉末。
“不要!”
林宵从噩梦中苏醒,她发出痛苦的喊叫声,身边的刘黎也被惊醒,下意识地起身将林宵抱在怀里。
林宵的心跳得很快。
刘黎用纸巾擦拭林宵脸上的汗,轻声安慰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林宵的身体颤抖得很厉害,就好像蝴蝶在空中挣扎着飞舞一样。
她抓住刘黎的胳膊,双手在紧张中发抖,仿佛在害怕什么东西会消失,死死抓着刘黎不放,她说道。
“姐姐!我看到她了!我就知道!她肯定还活着!我们快点去找她!”
说着林宵从床上爬了起来,刘黎再次头疼不已。
林宵此时心急如焚,哆哆嗦嗦地解着衣服上的纽扣,但似乎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身体依旧在抖动,解了半天都没办法解开衣服。
刘黎从身后靠近,按在她的手上,她不想刺激林宵,于是轻声细语地说道:“你要去哪里找她?她又在哪里?你确定那不是一个梦吗?”
林宵顿时被问住,怔在原地,愣愣地看向刘黎,心里有一股酸涩在肆意蔓延。
是啊,她在哪里?她要去哪里找她?她要怎么知道她在哪里?
那个地方看起来很黑,很荒芜,七大区那么大,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时,沉寂了很久的手环。
忽然开始震动。
黑暗森林,荆棘藤蔓,黑色迷雾,漆黑的花朵,诡异的黑鸟,飞蛾扑火的蝴蝶,一直都是我很喜欢的童话故事里的元素。
【作者和朋友的小剧场】
我:关于林宵的这个梦,你觉得怎么样?
朋友:有点暗.黑.童.话的感觉。
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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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为什么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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