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渔深深正嘲笑着自己荒谬的想法,随即脑中又想起渔涣溪在幻境崩塌前说的“没有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

……

渔深深无奈仰头,似是认命:“原来我是天下第一,仙门祖宗。”

渔深深起身,注意被余光中一道寒光带去。

清尾正好端端地躺在床尾。

渔深深叉着腰上前,目光幽幽地盯着。

呵呵。

修仙系统?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渔深深想直接把清尾拔出来,好好盘问一番。

但她还是作罢。

虽然记忆丢失,但清尾敬主这点,渔深深还是非常相信的。他不说,想来是有难言之隐。

换个想法,就算清尾说了,告诉她从前的事,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被灌输记忆,不会产生共鸣。

突然间,她想到沧濯缨。

呵呵。

这一人一剑倒是挺默契的。

渔深深打开窗子,窗外夜色深重,悬在天边的皎月渐渐与幻境中明月小院前的月亮重合。

看这情形,应当才过一两个时辰。

她将脸微微探了出去,感受着腊月夜里,寒风带来的寂冷感。

但没一会儿,这片寂冷感就被打破。

“渔深深!”

一道压低的声音灌入她的耳朵,但对刚醒的渔深深来说,还是显得略微有些吵闹了。

渔深深皱着眉往旁边看去。

凌风正和她一样探着身子在窗外。

“你!”凌风撇了眼屋内,将声音压得更低,“你醒了?”

渔深深:“……这是需要问的问题吗?”

凌风又问:“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渔深深道:“嘶……不是很好。”

凌风好奇:“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是天下第一。”

凌风:“……”

“我有个问题,照你的修为按理来说不应该被幻境困住这么久啊。”凌风狐疑道,漆黑一片的眼中满是对她实力的质疑。

“那你觉得我应该被困多久才合理?”

“一眨眼。”

“……”渔深深微笑,“你真把我当天下第一了?”

凌风挠挠头;“总之肯定不能比我久。”

“那你是被困了多久?”

“我入了幻境后,大概挣扎了不到半个时辰吧。”凌风道,“我原本以为我醒来就能看见你和沧濯缨也醒着,结果一睁眼,你们还是躺在原地,很安详……呸,很安静。”

“沧濯缨没醒好理解,毕竟灵脉受损可不是小伤,可你?”

凌风话毕,随即等着渔深深的解释。

渔深深轻轻哦了一声,先是对凌风表示赞扬:“那你还挺厉害的。”

凌风:……

他又不是要她夸他。

夸就夸吧,怎么还夸得这么虚伪?

渔深深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没当过天下第一吗?一下子发了狠忘了情,也好理解,对吧?”

凌风静静地听着,一时间竟然难以辩驳,再怎么觉得不对,还是呵呵道:“也许对吧?”

渔深深暗自摇头,这熟悉的钝感让她想到幻境的某个人。

一个白越,一个凌风。

嗯对,都是天才。

渔深深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对个屁。”

凌风:?

渔深深不再玩笑,正肃道:“我和沧濯缨进的是同一片幻境。”

她有意回避了自己在幻境中并未受影响的事。

她猜到原因是她魂魄不齐,而这事暂时不好让别人知道。

凌风也皱起眉:“同一片幻境?一主一副?”

渔深深点头。

“他是主,你是副。”

渔深深略一挑眉。

这人虽说有时候不太聪明,但关键时刻,脑子转的还是挺快的。

凌风若有所思:“那这样的话,你被困久了点也就说得过去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明早去找那位老刘。”

就昨日一番交流,这事和老刘脱不了关系。

*

第二日早上,渔深深一开门便见凌风和白玠杵在她门口。

凌风一副迫不及待地模样,问:“什么时候出发?”

白玠低头见她手里并未拿剑,悠悠开口:“看来不是现在。”

渔深深问:“沧濯缨怎么样了?”

白玠答道:“他灵脉被封,还没醒。”

凌风急得开口:“难不成要等他醒了再去?”

“当然不。”

沧濯缨没醒其实正合她意。

现在一时半会儿,她并不是很想见到他。

除去幻境里他们稍微的争锋相对,更让她逃避的是沧濯缨居然是她的徒弟,还是传闻中那个致她消亡的孽徒。

这个结果让渔深深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渔深深转身拿上清尾,步伐翩翩:“现在就走。”

可刚路过一间房,里面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姐姐。”

渔深深闻言脚步一愣,等听出这声音是小风,心底莫名松下一口气。

“姐姐。”

渔深深扭头看去,门缝里露出一只黑溜溜的眼睛。

渔深深抬手推门。

门内视野一下开阔。

小风仰着头小心地问:“姐姐,你是要走吗?”

渔深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出去办点事。”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小风攥着手指,又指了指屋里的床榻,“这里让他们看着就好了。”

渔深深疑惑:“为何要看着?”

“看着那个哥哥呀。”小风解释,然后看向凌风,“是这个哥哥说的。”

渔深深直觉不对,两步并做三步跨进门内。

沧濯缨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床边坐了三个小孩,都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渔深深扭头看着门口的凌风,脑袋偏了偏,示意他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凌风呵呵笑了一声:“他们吵着要去,我就给他们这个任务了。”

渔深深扶额。

要是沧濯缨醒来看见自己被四个小孩围着,她直觉沧濯缨可能会烦得不行。

可不好又让白玠留在这看小孩。

左想右想,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罢了,那就让沧濯缨烦着吧。

渔深深对小孩们说:“你们在这好好看着这个人,等姐姐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三个小孩不说话,全都齐刷刷地点头。

渔深深这才注意到他们一直抿着唇。

“怎么不说话?”

三个小孩齐刷刷地看向刚踏进门的白玠。

白玠脚步一顿,碰上渔深深询问的眼神,自觉开口:“我不知道沧濯缨什么时候醒,怕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话把他给吵醒了。”

渔深深:……

“那你还挺为他着想的。”

白玠摸了摸鼻子:“啊,那倒也不是,就是怕沧濯缨一个不顺心吓着小孩子们就不好了。”

渔深深:……

她本想说那倒也不至于,可想到沧濯缨昨日那张冷脸,渔深深笑着叮嘱小孩:“听哥哥的。”

几个小孩刚亮起的眸又暗了下去,然后点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渔深深交代完,临出房门,衣摆被人攥住。

小风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姐,我也想去。”

“很危险的。”

小风不死心:“你不知道我们想吃什么,我和你一块去。”

……

渔深深松口:“罢了,一块去吧。”

她不是心软,只是刚刚答应这帮小家伙的,不能反悔。

反正这有溪云山弟子,还有清尾在,她自己也在幻境学了些东西,总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孩子。

老刘铺内依旧传来“叮叮哐哐”的打铁声。

凌风眉色一凛,作势就要往里冲。

渔深深一把拦住他:“你做什么?”

凌风理所当然回答道:“当然是赶紧进去看看他在干什么啊!”

渔深深叹了口气:“他在铸剑。”

“怎么今日又是铸剑了?”凌风问,“你怎么知道?”

渔深深牵着小风往前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

听?

凌风皱着眉头听半天,听到渔深深走进了铺子里,打铁声已经停了,他还没听出有什么问题。

他问白玠:“你听出来了吗?”

白玠抬腿跟上,道:“节奏不对。”

老刘听门外来了人,停了手里的活就出去接客,却没想到刚一出拐角,就对上了渔深深的脸。

“唰”的一下,老刘的脸就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渔深深表现出一脸纳闷的样子,问:“来你这能干嘛?难不成来这找你聊天?”

老刘满脸古怪。

莫非她真是来买剑的?

也许是终于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太过奇怪,他调整调整脸色,把渔深深当作一个普通客人招待,笑着接话:“来我这当然是买剑的,但是你要是想和我聊两句也不是不可以,哈哈。”

这话一听就是场面话,但渔深深闻言却是一惊,问道:“你今日怎么不忧心了?你妻子头七过了吗?”

老刘:……

后来的凌风和白玠刚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

凌风默默把小风从渔深深手里牵过,远离了那个尴尬的场面。

他悄咪咪地对白玠说:“可不能让她把小孩子给带坏了。”

谁知?

下一刻,小风响亮又天真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什么是头七啊?”

凌风:“呵呵,童言无忌。”

渔深深看着老刘,嘴里却回着小风的话:“头七就是人死后的第七天,逝者会在那天回家探望亲人。”

小风:“那是不是今天就是头七,所以他才这么高兴?”

渔深深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也许哦?”

老刘被这一大一小的话气的气血上涌,闭着眼压下去后才道:“我没有很高兴。”

“既然不高兴,那就陪你聊会天吧。”

“?”

老刘活了四十来岁,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不讲理带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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