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时没有光。是女仆们推门而入的声音宣告了新一天的开始,她们的动作与昨日分毫不差,仿佛被倒带回放的影像。
“羽捷殿下,请尽快洗漱穿戴完毕,王室宴会即将开始,赛娜莉兹夫人在宴会厅恭候您。”女仆们麻利的为她穿戴上同样繁重的礼服,还把她睡前忍着剧痛撕下来的图腾重新贴了上去。
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骨子里透出丝丝寒意,像蚂蚁在啃食全身。
她擅自撕下图腾女仆们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地重新给她贴上,她们不会限制她的行为,但是会按照规定一遍一遍地纠正,就像机器一样。
“为保皇家威严,公主您的面貌不可暴露于公众之前,请您时刻以图腾掩面。”
还是在这里,还是这个噩梦。
在女仆们的左右簇拥下,她被带向宴会厅。
来的人不少,都穿着华美的礼服,能看出身份的显赫,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大厅的立柱旁,低声交谈的声音像是无数条蛇在沙地上滑行,窸窣而隐秘。
赛娜莉兹夫人——那个老妇人——正站在大厅尽头的拱门下,深紫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暗沉。
她身旁是一位身着猩红色礼服的年轻男子,面具是银质的,雕刻成一张微笑的嘴唇,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令人不适。
“羽捷殿下。”赛娜莉兹夫人抬手示意,所有交谈声瞬间停止,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像是一群嗅到血腥的食腐动物,“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莫修王子,您未来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个词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被硬生生敲进她的意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的女仆已经无声地封住了退路。
莫修向前迈了一步,银质面具下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终于见到您了,殿下。您的美丽……”他停顿了一下,那微笑的嘴唇纹丝不动,“正如传闻中一样,令人难忘。”
他没有说“令人倾心”或“令人倾倒”,而是“令人难忘”。她注意到这个用词,就像注意到他手套上沾染的暗色污渍——在猩红的绸缎上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我们……认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赛娜莉兹夫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骨节错位时发出的脆响:“殿下说笑了。莫修王子与王室联姻的契约,早在您出生前就已订立。这是命运,是血脉的羁绊,是……”
“是责任。”莫修接过话头,向她伸出手,那只手的姿势优雅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请允许我邀您共舞一曲,殿下。这是皇家宴会的传统,未婚夫妻必须在众人见证下,完成第一支舞。”
她不想触碰那只手。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莫修给人一种城府极深的感觉,让她从内心里抗拒与他接触,但莫修主动牵起了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音乐响起。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旋律,而是一种由管风琴与某种弦乐器交织而成的曲调,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呜咽。莫修的手搭上她的腰际,隔着层层衣料,她依然能感受到那温度的异常——太冷了,不像活人应有的体温。
“您很紧张。”他在她耳边低语,银质面具几乎贴上她的脸颊,“羽捷殿下,最初的时候都会紧张,请慢慢适应我。”
莫修的手将她揽得越来越紧,两人几乎贴着身体。
她推开莫修,匆匆离场,而莫修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不想再跟这个陌生的男人继续接触下去,他的眼神总带着令人不适的轻浮,仿佛在看自己的玩具,她跑回房间,反锁上了门,刚松一口气,却听见门锁“咔哒”一下转动。
门开了。
拿着钥匙的赛娜莉兹夫人恭敬地向莫修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羽捷殿下,莫修王子是您的未婚夫,您不应该将他拒之门外。”说完便带上了门。
听到赛娜莉兹夫人的话,她的心如坠冰窖,在这里,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
她强装着镇静:“莫修王子,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下次再与您共舞好吗?”
莫修摘下冰冷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那是一张堪称俊美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却让她想起博物馆里陈列的大理石雕像——精致,冰冷,没有生命的温度。他的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像是被稀释过无数次的墨水,正用一种近乎研究标本的目光审视着她。
"累了?"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与面具上的弧度分毫不差,“还是不想见到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那些镶嵌在墙板上的宝石硌得她生疼,却比不上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不许害怕我,殿下,我是您最忠诚的追随者。”他微微蹙着眉,仿佛是不满意她的表现。
“我……我没有。”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和他周旋。
“骗子,”莫修牵起她的右手,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突然握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是要受到惩罚的。”
她吃痛地抽出手,但丝毫挣脱不出他的禁锢。
“殿下的眼里都是害怕,怎么办呢?”他松开手,捏着她的脸颊肉,“那送给公主一件礼物吧!就当作见面礼了。”语气中满是宠溺,仿佛在哄一个生气的小朋友。
“进来。”他向门外吩咐道。
仆人捧了一个暗红色的礼盒进来,交给莫修,又自觉地出去带上了门。
“殿下,这是为您一个月后的加冕礼准备的礼裙,我希望能看到你穿着它参加加冕礼。”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加冕礼见,我的女孩。”
说完在她脸侧落下轻轻一吻,暧昧又深情。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僵直地站着,听着门锁再次“咔哒”合拢的声音,像是某种生物被关进了永恒的囚笼。
礼盒就放在枕边,暗红色的缎面在昏暗中泛着血痂般的光泽。她没有打开它的**,却也无法移开视线。
为什么还不能醒过来?她痛苦地想。
她感觉到身上的寒意又加深了几分。又来了,刺骨的寒冷,蔓延她每一根神经,她感觉自己身处冰窖。无尽的寒冷,也让人绝望。
真的是梦吗?她开始恍惚。眼前的物体开始出现重影,世界天旋地转。
她摇摇晃晃走到窗边,向下看。
嗯,很高,跳下去一定能从梦里醒过来。
这样想着,她爬上窗框,一阵失重感后,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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