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渔涣溪带着渔深深穿过一排排书架,手指拂过木架上的刻字,道:“于秋枫确实给人的感觉是个很温和的人,当然,包括给我的感觉也一样,但他实实在在并不是个温顺的人,他有主见,对一些修炼之道也颇有自己的见解,天赋颇高。”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句褒扬,但渔深深却似乎从中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她侧眸看向渔涣溪,冰冷的面具掩去了她一切神色,唯那双眼睛似乎还是带着点点笑意,看起来并无甚憾色。

渔深深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耳廓,想来是自己听错了吧。

“找到了。”渔涣溪的手停在了一本深棕色书籍上,轻轻将它拿下来,一看见封面上堆积的灰尘不由得皱了皱眉,一边轻轻扬灰一边故作训斥,“一路下来都不知摸了多少灰,这帮小孩儿还真是不好学,一点书都不看。”

她把书递给渔深深,道:“我记得这里好像记载了一些灵魂之事,你找找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渔深深反手翻过,露出书脊,上面什么什么字也没写。

她不紧不慢地翻开第一页,落在书页上的目光一滞,又往后翻了一页。

她双目微眯,预感不对,又连着往后翻了好几页。

终于她顿住手,缓缓抬头,那双漆黑的眼珠盯着渔涣溪,好像在疑惑。

渔深深这下才明白为何渔涣溪不直接告诉她,而是带她来这里自己看。

她将书掉了个方向,指着书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图画内容,吸了两口气问:“这书怎么一个字也没有?”

渔涣溪想了会儿,摇着头接过书,手指飞快地翻动着页面,然后指着一个小人一旁的字儿道:“也不是没有字。”

渔深深有点傻眼了,确实有一行小字,但真小,小得渔深深凑近才能看清,她轻声念出:“无魂无魄,非灵也。”

渔涣溪见她瞧完了,才将书一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问:“看懂了吗?”

渔深深摇头:“除了那一行字,别的都看不懂,还请仙祖赐教。”

渔涣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赐不了。”

行,这下渔深深明白了,渔涣溪也没看懂。

渔深深面无表情地问道:“敢问这书仙祖留在这多久了?”

渔涣溪听明白了渔深深话语之下是何意,无非是在说她居然没有把这本书看懂。

但她也没生气,只是仰脸扫了一圈这书阁,然后道:“算算也大概快百年了吧?偶然拾得。”

一本书,不,准确来说算是一本连环画册。

一个天赋极高,开宗立派的人居然百年都参不破一本画册。

渔深深直接问:“在这藏书阁躺了百年,你都没看明白?”

渔涣溪想了想,还是辩驳道:“不能说没看明白吧,只是没去仔细琢磨。当年随手翻了翻,也就是刚巧翻到过那唯一一面带字的才知或许和魂魄之事有关,而我,不爱看书,也觉得与我而言用处不大,便将它束之高阁了。”

渔深深却突然想到她刚才训斥那些弟子不好学。

“……”

怕不是学得自家师父的吧?

“既然一时半会都看不明白,那你带我来这,莫非是想让我在短短时间内就看懂?”渔深深又问。

渔涣溪轻咳一声,才道:“万一爱看了呢?”

这话乍一听有些奇怪,渔深深还以为渔涣溪是在说她自己,不过想了一下,应当还是问的她。

于是她微笑道:“那您还真是想多了。”

她不爱看书,从前只爱看小说,现在估计也只爱看这儿的话本。

如果是她碰上一本乍一看晦涩难懂的书,若不是必须要看,她大概也会把那书随便撒在哪个角落里落灰。

这点,她和渔涣溪是完全站同一条线的。

渔涣溪无奈地笑道:“好吧,我高估了。”

藏书阁里也没什么别的信息,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书虽说暂时看不懂,但那仅有的几个字还是让渔深深挂着。

既然能出现在画册上,那定然有些别的含义。

她问渔涣溪:“无魂无魄,非灵也,是何深意?”

渔涣溪抖了抖衣袍,又将手背在身后,恢复一副清冷师父的模样,答道:“单拎字而言,字面意思,并无深意。”

渔深深立马将此前凌风的话联系起来,紧接着问:“所以无魂无魄必死无疑?也没有什么魂魄归一的可能?”

渔涣溪停下脚步,侧身看她,随即给出不同于凌风的答案:“凡事不能绝对,世间本就是变幻莫测,说不定哪天真有什么魂散而不消的事情发生,说不定真有人做了个什么能装灵魄碎片的法器,不过有得必有亏……”

渔涣溪剩下的话被收了回去,因为她余光瞥见朝她们跑来的白越。

其实她没看清脸,但会在这里像这样不顾形象,闭着眼,莽着劲跑的也只有白越了。

白越见二人都转过来注意到了他,才在两人面前堪堪刹住脚步,弯着腰缓缓劲。

渔涣溪微微低头:“这是干什么?”

“小师弟来了。”白越直起身道。

也不知是修为比较高,还是单纯因为跑惯了,虽然这人看上去跑累了,但说话却没多少喘气声。

渔涣溪绕过白越径直走着,随口道:“来便来了,你这么激动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什么魔头呢?”

唯一知道沧濯缨是万魔山之主的渔深深闻言,默默在心里答道:“还真是呢。”

白越虽然看上去有些一惊一乍,但这会儿跟在渔涣溪旁边走着,倒也走得很端正。

他压低声音咕哝:“那也不至于是魔头。”

声音虽小,渔涣溪却听得清楚,抓住了要点:“不至于?”

“小师弟脸色黢黑黢黑的,看起来……来了。”白越话还没说完,就见沧濯缨迎面而来,于是连忙闭了嘴。

渔深深和渔涣溪见了沧濯缨才知道白越是何意思。

渔深深点头,接过白越的话:“看起来颇不高兴。”

“谁又惹这小崽子了?”渔涣溪扶额。

沧濯缨黑着脸站在三人面前,嘴唇紧紧抿着。

渔涣溪带着面具,别人看不清神情,但面具下的脸却是一脸懵逼:“怎么了?”

沧濯缨不说话,渔涣溪就也不出声。

有时候她真想看看两个人这样,沧濯缨到底能憋多久不说话。

不过这会是沧濯缨先开了口:“无事,我们回去吧。”

渔涣溪心中冷笑,你不如不说。

她没动,还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沧濯缨,一副他不说她绝不罢休的样子。

在场四个人,其中有三个都是颇有耐心的性子,却唯独白越是个性子急的。

他替沧濯缨开了口,语速颇快:“师父,是这样的……”

白越说着说着,不小心撇一眼就看见自家小师弟的眼神就盯着自己,再配上那张铁青的脸,他声音渐渐低缓了下来,直到没有。

白越心中一半哆嗦,一半心酸。

堂堂师兄,居然总是被一个小师弟的眼神给压住,这简直不像话!

他心里有苦,但没胆说。

渔涣溪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眼白越:“你继续说。”

师父开了口,白越有胆说了。

这回说得不快不慢:“刚我正练着呢,就看见小师弟一副被人惹毛了的样子。我还一句话没问,他就说让我带他下山去。我问为什么,他也不说,我就说这事得先过问师父,谁料他脸更黑了。”

听到这,渔涣溪轻轻抬眉。

哦,原来那个惹这小崽子的人是她自己。

白越继续说:“然后小师弟就说不用问了,说您带着别人一块下山去了。我听了自然是很疑惑,您哪里下山了,不就在这里吗?我就告诉小师弟您在这儿了,他原本想离开的,最后还是来藏书阁了。”

渔涣溪气笑了:“你这孩子,谁告诉你我下山了的?”

沧濯缨抿唇:“你不在。”

“我之前哪次下山没同你讲?我不在就不能是来了千叠峰?”

“这次不一样。”沧濯缨目光半遮不掩地瞥向渔深深,又很快收回,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伤口,接着说,“你一开始说要带我下山的,我以为你反悔了。”

渔深深:……

合着这家伙是以为自己占了他下山的名额?

他以为谁都同他一样吗?

她不想下山,她只想破这个幻境啊!

渔涣溪这下才想起来当时哄人时说的话,她那会儿还以为他没听,没想到原来他放在心上了。

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一脸受了委屈还要自己憋着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渔涣溪收了面具下的笑意才道:“我当时好像没听见有人答应,只听见有人让我自己去看话本,这能算我反悔吗?”

“那自然不能。”渔深深也在一旁憋着笑附和道。

这时候的沧濯缨脸皮是真的很薄,渔深深看见他的耳廓处染上绯红,忍了忍笑才道:“我们回去吧。”

*

白越将几人送到了山门才想起来刚刚于师叔的嘱咐。

白越赶紧叫住她们:“师父,等会儿,我去和师叔说一声你们要走了。”

渔涣溪转过身问:“于秋枫还有事?”

白越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只说让我等你们走的时候告诉他一声。”

闻言,沧濯缨突然从渔涣溪身后挪了半步上前:“既是告诉,也没要我们等他,那你去告诉好了,我们就先走了。”

这番看似逻辑严密的话落地后,得到的是另外三人长久的沉默。

渔深深:……这人对付情敌真有一套。

白越挠了挠头:“这……”

好在渔涣溪开口道:“没事,不急,你去说一声吧。”

“哦哦好。”白越连道,说完就转身要跑。

却不想身后响起一道耳熟的吸气声。

白越停住,缓缓转身,只见沧濯缨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一手扯了扯师父的衣袖,面无表情地说:“师父,我伤口疼,先回去吧。”

渔深深:……

渔涣溪:……

她们二人一眼就看出沧濯缨拙劣的演技。

渔深深咕哝道:“你要装也装像点啊,这么冷的一张脸,谁会信啊?”

她刚吐槽完,就听白越急切的声音:“那你们赶紧回去吧,师叔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情。”

渔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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