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我们都喊了你这么多天‘大师姐’,你就盼着点儿圣水岩的好儿吧!” 带小春风过来的弟子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小春风悻悻地住了嘴,直起身子,也学着旁边乐秉一庄重肃穆的神色,挺直腰杆,微抬下颌,看向在会客堂对峙的众人。
乐掌门仍如初见那天威严如山地端坐在堂首那把宽大的圆椅之上,目光低垂,一言不发,只有扶在把手上的指尖时不时轻敲几下,显出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会客堂内,早先因小春风与乐掌门二人追逐而损坏的桌椅一并换新,荡千钧沈掌门以及随他招呼而来的蜂拥之客一一落座,座无虚席,那坐在左一仍自滔滔不绝的中年男子摸着一把山羊须,唾沫横飞,想必就是本次的骚扰之首了。
“丑人多作怪。”小春风腹诽道。
“沈掌门说了这么多……”
小春风打自进门起,那人声音便不绝于耳,早就腻烦,此刻乐掌门出声打断,小春风顿觉如闻仙乐耳暂明,双目放光地看向上座之人。
只见乐掌门揉了揉紧蹙 的眉心,沉声道:“……究竟想要我圣水岩怎么交代?如今各位掌门皆在,不如做个见证。你荡千钧门派痛失首徒,而后声望一落千丈,其中曲折我不在乎。今日沈掌门前来无非就是为了早已不是你门下弟子的千慕,可我奇怪的是,沈掌门如今是站在哪一边,是你昔日的徒弟,还是你徒弟的仇人?”
沈掌门一听此话,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乐平生的鼻子,手指抖个不停,“你……你……你……当日情形乐掌门不是不知,我徒千慕失踪,又有仇人找上门派,其中说辞真假参半,我又如何辨清黑白,若换做乐掌门,又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如今圣水岩召回千慕,荡千钧上下本该重谢,但如此扣押我门中弟子,怕不是乐掌门有别的企图?”
一番话下来,当真是将自己当年抛弃亲徒粉饰成大义凛然、守卫门派的伟岸之举。
“嚯!危时弃,用时抢。沈掌门好一通不要脸皮、混淆黑白的慷慨陈词啊!”小春风抚掌大笑道。
“你又是何人?乐掌门,你门下何时收了这样一位目无尊长的弟子?若乐掌门不好管教,我门下有的是杰出之辈,可出手一试。”
那沈掌门即便上了山,也不敢直面乐平生,一见有人出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好似找到了一泄怒气的出口,巴不得此刻就将她毙于掌下。
小春风一见自己引火上身,急忙偷偷在人缝中朝乐姨摆着双手,连连拒绝。
谁料乐掌门视而不见,转头对着怒发冲冠的沈掌门轻轻一笑,眼底满是不屑,“这主意好!”
“既然沈掌门执意要当这个师父,不如就来比上一场,你门下弟子若有一场能胜得了圣水岩弟子,那千慕少侠之事,我圣水岩此后绝不过问。如何?”
小春风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要圣水岩弟子比武,逃过一劫,万幸万幸!上天保佑!
“当……当真?”沈掌门舌头发干,似乎一时难以置信乐掌门的松口。
“但……但我门下凋敝,能出战的弟子的确……”沈掌门临到紧要关头踌躇道。
“不妨事。”乐平生给了他个台阶,是自信,也是对这些乌合门派的无视。
“今日前来的门派弟子,有一个算一个,皆可参加比武,不论入门时间亲疏长幼,可行?”乐掌门难得摆出一副好脸色。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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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场地就设在会客堂的后院,小春风先前未曾到过后面,乍一进入,不免震惊到咋舌。这偌大的比武场是由天然的山石凿砌而成,地势似在会客堂正院的下层,中间是一个宽阔无比的八卦水波圆盘,四周高耸的山石只经微微雕琢,垒作比武场与悬崖的天然护栏。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一一坐下,在人潮的缝隙中,小春风推着千慕寻了个视野极佳的风水宝地,一屁股坐在千慕脚边,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看戏。
那边负责报幕的弟子刚一登场,敲了一声鼓,鼓声响动,震得人心发颤。
“第一场:圣水岩弟子小春风对战荡千钧弟子惜铁!”
“什么!”
小春风一骨溜直起了身子,下意识的震惊 脱口而出。
中央圆盘的比武场上,那名叫做惜铁的弟子拖着长长宽宽的重剑,一路擦着火花,一步一震地上了场。脚下落定,那把重剑随即在空中翻了个身,剑尖落地之际,圆盘石面上便出现四周扩散的裂痕。
小春风全身抖擞,一下子来了精神,只不过是临阵脱逃的精神。她刚要脚底抹油,只见四周围上一圈圣水岩弟子,礼节如常,规规矩矩。
“完了,全完了。乐平生这厮,一定是气恼自己一见面就拂了她作为长辈的面子,此刻来一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若做了那剑下亡魂,这圣水岩掌门的小心眼,怕是永远都不会被世人知道了。”
小春风喃喃自语,越过将她重重包围的弟子圈,颇为愁怨地看了乐平生一眼。后者含着笑,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肯定。可她旁边的乐秉一却一脸担忧,脸色不知蒙上了几层尘土,分明是担心自己输了第一场,给他们圣水岩蒙羞!
不知哪里来的怒火,一把烧尽了心中的恐惧,小春风脖子一横,脚下一点,倏忽出现在场上。
她练的是燕齐逸成名绝技之一的轻功“踏燕步”,翩若飞燕,落如轻羽,此前又经乐平生招招指点,几日不见,更为精进,以至于她现身几息之后,那拖着重重长剑的惜铁才猛然发觉眼前多了一人,往后一退,趔趄了几步。
“你就是小春风?为何迟迟不现身?”这大块头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语气不善。
“没耽误打你就成!”
小春风素来如此,火对火,风对风,既然免不了打上一场,不如速战速决,若一会儿不敌,便举手投降,少受点皮肉苦。
话未说完,小春风脚下一动,瞬间出现在惜铁身后。银光微闪,一针见血。
小春风大喜,没想到一击即中。却见惜铁缓缓回头,伸手似挠痒痒一般抓掉了颈上那枚刺中的银针。
喜瞬转惊!这大块头也太皮实了,银针竟然扎不透?小春风没来得及扎出第二针,那长长的重剑裹着疾风朝她面上扑来,“砰”地一声,砸烂了她方才落脚的石面。
粉碎的石块溅起一层尘埃,尘埃之后,小春风掩着口鼻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打在脸上!
那大块头却似不需呼吸一般,不遮口鼻,越过碍眼的尘埃,又是一记重剑劈来。
砸烂的第二块石面!
“掌门,小春风恐怕……不如我……”
乐秉一望着场中情形,心下焦急,开口企图请掌门换他上场。
乐平生幽幽瞥了他一眼,“你何时变得如此不稳重?莫要再言!”
场中局势依旧焦灼,一块接一块的石面裂开,激起一团又一团的灰尘。小春风边喘边逃,惜铁边砸边追,偌大的比武场中,完好的石面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块,若继续胜负难分,只怕剩下的几块也难保全尸。
此时场中尘埃越积越大,围观众人只能依稀窥见两个影子在尘埃中隐现奔动。
“这一味避战要打到什么时候?”
沈掌门终究坐不住,跑到乐掌门跟前再次要一个说法。
乐掌门还未开口,只见比武场中本要落下的尘埃“噗”地一声又被激起老高。
“噗、噗……这大块头可真难扎呀!”
沈掌门双眼瞪得前所未有的大,震惊地看着从场中尘埃里走出的小春风,只是脸上沾了点土,身上却无一处伤。
既然小春风安然无恙,那场中倒下的,只有荡千钧弟子惜铁。
鼓声猛敲几下,传遍场中。
“第一场:胜者小春风!”
四周圣水岩弟子女女男男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抬起小春风,将她抛向空中,欢呼雀跃。
小春风初时惊,而后平,慢慢的,心中流淌出一股温流,暖暖的也满满的。这个江湖,还能给她带来这种感觉吗?
“你……你使暗招,这结果我荡千钧不认!”沈掌门胡子也来不及理,甩着斜斜的山羊胡气急败坏道。
“暗招?你可以去检查一下你弟子的伤势,我明明是从正面刺入。你这弟子虽然皮实,但挥剑只护身前,弱点自然暴露无遗。那重剑虽然可怖,但挥剑之人却是肉身,没了力气,剑自然越来越慢!”小春风叉着腰,颇为得意。自己练的“踏燕步”最是省体力的轻功,即便状态不济,也能独自跃出几十里路不带喘的,那场中的“喘气”,不过是诱敌深入的小伎俩。
“并非暗器,小春风修的是医术,医者最善用银针。荡千钧使的是重剑,银针与重剑并无本质上的区别。沈掌门,你可要愿赌服输!接下来,可要想好了派哪名弟子上场。”乐秉一手持若水抱在胸前,看着小春风,转忧为喜。
沈掌门听了这番话,镇静下来,乐秉一说的没错,细究下去没有结果,不如再仔细揣摩一下第二场上场弟子的人选。只是,他门下弟子最为器重的惜铁,本是作为对阵乐秉一而上的,却没料到被半路杀出的那什么小春风遛了全场,一针扎晕,此时却是不能再上第二场了。
当务之急,便是要打听清楚,圣水岩第二场上场的弟子是谁。沈掌门舔着笑脸,凑到乐秉一跟前低低一问。
乐秉一仍是抱剑在前的姿势,目光未动,答道:“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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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踏燕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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