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想起来了,原来自己和阮倍早就认识了啊。
非常早,大概从二人刚出生开始,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因为两家的父母是十多年的邻居,两对新人前后脚结的婚,两对夫妻一个月内同时生出的他们。安榛和阮倍自牙牙学语的时期开始便是最好的朋友,互相飙婴语,一起牵手上幼稚园,在最吵闹的年纪进了同一所小学的同一个班,甚至还是同桌。
其实初中也是同桌,高中也是,两人在六人寝制度的学校里又很巧地分到了同一间寝室,又因为人数就多了他们两个,全校唯一的二人寝便是他们的专属。
这样的运气就连他们的父母都在称赞,说要是他们是一男一女的话,这对青梅竹马最后说不定能走到结婚的地步。
哎呀,只是遗憾了,两家都是男孩,可惜可惜。
但他们的缘分从二十多年起开始就没断过。安榛很喜欢这个脾气很好,能耐着性子听自己叽叽喳喳的清秀小男生。
阮倍长得白净好看,不管怎么捉弄,他也只是笑一笑,然后从神奇的小口袋里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零食,用好吃的堵上安榛的嘴。
但那又怎样,调戏他是安榛的爱好,他最喜欢调侃阮倍的名字,说他其实叫作软被,软软的叫人喜欢欺负,跟条被子一样,呆呆的不聪明。
不过一旦说到这个名字,阮倍就会反击了,说安榛的名字同音安枕,和他喜欢睡懒觉的习惯一样!
安榛气急了,却难以反驳。他根本想不出其他回击的话,好吧,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承认阮倍确实比他要聪明许多。
阮倍的聪慧在进入高中之后就更加明显,当地第一名的高中,阮倍在这所学校里是年级第一。而安榛是万年老二,不仅吵架时候被压一头,学习也比不过人家,这让他十分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那能怎么办?他和阮倍的分差超过了十分,这在顶尖了的成绩中是致命的差距,安榛无论如何都超不过他。想要成为第一,除非阮倍生个病,但以这种方式取胜与他的追求不符。
再说他也不舍得让阮倍生病。
都是上了高中的人了,就算神经有多大条,对情情爱爱方面的事情也总是开了窍。
安榛从没喜欢过女生,倒是从某一天开始,他一见到阮倍就脸红心跳,甚至在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对方。
他喜欢他。
喜欢男生这件事,安榛很快便消化了,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动对象——阮倍。
还好高二开学后的某一天,一条未干的被子成为了绝佳的助攻。
“还没有干,你没有别的被子了吧?”阮倍摸着阳台上半湿的薄被子,向屋内坐在下铺的安榛说道。
阮倍端着水壶在经过安榛的床铺时不小心摔了,一升的水全洒在了他的被子上,就连床单也微微湿了,总之是肯定睡不了人。
安榛点点头,拿餐巾纸按在床上,道:“没事,我不盖也成,反正现在天气热,用不着被子。”
“不行,开了空调不盖被子会着凉的,拉肚子了怎么办?”他进了屋,开始收拾安榛的下铺,那是他的床,很坚决地回绝了对方的打算。
“一晚不盖能有什么事?再说,我拿校服盖不就好了。”安榛对他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话感到有些不耐烦,拿过校服外套便要躺上床。
不成想阮倍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你和我一起睡。”
“什么?”安榛的动作僵住了,两条腿刚要挪上床,一听他的话,顿时固定在了半空,放下也不是,继续上床也不是。
“要睡多久?不行不行,挤不下的吧,可能会很热的,你确定要我和你一起睡吗?不行的吧,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块像什么话……”安榛的嘴快如机关枪,哒哒说个不停。
他的耳尖滚烫,肯定已经红了。
阮倍笑笑,“你怕什么,只睡一晚,我们一起睡的还少吗?”
“那也是小时候……”
熄灯了,安榛躺在阮倍身侧,他们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
阮倍侧身睡在靠近床沿的部分,背对着他。安榛浑身僵硬,紧贴着墙面,好像后面那人是有多危险似的。想放松一些,后背就会立刻贴上一块温实坚硬的东西,他便如同触了电般猛地绷紧全身,又往墙那边小幅度挪一挪。
挪着挪着,自己的鼻尖都碰到了墙上。
而且最要命的是,那条窄窄的,只能供一人使用的被子,盖不着他的肚子了。
阮倍说的很对,吹着空调不盖被,真的会着凉。
他的肚子正隐隐作痛。
但安榛不愿意去上厕所,要出去就得跨过阮倍,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最易出现什么意外。万一他一个不稳,摔在人家身上了怎么办?要是脸磕着了,或者嘴……亲着了,那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他微微弓着身子强忍着,身旁人的呼吸声均匀,这种神奇的安全感让他感觉更加难熬,好像时间都被放慢成了0.5倍速一样。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熄灯才过去了一刻钟。
救命……
沉默安和的寝室中,两声咕咕叫打破了寂静。
要死!安榛赶紧捂住了肚子,但腹部不似嘴巴,不是捂住了就能安静下来的。在他的手掌压力下,这尴尬的咕咕声响得更加敞亮。
他闭上眼,只祈求阮倍不要被吵醒。
“安榛?”身侧的被子动了动。
完了……
阮倍翻过身,声音极轻地在安榛耳边问道:“是你的肚子在叫吗?是饿了,还是着凉了?”
安榛刚要回答,却感觉到对方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扑着腿想挣扎,却被阮倍环住了腰。温热的触感覆盖住腹部,连带着他整个人都火热了起来,他想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这个人的体温怎么会这么高?
“你都没盖着啊。”阮倍说着,松开他,将被子拉过去了些,盖住了安榛的全身,但自己的后背却敞露了出来。
这时他才意识到两个人距离有多远,笑问道:“怎么离我这么远,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安榛仍旧背对着他,扯了扯被子,嘟囔着说道。
“可是你离我这么远的话,我会好冷哎。”阮倍打了个寒战,声音颤动着说道。
“那你把被子拿过去就好了,我不需要盖被子的。”安榛手一挥,将被子掀回了对方身上。
“不需要吗?可是你的肚子被冷得在叫哦。”阮倍微微凑近了些许,靠上安榛的背。
阮倍能感受到在自己碰到他时,怀中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笑了笑,继续劝道:“要是你因为肚子痛半夜频频上厕所,我被你吵醒了怎么办?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的睡眠考虑,你就离我近些吧?”
安榛听到这话迟疑了一瞬,微微侧过身。余光中阮倍的脸正朝向自己,如果他也转过去,就可以和他面对面了,距离会很近,他离自己喜欢的男生,能靠的很近。
虽然尴尬别扭不自在,但安榛想离他更近些。
“我……好。”
阮倍抬高手撑开被子,任由安榛转过身,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他的个子很高,比安榛要高上一些,脚背蹭着脚心,下巴点住头顶,于是安榛的整个人便被他环在了身前。
他犹豫了一会儿,放下被子,牢牢覆盖住了二人。
他的手也放在了安榛的背后。
也就是抱住了他。
安榛抬起脑袋,正对上了阮倍的脸,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眨了眨,然后冲他弯着。
这个人在笑,二人的距离不足十五厘米,他都感受到对方笑得直发抖!
“你笑啥?”他问道。
阮倍这才终于笑出了声,在这寂静夜晚中显得格外爽朗,“我在笑……我们好久都没有像这样躺在一起了,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你可没像现在这样害羞。”
害羞?安榛质问,好吧安榛也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害羞得没边了。
但那又不能怪他,谁让阮倍在他床铺上打翻了水,才害得他只能被迫和他一起睡!
“我也不想啊……”
“你说什么?”阮倍问道。
“没什么。”安榛将脑袋的位置挪得舒服了些,没再说话了。
阮倍见他安静了下来,自己便也闭上了眼睛,“好,晚安。”
晚安。
安榛默念道。
他闭上了眼,但安榛还不舍得睡。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这副好看的睡颜离他这么近,这是他与阮倍最亲近的时候了。
小时作为孩子的他们还不懂事,抱着搂着也就算了,但现在两个成年了的大男生还这样抱着,属实是太亲密了些。
安榛微微睁大了眼。
两个男生,会这么亲密吗?
他们的生日距离很近,阮倍没比他大几天,但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伤着了哭了都是他来哄。哪怕到现在也是这样,被爸妈骂了,和同学吵架了,哪一次他不是跑着去找阮倍求安慰?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阮倍也是喜欢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感到一阵胆寒。
但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他的脸一阵火热,试试呢?试探一下他,万一是真的,他们就是两情相悦。
然后呢?阮倍会是自己的……
“男朋友?”
阮倍睁开眼,“什么?”
“什么?”安榛惊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男朋友?”对方问道。
安榛额上冒出细汗,他刚刚说出口了?!!
完蛋,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不对!他咬住后槽牙。
他既然想不出解释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出口!
“我喜欢你。”安榛道。
阮倍:“……”
他顿时就后悔了,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喂!怎么办怎么办,对方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他很奇怪,喜欢一个男生很奇怪吧?不不,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是奇怪的,阮倍也不会嘲笑同性恋群体,但他就是……
在害怕。
“你喜欢我?”阮倍重复了一遍,听不出语气如何。
他没敢回话,只是缩着脑袋,点了点头。
对方舒出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拒绝得那么果断,安榛心一颤,急道:“为什么?!”
阮倍给出的理由,合理而又浅淡:“我们两个都是男生……以后会很难走到一起,与其拥有一个不美好的结局,还不如不要开始这段感情。”
“那你喜欢我吗?”安榛只问了一句。
对方不说话了,他知道阮倍说不出话了。他很了解自己的竹马,他几乎不说谎,哪怕这件事他不想承认,他也是不会编造一个谎言来应付的,他惯用的是沉默。
这也是他不讨喜的一点。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安榛反问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看出来了。”
“你说你不能,可是我想试试。我想尝试之后再做决定,就算我们最后……万一走不到一起,我也认栽了。”他揪着被子的一角,声音颤抖语气坚定,“我们试一试,好不好?如果不尝试的话,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见对方不说话,他继续劝道:“你看啊,我的名字叫作安榛,谐音【安枕】,你叫阮倍,与【柔软的被子】同音,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不是吗?!”
这样天马行空的说法,让对方终于笑出了声。
但至少,安榛成功和阮倍在一起了。
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他们成为了恋人。
而且他们的保密措施做得不好,两家的父母都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很同意,甚至可以说是赞同。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娃娃亲变了点味,虽然不是一男一女,但两家人亲密无间,两个男生在一起,他们也十分愿意。
毕竟这是小孩子们的事嘛,他们大人不好插手。
自此阮倍成了安榛的男朋友后,他的抱抱怪本质就暴露无余。只要是人少的地方,他就喜欢挎上阮倍的胳膊,或者抱着对方的腰,埋进温暖的胸脯里。
他觉得阮倍人如其名,抱起来和被子一样温暖,经常戏称他其实是被子成精,还得是冬天盖的那种大厚羽绒被,不然怎么会这么暖和!
高二下学期,阮倍需要长期住院,暂时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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