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果篮事件”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里,顾淮觉得自己活得像个通缉犯。
每天早上八点半,谢笙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门口,穿得花枝招展,拎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今天是一箱进口牛奶,明天是一束能把他整个人挡住的向日葵,后天是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美其名曰“给顾总补身体”。
顾淮不理他,他就追着顾淮走,边走边喊:“顾总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腿没你长!”
顾淮让保安拦他,他就隔着保安喊:“你们顾总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工资我发!”
整个顾氏集团的员工都认识了这个白发骚包。
前台小姑娘甚至偷偷建了个群,群名叫“今天谢总又送什么了”,群里二十多号人,每天打卡围观谢笙的新花样。
顾淮知道这个群的存在。
他甚至知道群主就是那个收了他不少好处的保安队长。
但他懒得管。
因为管不了。
——
今天晚上九点半,顾淮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长出一口气。
顾氏的股票稳住了。
这几天的绿色终于见了底,开始慢慢翻红。虽然离巅峰时期还有距离,但至少不用每天盯着大盘心惊肉跳。
顾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表情有点疲惫。
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一看,太阳穴就开始跳。
备注:骚/货
消息:顾总下班了~累不累~
顾淮盯着那两个个波浪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当没看见。
他穿上大衣,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出办公室。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从32跳到1。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大厅里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
顾淮闭了闭眼。
是蜡烛。
红色的,心形的,蜡烛。
大概有五六十根,摆成一个巨大的爱心,火焰在夜风里摇曳,映得整个大厅暖红一片。
爱心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音响,正放着歌——
“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女声,调子暧昧得要命。
音响旁边站着一个人。
酒红色西装,修身款,衬得腰细腿长。白发被夜风吹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戴着墨镜——大晚上的,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玫瑰花,带刺的那种。
谢笙。
顾淮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谢笙看见他,眼睛一亮——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但那种亮是能感觉到的。他把嘴里的玫瑰花换了个角度,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气泡音明显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调开口——
“阿淮~我来——”
“保安。”
顾淮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保安队长从角落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他一把架住谢笙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哎哎哎你干嘛!”谢笙挣扎,“我还没说完!顾淮你等等!这蜡烛我点了半小时!”
“带走。”
“顾淮你不是人!我用心良苦——”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大厅里安静了。
只有蜡烛还在燃烧,火苗摇曳,映得一地红光。
一个扫地阿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乐呵呵地蹲下,一根一根把蜡烛吹灭,然后揣进自己兜里。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顾淮:“……”
他走上前,把音响关了。
“扣了。”他对前台说,“明天给我搬到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淮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
第二天早上,顾淮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那个音响端端正正摆在他茶几上。
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得需要破译:
“我的音响!还我!!!”
三个感叹号,力透纸背。
顾淮把便利贴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拍了张音响的照片,发给“骚/货”。
顾淮:[图片]
顾淮:扣了。
谢笙秒回:???
谢笙:你他妈真扣啊?
谢笙:那是限量版!我托人从日本带的!
谢笙:顾淮你还是人吗!!!
顾淮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工作。
一整个上午,手机震个不停。
十点十五分:音响还我,我请你吃饭。
十点三十七分:音响还我,我给你送果篮。
十点五十八分:音响还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十一点二十分:音响还我,我跪下来叫你爸爸。
十一点四十五分:顾淮你理我一下。
十二点整:已读不回是病,得治。
顾淮一条没回。
下午两点,手机终于安静了。
顾淮以为他终于消停了。
他错了。
——
晚上七点,顾淮回到家。
他把大衣挂在玄关,扯松领带,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享受难得的清净。
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个音响的事。
谢笙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蜡烛都收了,音响也扣了,他还能有什么招?
顾淮洗完澡,擦干身体,在腰间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从宽阔的肩膀到紧实的胸腹,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随手拨了拨,露出眉眼。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开始看今天的市场报告。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
安静。
舒适。
没人骚扰。
顾淮难得心情不错。
然后他听见门锁响了一声。
“嘀——”
密码正确的提示音。
顾淮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玄关。
门开了。
谢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骚气的孔雀蓝衬衫,手里攥着一把——便利贴?小纸条?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
谢笙的表情从“轻松惬意”变成“我操”。
顾淮的表情从“这他妈是谁”变成“这他妈怎么进来的”,然后变成“这他妈又来了”,最后定格在“你死定了”的平静。
“……我可以解释。”谢笙说。
“解释什么?”顾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解释你为什么能进我家?”
“那个……密码……”
“密码我上周刚换过。”
“是。”
“你又破译了?”
“……是。”
顾淮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浴巾在腰间裹得严实,但上半身完□□露,水珠还在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谢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下。
然后他强迫自己移开眼,看向天花板。
“那个,顾总,”他清了清嗓子,“你先穿件衣服?”
“我家。”顾淮说,“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谢笙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走?”
“站住。”
谢笙站住了。
顾淮走到他面前。顾淮的身高比谢笙高出一截,这种距离下,谢笙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手里是什么?”顾淮问。
“没什么。”
“拿出来。”
“真没什么。”
顾淮伸手,握住谢笙的手腕——那只手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光滑。他把谢笙的手翻过来,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一把小纸条露出来。
五张。
叠得整整齐齐。
顾淮拿起一张,展开。
“顾淮是猪。”
他念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笙:“……”
顾淮拿起第二张。
“顾淮的西装品味很土。”
第三张。
“顾淮笑起来像个面瘫。”
第四张。
“顾淮的头发用发胶太多了。”
第五张。
“音响还我。”
顾淮念完最后一张,把五张纸条叠在一起,抬起头看谢笙。
谢笙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你大晚上,”顾淮开口,语气慢条斯理,“破译我家密码,就为了贴这个?”
“……是。”
“贴在哪?”
“冰箱上。门上。镜子上。”谢笙顿了顿,“你床上。”
顾淮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床上?”
“还没来得及贴。”谢笙飞快补充,“你就回来了。”
顾淮看着他。
谢笙也看着他。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就是干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点点心虚——毕竟被抓现行。
顾淮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的被气笑的笑。
“谢笙,”他说,“你是不是有病?”
“你第一天认识我?”谢笙理直气壮。
“你知道私闯民宅什么罪吗?”
“那你报警啊。”
顾淮盯着他。
谢笙梗着脖子回盯。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谢笙先扛不住了。
“行行行,我走,”他往后退,“你把纸条还我——”
顾淮没动。
谢笙伸手去抢。
顾淮把手举高。
身高加上手臂长度,谢笙跳起来都够不着。
“操!”谢笙急了,“顾淮你是不是人!”
“不是。”
“你——”
“骂人没用。”
谢笙深吸一口气,换了战术。
“顾淮哥哥,”他夹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把纸条还给人家嘛~”
顾淮的表情裂了一秒。
“你正常点。”
“那你给我。”
顾淮低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里,谢笙仰着头,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撅着——虽然是装的,但那张脸实在太能打,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真。
顾淮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眼,把手放下来。
“拿走。”他把纸条塞回谢笙手里,“滚。”
谢笙接过纸条,却没动。
他歪着头看顾淮,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
谢笙收起纸条,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音响真的不还我?”
“不还。”
“那明天我还来。”
顾淮:“……”
“走了!”谢笙挥挥手,拉开门,“明天见啊顾总!早点睡!”
门关上了。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骚/货:对了你腹肌练得不错,继续保持。
顾淮:?滚远点。
骚/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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