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寺门之后,郝明桂就看到两个僧人在正殿前方扫地。她走过去问道士住的偏院在哪,对方给她指完路,郝明桂又往附近的功德箱里塞了两块钱。
即使节气上已经入秋,寺院里的树仍然像两三个月前那样绿,黄桷树是冬青物种,配合庆城连绵不绝的高山,把寺庙和身在其中的人都锁在了这个无尽的夏天。
李执推着祝夷光在院子里行走,每次遇到门槛就得停下来抱起轮椅让祝夷光自己走过去,祝夷光把手搭在李执的肩膀上做支撑,反复几次后,就不愿再坐下。
她扶着李执说:“带拐杖出来就好了。”
“我怕你走不了太远。”李执放下轮椅说,“前面那段路比较好走。”
“我不想坐了。”祝夷光恼怒地说,当着别人的面,她不好直接数落李执,但讲话的语气也暴露出她缺乏耐心的特质。
郝明桂侧过脸瞥一眼她们,心里当然是嫌两个人都麻烦。
虽说祝夷光不懂人一片好心爱挑剔,但李执也是明知道祝夷光腿不方便还要把她带出来。人家自己都说用拐杖就好,李执倒喜欢给自己添麻烦。
说起麻烦,跟夫妻和情侣一起出门就是件麻烦的事,哪怕她们觉得自己收敛了,但处在爱情关系里的人总会因为鸡毛蒜皮的感受给对方脸色甚至开启一场争执。
“大热天的,别吵了。”郝明桂叉着腰制止她俩。
“没吵。”祝夷光皱着眉回嘴道,她脱下外套自己叠好,搭在轮椅后面,就是不愿意坐下。
李执在平地上推推轮椅,就像是在摇一辆婴儿车那样,“你坐下吧。”
“你慕残吗?为什么非要推着我走?”
“慕残是什么意思?”李执不太明白。
“就是喜欢残疾人,专挑身体有残缺的人恋爱。”祝夷光瞪了李执一眼,然后跛着脚往前走了几步,就像是要去完成什么艰难的使命。
李执跟上去扶着她,二人在不远处又拌了几句嘴,郝明桂看李执也不太高兴,就跺跺脚说:“行了行了。”
说完郝明桂就跑回正殿,跟扫地的和尚说明了情况,对方听明白以后,就去僧人们休息的房间拿了把手杖出来。
“这不是哪个大师生前用的吧?”祝夷光接过纯木头制作的手杖好奇地问,郝明桂没回答,无奈地叹口气,跟她俩说:“走吧,去找道士。”
寺门外,吕新浓刚刚解决完来袭击她和霍柯仪的男人。
对方用刀刺她的时候被她用驾驶座的车门挡下,挡风玻璃被男人的头撞碎后,吕新浓又合上车门补了一脚。刀子在他倒地时从他手中脱落,男人转身想捡刀,但是手却被吕新浓踩住,她利落地将人的两只手从背后铐住,然后又脱下外套,用袖子将男人的脚绑上。
霍柯仪没有冲出来给她添麻烦,直到吕新浓主动打开车门,她才护着自己的手臂从车厢里跳出。吕新浓将落在地上的鸭舌帽捡起来,重新戴好后,压着帽檐打电话给局里请求支援。霍柯仪等她打完电话,面色仓皇地对她讲:“我们得先进去。”
“磁带在哪?”吕新浓托住霍柯仪的手臂,在空地上寻找可以做固定的木条,由于一直没有合适的,她就按霍柯仪说的,带她先往里面走。
“在后院的禅房。”霍柯仪紧咬着牙对吕新浓解释道,她的脸色愈发白,额头上落下的汗跟血混在一起,一起从侧脸滑到下巴上。吕新浓用袖子帮她把血汗擦干净,扶着人往里走的时候,低声问:“磁带里到底有什么?”
“胶卷。”
“什么?”
“磁带没有录到关键的东西。”霍柯仪吃痛地说道,她感觉自己的半截小臂几乎要从身上脱落,只能靠右手抓紧吕新浓的胳膊来忍住,“当时万成东手下有警方的卧底,这个人拍到万成东的犯罪证据后就去给你们报信,结果大部队在来的路上,窝点就被烧了。磁带你们应该没有拆开来看过,里面有庆城高层跟万成东交易的照片。”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之前也不知道,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霍柯仪死死抓着吕新浓的胳膊,指甲嵌进她的皮肤,在上面刮开三个淡红色的血印后,霍柯仪又放开她的手,转而抓住她的衣服流着汗说:“我唯一没有告诉你的,就是周秀珍之前被周广福胁迫,在他手下走过一段时间账。”
霍柯仪话说得很混乱,她呼吸急促,头部的撞击也让她神智不太清醒,只能勉强告诉吕新浓:“具体情况很复杂,我现在也不清楚。总之后面,周秀珍从他的场子里脱离出来,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前些年周广福用投资项目的名义骗了秀珍和我很多钱,秀珍她不想我们半生的积蓄这样消失,于是威胁周广福,要么把钱还回来,要么就去举报他犯罪。结果没多久,秀珍她就出了车祸。”
“所以你来是找他报仇吗?”吕新浓一手托住霍柯仪受伤的手肘,一手揽住她的肩小心地向前。霍柯仪被她护在怀里,努力调整着呼吸,告诉吕新浓:“我只想要回自己的钱,秀珍写的那封举报信,我是今年年初才在家里找到的。也是当时,我才知道这一切。”
“周广福是怎么死的?”吕新浓揽着霍柯仪往前走。
“我不知道,真的。那天我来寺里,确实是为了拿开光的佛珠。这样想,或许就是有人计划好要杀他,故意引我过去,让这些线索一起指向我。”霍柯仪想着,用沾了血的手指抓住吕新浓的手说:“佛珠...”
“佛珠?”
“钟吉昌。”霍柯仪嘴唇哆嗦着,握紧吕新浓的手,死攥在掌心里看着她的脸,“是钟吉昌。”
吕新浓牢牢盯着霍柯仪的脸,在她慌张的表情里,看不见一点对自己隐瞒真相的可能。
“孤儿院的院长?”吕新浓扶稳霍柯仪问道。
“他是孤儿院的院长吗?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是秀珍的朋友,一直在资助这家寺院。”霍柯仪越说越站不住,她张开嘴努力喘着气,发现缓不过来后,又紧紧咬着嘴唇。吕新浓见状只能将她轻轻抱住,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头晕。”霍柯仪闭上眼,在吕新浓的怀里渐渐蹲下去,她的膝盖渐渐碰到地上,整个身子瘫软,只剩下一只手紧紧抓着吕新浓。
吕新浓弯下腰,将霍柯仪的身子抱起来,她迈大步子,想要离开寺庙去医院。但霍柯仪抓住她的领子摇头,告诉她:“不,这里有他的人,我们不能走,去找磁带。”
“你现在得去医院。”吕新浓身上沁出薄薄的汗水,沾湿胳膊的同时,也让霍柯仪察觉到她抱着自己会很累。
霍柯仪把头靠在吕新浓的肩膀上,想要撑起身子下去,但是断了的手使不上力。
“我没事,而且我今天上午就应该报警的,但当时我放不下那一百六十万,想要拿磁带跟他们谈条件。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一百六十万,数字越来越大了。吕新浓把霍柯仪又往上抱了下,每跑几步,就重复这个动作。到了后院,禅房这个时间并没有和尚,他们大多在正殿前扫地或者讲经。
吕新浓放下霍柯仪,两个人开始在放经书的格子里翻找,第三排第二格,霍柯仪把其中的书卷取下,然后用手推开暗格前的木板。黄色的信封就躺在后面,霍柯仪把它拿出来,在里面找到了磁带和三张洗出来的照片。
吕新浓把东西接过,在照片上看见仓库里锁着的孩子,万成东跟一个男人在会所里被拍到的侧脸。还有一张,是程远。
画面里,他正搂着一个意识不清的女生站在酒店的房门前。
下一章要稍微做点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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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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