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了这些吗，你别瞒着我。”一瞬间这件病房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了，病房里还没开灯外面的晚霞也只能照亮一线地界，林归桥隐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好像只要李清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还能说什么就是可怜我呗，现在我彻底变成孤家寡人了所以他特地跑来笑话我，张木赢了。”从林归桥的视角看，那一线晚霞正好照在李清棕黑色的发丝上，赤红的夕阳让那片头发透出了红色的韵味，林归桥盯着看了很久，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着李清的问题，李清还是那个李清，甚至没有了林归桥她能更自由地站在阳光之下。

“不会的，他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的。”李清的表情里透出了恨意，和很久以前倒在巷子里的倔强表情大相径庭。

“李清，这些都是我的事情，你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别去惹张木。”林归桥看着现在的李清，她的心里突然有些放心不下了，明明昨晚开窗坐上窗框的动作一气呵成，身上的伤痛完全阻止不了她想要结束一切的冲动，可是今天看着孤零零站在她面前的李清，她有些后怕了。

“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林归桥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我们别吵架，好吗？”

“是你先说那种话的。”李清觉得很疲惫，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自己应该怎么帮林归桥，现在的林归桥最需要她做什么呢。

“你最近老是往医院跑，你妈妈知道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她知道你要出国了，所以觉得我们两个见一次少一次，也不怎么拦我了。”

这时候刘秘书敲门进来了，“归桥，有个坏消息……”刘秘书正想往下说就看到了李清也在，他下意识看向了林归桥，林归桥看了看李清，刚想说没事的时候，李清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说吧，我去打水。”

等李清把病房门关上后刘秘书才开始说：“你先听我说，这个情况没有听起来那么糟糕的。”

“你直接说就好了。”

“林叔的工厂，账面上有个缺口。他去世之后，合伙人去查了账，发现有一笔钱对不上，他们已经报警了，现在工厂暂时被冻结。”

“多少钱对不上。”

“......大概六十万。”

林归桥冷笑了一下，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林垣活着的时候就没让她多安心，现在死了还给她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我查了一下，那笔钱打到了一个账户上，不过不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但是应该和她脱不了关系，我们可以打官司，只不过会很麻烦，时间周期会拉的很长，费用也不低。”

“房子呢？”

“房子现在是遗产，你爸爸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查封，如果工厂那边的问题处理不好，房子可能会被拍卖抵押。”

“所以我现在是孑然一身了？”林归桥低头看着盖在身上碍眼的被子，小声地问道。

“没事的，还有我和我妈在呢，这些事情你都别多想，好好养病吧。”

林归桥有些窘迫，她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躺在这里多半是这个没比她大多少的舅舅帮忙。她这个舅舅很会念书，她妈妈一直说希望她长大以后和舅舅一样，可是这个优秀的舅舅研究生毕业之后竟然走后门当了她爸爸的秘书这让她很看不起这个舅舅，可是现在只有他愿意这么帮她。

“舅舅，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这是林归桥为数不多叫他舅舅的时候，他记得这个小丫头很小的时候就很有态度，不喜欢叫他，可能是看他年纪小放不下面子，只有大人们逼着她叫的时候才会生硬地叫他一声舅舅，其实他对这个小侄女也没多少印象，只是命运弄人自己倒是成了她现在唯一靠得住的大人了，面对林归桥的疑问他没直说是因为自己在那家大厂的痛苦经历只是拍了拍她低着的脑袋说：“当然是怕我这个叛逆的侄女考不上好大学。”

刘秘书的话没有逗笑林归桥，林归桥的眉头反倒是越蹙越深了，“那出国的事情是不是也没那么容易了。”

“是比较麻烦，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得有个监护人签字，不过你别担心啊，我或者我妈都能申请的。”

“舅舅你才二十多岁，已经还要结婚的，舅婆年纪这么大了我也不好意思折腾她。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刘秘书看了一眼林归桥打着石膏的手臂，他当然知道就算林归桥等得起，她这条手臂也等不起了，可是他这个要强的侄女怎么可能会乖乖让他帮忙，“那你出院了住哪里啊？”

“海湾那边还有套老房子。”完全无懈可击，林归桥已经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厚厚的茧把自己的心藏了进去。

刘秘书看着她这幅样子，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林归桥已经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他颓然地跌坐进旁边的椅子里。

“还是别告诉李清，别让她来劝我。”林归桥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来。

“林归桥，面子不能当饭吃，会吃亏的。”千言万语汇成这句他曾经最讨厌的话，一晃几年过去，自己也开始和年轻人说同样的话了。

李清回来的时候，刘秘书还坐在椅子上，林归桥坐在床上，两人相顾无言。

“怎么了情况很糟糕吗？”

“没事就是出国手续办起来很麻烦，要很久。”

“那你的手臂……”

“没关系的，刘秘书帮我去问过那边的医生了，虽然可能会有点影响，但是恢复的几率还是挺大的。是吧，舅舅？”

“哦！对，那边的专家看过她的病历了。李清，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我晚上叫了个护工帮忙守夜，你要是有时间就先帮我陪陪她。”还没等李清回答，刘秘书又落荒而逃了。

“都怪你，突然在刘秘书面前出柜，搞得他现在见我像老鼠见猫一样。”

“你别管他，他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对了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考试了，你行不行啊？”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秘书是985毕业的高材生，你让他帮你补补。”

“那你呢？你不愿意帮我补啦？”李清嘟着嘴撑在床沿不高兴地问道。

林归桥戳了戳她溢出的脸颊肉：“傻啊，我都要出国了，哪还有闲心帮你补课啊，我还打算出去之前去散散心的呢。”

“去哪里散心啊？”

“不告诉你，你怎么不难过啊，我都要出国了。”

“你到了那边就不给我打电话了吗，难道你去了那边就不回来了吗！难道我就不能去那边看你吗！”李清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病友还没回来，她肆无忌惮地质问着林归桥。

“好了好了，我错了，女王大人。”

第二天放学，姚苒跟着李清一起来医院看林归桥了，看着林归桥这个样子姚苒的眼睛瞬间红了：“你也没说这么严重啊。”

“就是不这么严重就是伤到了头、脖子还有手臂，医生都说我福大命大的，别哭了。”

“你放心吧，这几天在学校谁要是敢来烦李清，我都帮你怼回去了。”姚苒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向她邀功。

“干得好！不愧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文艺委员。我特批你坐到我的位置上贴身保护李清。”

“你真的要出国啦？留李清一个人在这里啊？”

林归桥点了点头，李清站在一边没有说话，怎么可能不难过，怎么可能舍得让林归桥一个人去异国他乡，要是她在那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怎么办，李清这几天都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只要几年，最多六年，林归桥一定会回来的，她和林归桥都能坚持下去。

姚苒又和她们聊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快回家吧，很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

“那我们先走啦，你好好休息，对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10号吧大概。”

“那我们那天来接你。”

“行了，快走吧。”林归桥好不容易才把她们两个赶走，吵闹的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刚刚那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一看就和你关系很好呀。”旁边的病友老太太朝她笑着说。

“对不起啊阿婆，吵到你了。”

“你看看这个死气沉沉的病房，就是要有点她们这样青春活泼的小姑娘才热闹啊。你也应该和她们一样多闹闹多笑笑，不要一直板着张脸。”

“我知道了。”

一转眼就到了林归桥出院的日子，这段时间李清很忙不仅要赶文化课，还要赶美术的作业，她被淹没在永远也画不完的速写里了，手上的炭笔灰也快洗不干净了，她断断续续地只去过医院七八次，所以到了10号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她特地翘掉了上午的画画来医院陪林归桥出院，姚苒也早早地等在医院门口，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病房门口，推开病房门，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的，旁边病床的老太太比林归桥早两天出院了，李清还怕林归桥白天一个人在病房孤单呢。

“人呢？”姚苒看着早就人去楼空的病房问道。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