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几乎是瞬间,许让的脸、耳朵、脊背几乎整个全身都烧了起来,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他妈装睡啊!”

陈辞也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并且很精准地定位到了许让的眼睛,两人在黑暗里对视,许让感受到那股直白的目光,心虚地别开视线。

僵持了一两分钟后,许让抬脚把他踹了下去:“滚。”

陈辞没说什么,拿着手机,立着那根东西沉默地走出了房间。

很快,浴室响起了水声——浴室离许让的房间其实很远,但不知道为什么,许让现在的感官异常敏感,几乎是一丁点声响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把脸闷进被子里,心跳如暴雨般噼里啪啦毫无顾虑地快速跳动。

今晚这觉是睡不好了,许让一不做二不休摸出手机蒙着被子尝试分散注意力。

恰巧蒋序淮来了通电话。

“我靠许让,我怀疑黎生他恋爱了!”

“哦。”许让没他那么激动,“他之前不是也谈过一两个?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这次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许让的注意力被他转移,隔着屏幕发出的莹莹光亮,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床单。

“这次的是个男的!”

“……!!”被转移走的注意力因这一句话又被强行拉了回去。

许让莫名心虚,咳嗽一声后问:“你怎么知道。”

”今天晚上我去他家找他打游戏,中途睡在客厅沙发上了,醒来之后发现人不见了,就去找他。然后……”蒋序淮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发现他和一个男的,在房间里啃……而且……而且他他妈还是下面的……!!!”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自己的兄弟突然之间变成弯的,简直就像是蹦极不戴绳索,攀岩没有安全绳一样窒息、死亡。

“你怎么知道他是下面的?”许让也略微有了点震惊。

蒋序淮声音都有点颤抖了:“他妈的都把他怼墙上亲了!能他妈是上面的吗!!!”

“我靠……呼……呼……我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他妈憋得有多难受!”

许让非常理解蒋序淮的感受,说实话他也有点难以接受:“那个…男的是谁?”

“就……”蒋序淮磕磕绊绊,像是那个人非常难于启齿一样,“一直寄住在他家的那个,你见过的,叫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

信息量有点大,怎么最近全是哥哥喜欢弟弟,弟弟喜欢哥哥的戏码?许让说:“你让我缓一会儿。”

“我也还没缓过来……”

“这事儿都谁知道?”

“就你和我,没别人了。”话落,蒋序淮突然惊呼一声,“我靠,黎生在我家门口……你等会儿哈,我去开个门。”

窸窸窣窣一阵过后,蒋序淮说:“你来我家,你爸妈没说你啥吧?”

“我偷跑出来的。”

“你说你大晚上的跑来这里干什么,大过年的,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可咋办!”蒋序淮批评道。

黎生非常无奈且无措:“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突然蹲在地上,眼神里充满恐慌,紧紧抓住头发。

蒋序淮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也有点急了:“操,你别这样,有啥事就说呀!搞得我也有点害怕了!”

黎生突然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我哥喜欢我……”

“……”即使猜到了,但听到他亲口承认时,蒋序淮还是非常震惊。他呆愣在原地,很久都没缓过神。

电话那一头的许让听的很清楚,他像是忘记了呼吸,艰涩地滚动了下喉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我还是想不通,怕出国后没机会跟你表明心意跟强吻你有啥关系?他怎么这么猎奇?”蒋序淮已经从难以置信里缓过来了。

黎生连喝两杯水说:“他喝醉了,借着酒劲儿跟我说的。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直把他当亲哥对待,然手……他就那样了……我也很懵逼。”

蒋序淮两眼一翻,这时候精的跟个猴似的:“这男的一听就不咋地,你自己看啊,你都已经拒绝他了,他还胡搅蛮缠强||吻你,这不是流||氓傻逼是什么?”

“……他喝醉了。”黎生小声地替他哥辩解。

蒋序淮脸上骂的很脏:“那也不是挡箭牌!你说对吧,许让。”

许让早已经停留在了喝酒强||吻那里——那陈辞和他岂不是流氓傻逼中的天花板?

索取吻的时候全是在双方清醒的情况下干的。

“许让?”蒋序淮又喊了他一声。

许让从愣怔里回神:“啊?呃……哦……”

“……”

蒋序淮没空细究许让哪里不对劲,对黎生道:“那你一直在我家躲着也不是办法啊,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总得回去。”

“我知道,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直接让他去他妈的。”蒋序淮说,“你缓缓,缓好之后就睡吧,不早了,大老远跑过来肯定累坏了。”

黎生虚虚地嗯了声,果不其然,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下了。

蒋序淮又开始和许让扯:“你说那男的咋就这么傻逼?让他搁家里住,他居然还想一直住下去!一直住下去就算了,还要把主人家的独苗掰弯!让黎家断子绝孙!你说他怎么能这么恶毒!”

“……”许让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蒋序淮早习惯许让这副冷淡到几乎要与世界割裂一切的样子,和他吐槽完,又扯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许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2:39。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皮也渐渐重了起来,然后进入了梦乡。

*

许让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一开房间门就看见在堂屋沙发上写作业的陈辞。

听见动静,陈辞抬头看过去,表情气定神闲,好像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许让心虚地错开视线,急匆匆去了浴室洗漱。

洗漱完之后,堂屋餐桌上已经摆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而当事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坐在桌前写作业。

见许让进来也只说:“先吃饭吧。”

“……嗯。”

吃完饭,陈辞也刚好写完作业。资料摊开搁在桌上,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吧。”许让有些不适应了。

陈辞没让他动手:“去把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哦。”

堂屋比其他屋子高一些,它由水泥、板砖砌成的几米高的石阶,许让蹲在一侧,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石榴树——浅金色的阳光铺洒在他身上,头发被晕染成金黄色,使得他有些懒洋洋的,像只打盹的猫。

今天是除夕,热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穿进房子里。许让无声地叹了口气,扶着膝盖站起来进屋子吃药。

房门没锁,陈辞站在门外问他:“要去买烟花么。”

在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节的热闹气氛里,许让总是很抗拒出门的。因为那样会让他觉得有种被世界拒之门外的感觉。

他摇摇头:“不去。”

“那要一起包饺子么。”

*

陈辞把早拌好馅、揉好面放在盖在餐桌上的面板上,许让负责擀皮,陈辞负责包。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但一点也不尴尬,甚至还有点温馨温暖的感觉。

“这个再擀薄一点。”陈辞把一个圆形的面皮丢到许让面前。

许让嗯了声,伸手把那个面皮拿过来,囫囵擀了几下,厚度差不多,就又丢到了陈辞那边。

饺子包到天色暗下去,包好陈辞就端着装饺子的托盘去了厨房。

许让去洗了手,然后又没有事情可干了。只好拿上手机窝在沙发上看群消息。

【十七班-齐贺:[图片]】

【十七班-齐贺:哎呀妈呀!你们怎么知道除夕夜我爹给我做了满汉全席~】

【九班-吃瓜小王子-张栩:[图片]】

【九班-吃瓜小王子-张栩:这个冬天可真是炎热啊(我爹妈带我来新西兰度假了)】

【十七班-边天卓:[图片]】

【十七班-边天卓:天苍苍野茫茫,我和小明在上网。】

……

群里非常热闹,大家都在分享除夕干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里。

只有许让从始至终默不吭声,像个小偷一样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退出聊天框下意识点击朋友圈,无一例外,都是在分享除夕的激动,以及马上迎春的喜悦。

再往下翻,许淑仪在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摸鱼的朋友圈。

【烦人的工作阻碍了和侄子过年!在想国内的侄子ing……】

许让弯了弯唇角,刚准备点个赞,蒋序淮咋咋呼呼的消息炸了过来。

【蒋序淮:我靠,陈辞发朋友圈!】

【蒋序淮:就在刚刚!你快去看!】

许让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很快陈辞的那条朋友圈映入眼帘,仅仅一分钟,底下就有很多人点赞和评论。

陈辞只发了简单两张照片。

一张是和许让一块包饺子的照片,只露出了他正在擀面皮的手指,另一张是两碗煮好的饺子。

许让愣了好长一会,嘴角毫无察觉地往上弯了一下,今年好像可以不用做一个窥觑别人幸福的人——自己也成为了被窥觑的人。

“吃饭了。”陈辞端着两碗饺子放到餐桌上。

许让从手机里抬起脑袋,应了一声走了过去。饭桌上两人还是没有交流,各吃各的,但那样就足以满足。

醒来吃的那顿许让没吃几口,所以现在他把碗里的饺子全都消灭光了。

吃好后陈辞依旧承包家务,而许让捧着一杯热水,蹲在堂屋门口,抬头看着天上不断上升、爆破的五彩斑斓的烟花。

烟花倒映在眼底,照亮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忽然,眼睛里的光被挡住了——一块类似于勋章的圆形东西出现在眼前,上面刻着少年刚劲有力的字体——高二十七班,许让。

陈辞花了很久才做好的。

“新年快乐,许让。”陈辞蹲在他旁边,真诚且坦荡。

许让愣了愣,从他手里拿过那块勋章:“这是什么?”

“勇士勋章。”陈辞说,“你的新年礼物。”

许让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陈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唤了声他的名字:“许让。”

“你是不是挺缺人爱的?”

许让无所谓地耸耸肩,哭笑:“是挺缺的。”

“以后不会了。”陈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会爱你。”

许让愣怔地看着他,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听见他说:“亲我,我就答应你。”他的声音非常小。

陈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没听清……”

“算了”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下巴就被人扣住,紧接着嘴唇被另一个柔软温热的唇紧紧贴着。

直到现在陈辞才开始读懂许让这个人,他不喜欢烂大街的誓言,只有行动才有可能真正打动他。

可他至死不迈出那最后一步,是尊重许让的一切选择,如果他肯迈出最后一步,那么他会爱他到天荒地老,如果他不肯,那么他便和他当一辈子朋友,做他最后的依靠。

陈辞的这个吻不同以往,是纯粹的、热烈的。他将满腔热血全部灌进这个吻中,送给自己最心爱的人当做礼物。

许让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手渐渐抬起,勾住陈辞的肩膀,开始配合他的亲吻。

他鼻头有些发酸,眼角挤出了泪水——鳄鱼眼泪。

更多的烟花开始拼命地升上天空,然后在特定的位置炸开,每一声都是那么响亮,像极了迎新春人们的心情。

可在一片昏暗的区域里,两个少年唇舌缠绕,相吻在一起。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双方愿意、没有任何附属条件、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接的有史以来最长、最难忘、最甜腻的一个吻。

没有人见证,可又有人见证。

石榴树见证了。

星星见证了。

月亮见证了。

烟花见证了。

自然万物都见证了。

爆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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