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市的参观很快就结束了，收官回司里的时候，才刚刚傍晚。
宁霄让大家先回功舍稍坐片刻，自己则去跟其他组了解了一下今天的办案进度。
赵甲子有意拉其他人垫背，案子的审讯也有了许多进展。
正当她回来准备安排一下明天的事务时，却被秦荣叫住了。
“宁霄，叫你们组参与集议。”只见秦荣顺着环廊走来，似乎刚从内院过来。
宁霄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六房中，只有五组、三组和二组还没下值，秦荣扫了一眼，大手一挥要他们一起到集议室商谈。
“老大，剩下两组不管了？”杨妙云问道。
“不急，就是要先告诉你们几个。”
待大家围坐在一起后，秦荣开门见山道：“掠卖丹奴的案子已经上报了……”
然而话音未落，她却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随后才道：“上级不允许在黑市便衣巡查，只能明着来了。”
“什么？！”
一听这话，大家都炸了锅。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在黑市暗中巡查绝对是捉拿内丹交易犯的最好办法，掠卖丹奴和私自出售丹奴的案子就是实例。
如此安排，实在是匪夷所思！
宁霄的组员反应最为激烈，原本今天刚在黑市熟悉了一圈，大家都兴奋不已，想要在这里闯一闯的，结果却接到了这样离谱的命令，简直是坏了他们捉拿罪犯的布局。
就连一向沉稳的宁霄都蹙起了眉头。
“这是仙人们与上级商议后的结论，他们认为黑市部分，不应该使用暗中巡查的方式，而应该明查以震慑潜在的罪犯。”
一提到仙人，大家都纷纷看向了坐在最边上的凌非远。
然而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更不能理解，于是面对数十双眼睛的注目，他当即起身道：“我亲自去问问前辈们。”
不等秦荣说话，他便大步流星走出了六房。
短暂的静默后，六房内再次响起了质疑声。
毕竟从断案和抓捕的目的来看，不打草惊蛇才能引出更多的罪犯，否则他们之前费劲吧啦偷偷摸摸在黑市抓罪犯，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秦荣清了清嗓子，让躁动的队员们暂时安静了下来。
“上面的意思是，不能等他们犯事儿了再抓，而是应该提前震慑，避免惨案发生。”
这样的思路虽然让大家错失了很多小计分数，但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质疑声逐渐涣散，大家也都默默接纳了这样的安排。
“苗淇，妙云，你们两组接下来除了负责自己范围的巡逻外，要兼顾黑市外围的巡逻，这是新的范围划分。”
秦荣将图纸推向两组后，继续道：“五组接下来负责黑市内部的巡逻。”
已然是不可改变的决定，大家发了发牢骚以后，便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二组三组的任务变化不大，于是他们确认完新的巡逻范围后也就陆续离开了。
可秦荣却一直坐在原位，待他们离开了后，叫住了宁霄。
宁霄与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让组员们先去功舍等候，自己则与秦荣独处一室。
“我知道这次的任务安排有些过于谨慎，但我们作为司里的一员，只能严格执行。”
“我明白的，秦队，我接受。”
见状，秦荣轻轻叹了口气，不放心地解释道：“上面也有他们的考量，如果为了司里的课绩，暗中巡查必然是很好的办法，可真要这样做的话，联合督查就很难结束了。”
“你也知道，黑市那种地方本就藏污纳垢，暗中巡查太容易抓住他们的痛点。如果是正大光明地巡查，在震慑之下，那群人至少不敢明着犯罪，那么联合督查也就能早早结束，仙人们也能尽快离开。”
听到这儿，宁霄心里的那点困惑便全都消散了。
说来说去，无论是仙人还是上级，想要的并非铲除罪犯，只是想要表面的平和罢了。
“是啊。”宁霄哼笑一声，不无嘲弄道：“要是暗中巡查，恐怕案子桩桩件件永远都不能结束了，仙人不离开，联合督查就不能结束。”
秦荣见状，神态也放松了不少，“除此之外，万一我司与黑市激化矛盾，恐怕又会出现故意伤害缉凶使的行为，要是他们暗中悬赏缉凶使的人命，那就糟了。”
“仙人、缉凶司……秦队，上面恐怕还有别的考量吧？”
两人相视，无奈地笑了，眼里满是同病相怜的默契。
“你猜得没错，集议上皇室的监管者也在场，人间的公主很快要来修界修习了，他们必然是想在仙人们离开之前抵达的，如果修界案子不断，恐怕难以交代。”
听罢，宁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我明白了，秦队，我会按照上面的意思执行的。”
说到底，任务合理与否并不是她们两个之间的分歧，实在没必要互相为难，更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过分劳心费神。
“宁霄，黑市……注意安全。”
“不用担心，秦队，既然是要表面震慑，大家都不傻，会避让的。”
宁霄这边接受了个七七八八，凌非远那边却才刚赶到藏风苑，在隐山居堵住了要回仙界复命的前辈孙绰。
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缉凶司的人，凌非远虽然不认识，但也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他们刚才正是在谈论黑市巡查的事情。
“孙前辈！”
“咦？阿远？你是来跟我一起回去的吗？”
“前辈！为什么要让他们去黑市明查？！我被抓作丹奴的案子，不是还没有抓到主犯吗？！”
孙绰原本慈爱的神情当即顿住了，随即变换成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阿远，我们当然也想把这件事情查到底，但这毕竟是修界自己的事务，我们至多起到监督的职责，而不能直接管辖。”
“可是！”
“别忘了，仙人不理凡俗之事，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把黑市给拆了？！”
孙绰闻言，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人心的**还在，此事就会生生不息。”
“难道就任由其发展，不管了？！”
孙绰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后辈，凌非远虽然年轻，却还从未有过如此没有分寸的时候，他沉默片刻，认真问道：“你在修界的日子里，会否沉溺太深了？”
“前辈……”
“万事万物自有其生死存灭的过程，强行干预也是白费力气，黑市的消亡还不到时候。”
“那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希望能彻底解决此事，不要让内丹丹奴的买卖横行，让暴利伤人吗？”
凌非远话音落下，却见孙绰摇了摇头。
“这是修界自己的事务，不是我们的事务。这次之所以插手，一是因为你的内丹在此地被剖，下落不明；二是因为你极力恳求，九穹阁才特许我等来下修界震慑一番。”
闻言，凌非远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然而孙绰也不是狠心的人，见他这样，只好宽慰道：“我们已经与缉凶司的上峰商议过了，修界出现以来，黑市的位置从不固定，现如今他们暂时集中在那处，惩处几下也不会有大祸患，可若是非要将黑市铲除，恐怕会引起对抗。”
不等凌非远反驳，他便严肃道：“这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难道你想看着缉凶使们因为你的事情，被那群渣滓悬赏杀死吗？！”
他拍了拍凌非远的肩膀，“孩子，你要明白，保持相对的平衡，也是为了缉凶使们以及修界众生的安全着想。”
说罢，孙绰一挥衣袖，消失不见了。
凌非远愣怔在原地，对这样的解释既明白又不肯接受，转身冲出了藏风苑。
待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六队门前。
秦荣刚从门内出来，见到他时也不惊讶，点头示意后便径自离开了。
功舍内，五组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内部集议。
只听大家怨声载道，恨上面的命令浇灭了他们积累课绩的康庄大道。
罗靖甚至突发奇想道：“不如……我们明天白天明着查，晚上便衣夜巡，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凌非远偷偷从门外走了进来，很快便被余此发现了。
陈平轩拉了其他组的椅子过来，冲他招了招手，“来来来，坐这儿，大家挪一挪。”
“你怎么才来啊？仙督，大家正讨论明天巡逻的事情呢，快来快来。”罗靖直接起身将他拉了过来。
如此熟络热情，好像他也是五组的一员似的。
凌非远去找前辈，却没要回来个说法，心里很是愧疚，不自觉地望向了宁霄。
然而宁霄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甚至很自然地挪了挪椅子，和大家一起给他让出了一个空位。
他一落座，宁霄便直接问道：“你去找过你们前辈了？他们怎么说？”
“抱歉。”凌非远垂下头道。
不料宁霄当即“啧”了一声，听得出很是不快。
凌非远下意识看向她，霎时记起宁霄最讨厌听他说这两个字，于是老老实实将孙前辈的说辞告诉了大家。
宁霄听罢只点了点头，道：“嗯，可以理解。”
然而罗靖第一个不乐意，站起身来撑着桌子道：“难道你们不想跟我一起夜巡黑市吗？！我们可以偷偷干呀！”
“可以先斩后奏，伪装成白天抓获的。”唐锋出言支持，冷不丁就是一道惊雷。
连平日里不太吭声的刘亦筱都掺和道：“我们下值后一同逛街，不慎偶遇罪犯，不得已出手解决。”
“好主意啊！”陈平轩当场就被策反，鼓掌叫好。
一转头，刚才还面色惨淡的凌非远，居然也眼里放光，默默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加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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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黑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