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金悦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香槟塔已经堆到第三层,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瞟向入口处——今晚的主角还没到场。
“谢总还没来?”
“说是八点开始,这都八点零五了。”
“摆架子呗,谢氏这一年势头太猛,人家有这资本。”
窃窃私语声中,顾淮端着半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边。黑色西装熨帖地裹着他191公分的身材,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剪裁得体的面料下清晰可见。三七分的黑发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夜景,仿佛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
“顾总,”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听说顾氏最近……”
“李总,”顾淮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私事不谈。”
对方讪讪地闭了嘴。
八点十分,宴会厅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谢笙站在门口,卡其色的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出他182公分的身形——虽然对外宣称185,但比例好得让人忽略那三公分的差距。白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薄肌身材撑起西装肩线,腰细得让在场不少女士暗自羡慕。
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迈开长腿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抱歉,”谢笙接过侍者递来的话筒,语调拖得老长,“路上堵车——虽然我是自己开车来的。”
底下响起几声低笑。
顾淮终于转过身,背靠落地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人。
谢笙的视线扫过全场,在顾淮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感谢各位赏脸,”他举起手里的香槟,“谢氏这一年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关照’。”他特意在“关照”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笑容加深,“特别是那些……嗯,一直‘督促’我们进步的朋友。”
有人偷偷瞄向顾淮。
顾淮神色不变,只是仰头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有些人吧,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谢笙继续说,晃着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漾出细碎的光,“结果呢?站太高容易摔,是吧?”
底下安静了几秒。
顾淮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谢笙余光瞥见他这个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他忽然话锋一转,“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简短到近乎敷衍的致辞结束,谢笙把话筒丢给侍者,跳下台子。立刻有人围上来敬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神却总往某个方向飘。
顾淮还站在窗边,已经有两个合作商凑过去搭话。他偶尔点头,话少得可怜。
谢笙心里那股不爽又冒上来了。
装什么装。
他跟面前喋喋不休的王总碰了杯,仰头喝完,突然说:“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哎,谢总……”
谢笙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顾淮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半分钟后,他放下酒杯,对面前的人说了句“抱歉”,也朝洗手间走去。
几个老总交换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有好戏看了。
---
洗手间里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顾淮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镜子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水,被他随手拨到一边。
门被推开。
谢笙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顾总也来放水?”
顾淮没理他,抽了张纸巾擦手。
“刚才我讲话的时候,顾总听得很认真嘛,”谢笙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想?”
“没有。”顾淮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啧,还是这么惜字如金。”谢笙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却并不洗手,只是看着水流,“我听说顾氏最近股票跌得有点厉害啊?绿油油一片,跟春天的草原似的。”
顾淮的动作顿住了。
谢笙从镜子里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怎么,顾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吧?不应该啊,您不是一向‘高人一等’么?”
水龙头被关上了。
顾淮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终于正眼看他。191公分的身高在此时形成一种微妙的压迫感,但谢笙182公分的身高加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倒也没输气势。
“你今晚请我来,”顾淮开口,声音低沉,“就是为了说这些?”
谢笙眨眨眼:“哪些?”
“那些含沙射影的话。”顾淮盯着他,“股票的事。你很高兴?”
“我高兴什么?”谢笙一脸无辜,“我就是关心一下竞争对手嘛。你看,咱们大学同学一场,现在又都在商场混,我这不是……”
“谢笙。”
顾淮打断他,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谢笙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对啊,特别有意思。尤其是看到你现在这张脸——”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黑得跟锅底似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谢笙能看清顾淮睫毛的弧度,近到顾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雪松混着一点柑橘调,骚包得要命。
顾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笑,是真的被气笑的那种。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他摇摇头,像是无奈,“跟十七八岁的时候一点没变。”
谢笙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什么十七八岁?顾淮我告诉你别转移话题……”
“行了。”顾淮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了。”
他转身要走,谢笙下意识抓住他手腕。
“这就走?我还没说完……”
顾淮低头看了眼他抓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松手。”
谢笙松开手,嘴上还不饶人:“怎么,说不过就跑?顾总就这点能耐?”
顾淮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忍着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你赢了,行了吧?”
说完真的走了,背影挺直,脚步却快得有点仓促。
谢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赢了?
顾淮刚才说……他赢了?
操。
谢笙突然咧嘴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差点笑出眼泪。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笑得跟傻子似的脸,心里那股爽劲儿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四年了。
从大学开始跟顾淮较劲,到后来商场交锋,他从来没在这人嘴里听到过“你赢了”三个字。
今天居然听到了。
虽然是被气急了说的,但说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了!
谢笙整理了一下西装,哼着歌走出洗手间。回到宴会厅时,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几个合作商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愣了愣。
“谢总……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啊?”谢笙回过神,笑容灿烂,“没什么,就是突然心情好。”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香槟,甜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爽。
宴会一直持续到十点多才散场。谢笙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扯松领带,坐进那辆新提的劳斯莱斯后座。
“回家。”他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谢笙靠在真皮座椅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陆大为。
谢笙:[图片]
图片是他在宴会厅自拍的一张,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是高端场合。他特意找了角度,把卡其色西装的修身效果拍得淋漓尽致。
陆大为秒回:我操,骚还是你骚。这西装衬得你腿有两米八。
谢笙:废话,老子本来就腿长。
陆大为:宴会结束了?顾淮去了没?
谢笙:去了,还被老子气跑了。
陆大为:???细说!
谢笙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把洗手间对峙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陆大为在那头笑得捶床。
陆大为:牛逼啊谢总!所以你现在是想发朋友圈炫耀?
谢笙:聪明。配文帮我想想。
陆大为:我想想……“今夜月色真美,可惜有人不懂欣赏”?
谢笙:太文艺了,删掉重想。
陆大为:“今日份快乐,来自某个手下败将”?
谢笙:太直白了,不够内涵。
两人你来我往讨论了十几分钟,最后定下一个版本。
谢笙看着那句配文,越看越满意。
他点开朋友圈,选中刚才那张自拍,在输入框里打字:
“今天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配墨镜叼烟表情)”
检查一遍,点击发送。
完美。
---
顾淮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他扯掉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谢笙在洗手间里那张得意的脸。
白痴。
擦干身体,他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就走出来。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从宽阔的肩膀到紧实的胸腹——八块腹肌清晰分明,人鱼线隐入浴巾边缘。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随手拨了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微信有新消息提醒,他点开,发现是谢笙发了朋友圈。
看到那张自拍和配文的瞬间,顾淮愣住了。
三秒后,他扯了扯嘴角,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什么土味文案?谢笙是不是被魂穿了?
他点开评论,想打字嘲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最后只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来,给谢笙私发消息。
顾淮:[图片]
顾淮:你发的什么玩意?
谢笙秒回:怎么了?不帅?
顾淮:配文。
谢笙:配文怎么了?多符合我气质。
顾淮盯着那句“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再想到今晚这人在洗手间里那副嘚瑟样,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回:土得掉渣。
谢笙:那咋了?我乐意。
顾淮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出声。
气得笑出声。
他回了个“神经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浴巾松了松,他懒得管,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张朋友圈图片,放大。
照片里的谢笙笑得张扬,白色的头发,卡其色西装,一双桃花眼弯着,活像个得逞的狐狸。
顾淮看了很久,最后长按,保存图片。
然后锁屏,起身走向卧室。
浴巾滑落在地板上,他也没捡。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