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迎着阳光停在一座偏僻的寺庙门口。
雨梦带着林以茉下车,轻轻给她带上了淡绿色的帽子。
出租车走后刮起一阵风,林以茉头顶的帽子想要随着风而去,她伸出手手按稳头上的帽子。
头也随着动作微微抬起,一束阳光射来,接触到阳光的眼睛产生强烈的反应,眯起了眼睛。
突然林以茉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她的眼皮上,雨梦把手放到她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拿下去。“知道会刺眼就不要看阳光。”
眼睛重新睁开,阳光不再刺眼,也显现出了被阳光挡住的风景——一枝从寺庙院墙爬出来的红梅。
“雨梦姐姐,你看是红梅诶,你说会不会是特意来见我们的。”她兴奋的说。
“可能是吧。”雨梦拉着她的手先走土路,怕一旦松手林以茉就到处走到处看,迷路了。
她们一直走到看见由灰色石头组成的台阶,台阶延伸出去向一条通天路,而通天路的尽头是一座寺庙。
她们爬上一阶阶灰色石头台阶。
雨梦的一只手提着袋子,里面是要供奉神仙的香和保定。(方言——烧给神仙的金银财宝)
林以茉在路途不停的往旁边看,虽然年年来,但还是年年都觉得新奇。
她出门到处走的次数太少了,这还是因为她太懒了。
要不是雨梦会拉她出去、教她坐地铁、打滴滴、在医院挂号,不然她现在就是个废物,啥也不会。
只要没人提她就不干,但只要有人提,她比谁的兴趣都足。
终于爬过最后一阶台阶,雨梦放开林以茉的手放任她到处逛。她则是去寺庙到处拜拜,祈求神仙能保佑林以茉平安喜乐,而我……不需要。
这座寺庙很偏僻,在大山里。根据碑文所雕,始建于明嘉靖年间。
寺庙围着墙壁摆着二十多个雕像,在后面摆了三个大雕像,中间是弥勒佛,旁边是四大天王,寓意风调雨顺。
摆贡品的桌子离佛像有一定的距离,雨梦将桌上的灰尘掸去,虔诚的将贡品一件一件摆在桌子上。
摆好从袋子里拿出两根蜡烛插在专门插蜡烛的台上,点燃,拿出香用蜡烛点燃。这时林以茉也恰好踩着时间踏入。
雨梦指挥她从袋子里拿香。
林以茉早就习惯了,边听她的说教边去拿香。等拜完,拿点钱在手里拜拜投入功德箱。
这次拜完,林以茉刚准备像往常一样走就被叫住了。
“你留下来拜拜。”
听到这句话的林以茉就像被老师叫住改作业的学生,瞬间蔫了。她以为要陪雨梦留下来拜完,找师傅聊天。
雨梦指着垫子,“跪在上面,拜三下,就好走了。”
听到这个的林以茉松了口气,顺从的按着做,但没等头低下去就被叫停。
“等等,手心朝上。这样才能接住。”
“好。”林以茉听话的手心朝上,她不理解为什么要信这些的,但雨梦姐姐信自己就陪着好啦,反正也不无聊,还能让姐姐开心一点。
她拜完就被雨梦放走了。
雨梦看着她的背影,心底不禁想。
我就要离开了,希望佛祖能保佑好她平安喜乐的生活下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她跟着教林以茉的步骤拜了一遍,把祭品收了起来,妥善放好。找寺庙里的师傅聊天。
寺庙里的师傅就一个,这是个很偏僻的庙,虽然大但是因为来的人不多所以协会就派了一个人过来。
雨梦推开帘子,右脚踏过门槛。“师傅,我来了。”
师傅正在打坐,手里拿着赤色珠子一颗颗拨动,眼睛闭着,嘴里念着什么,让人听不清楚。
雨梦早已习惯,坐在旁边的垫子上,静静看着她。等着人念完经文。
师傅打坐的房间里有股清香,是香燃烧的味道,这股香让人浮躁的心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等师傅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我知道你要来,算到你这几天肯定会来找我,有一些事情在影响你吗?”她眼神平静下来,等着她的回答。
早在她们认识的几天后,师傅就知道这个就是外婆所说的一生之友了,因为有些感觉和缘分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
在下次雨梦来了后,她就找她问了准确的生辰。
回去后她就通过外婆传给她的铁板神数算,在下次见面时仔仔细细问按照条文了一遍。
在多次验证推断下,得出的结果让她大为震惊,就算没给多少人算过,但自她的经验都知道这样人的命格极为少见,甚至可以说世间就此一例。
她没有说给雨梦听,祈祷这位朋友命数能再长一点。
但时间将近……
雨梦深吸一口气,说道。“是,那些事情让我很不安。我想在你这求一个保平安的佛珠。”
师傅点点头,这还是她这个朋友第一次来找她求东西。站起身先把手上的珠子放好,才去拿珠子。
等了一会儿,递到雨梦眼前的是一串佛珠,戴手上的,还有一个小三角塑料,里面是符纸。
“谢谢。”她接下来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包里。
“你以后还回来吗?”师傅已经知道了结局,但还是想听她再次确认一遍,不然她真的舍不得。
“应该不会了,以后来的可能也是另一个人了。”
“好。”师傅点点头,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心底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你就这么甘心吗?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啊。”
雨梦低垂着头听到这话抬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这个朋友超脱性格说出这样的话。而这话是为了——关心她。
她本来以为自己到死只会有林以茉在意,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一人,不白她作为实验品来这世界一趟。
“不甘心啊。可有什么办法,我做不出伤害她的行为。如果存在在她身边的方式是伤害她,那我觉得还不如不存在。”
雨梦说完这话,现场安静下来。
师傅回想才发现自己的思维激进了,如果她真这么做了反而不是她。
“你什么时候走。”师傅的语气平常中夹杂着一丝悲伤,如果是不懂她的人可能就这么觉得她是单纯的问一下。
可雨梦不同,她是师傅唯一的朋友,两人的感情早在每年的陪伴中升华。
她懂得话语中的不舍、留恋、悲伤。
而她内心又何尝不是。
“过一会儿吧。”雨梦已经发消息给林以茉让她先带着东西回去了,在临死前她想在陪陪这个朋友。但她在午饭前肯定得回去。
“好。”师傅抬头望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早早超过了平时雨梦留下的时间。
她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对方的不舍,而恰好对方也懂自己的想法。
人生的一大意义可能就是如此吧。
雨梦在心底想着。
高山流水遇知音,她们何尝不是对方的知音呢,无论在一起时间的长短,只要能遇见,这一世便就留下来永恒不变的色彩。
两人就静静坐着,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坐到墙上的时钟显示十一点,雨梦才起身离开。她踏过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见师傅要起身,站在门槛回过身郑重的说。
“再见,就此别过,不必再送了。”
师傅又沉默的坐下,看着好友的身影慢慢变小直到消失。
她才回过神,心底涌起悲伤。眼眶变得湿润,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就像她们的感情早在短促的时光变得深邃。
回不去,落不下。
雨梦在路边等了会儿车,上了车。
她回过头,透过玻璃看着远处被树林遮挡只露出一点点的寺庙逐渐变小。
寺庙消失了,山也消失了。
门被打开。
躺在沙发上的林以茉一个激灵,快速的走到雨梦面前。“你回来啦?我等你很久了,饭都做好了。”
“好。”她在那边竟然待了那么久,身上涌现出悲伤,这还是林以茉第一次看雨梦情绪这么外显。
两人吃完饭不复往日一样的氛围,各做各的,各回各的房间。
但在进房间前,雨梦递给了她一串佛珠和符纸。问是什么她也不说就沉默的进房间了。
林以茉知道雨梦很悲伤,她也不怎么会安慰人,她推测可能与寺庙里的师傅有联系。
加上她最近听说那个师傅好像要被调走了。她推测就是这件事了。
这种事情只能让人自己过去,别人安慰很难起效果,而且据她了解雨梦姐姐被人安慰只会感到难堪,虽然面上不显,但她能感觉出来。
而另一个房间的雨梦靠着床头,愣愣的发呆。
她确实不想林以茉闯入进来,却不是因为林以茉想的那件事,而是关于林以茉的事情。
从这天以后,雨梦对林以茉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刚开始林以茉还不在意,以为是朋友的离开给她带来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要短暂隔离一下。
就像要是雨梦姐姐离开自己的话,我也会这样的,出现自我隔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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