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凤城9

周衍和冷怀青在混沌摊初见老包时,这人说话做事都是缩着身子的,一副唯利是图的嘴脸。然而此刻,两人看着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那原本微缩的身姿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几乎贴着冷怀青的剑锋滑开的身手,才明白先前种种都是伪装。他微缩的身子非但毫无笨拙之感,反倒让他在对战中将重心压得极低,步法刁钻异常,每一次拧身摆胯都如泥鳅般滑不留手,一时之间教冷怀青不能拿他如何。

眼看冷怀青制不住老包,时间久了必让他逃脱,这时,守着门外的武静加入了战局。

老包的身法实在诡异,冷怀青总有深厚的武功也不能击中,武静皱眉观察了一会,突然大喝一声,“姓李的,让开!”

冷怀青连忙闪身,同时,武静以内力在眼前排列了几十根银针,瞬间,杀意乍现,银针弹射而出,不仅朝着老包周身要害射去,更是射向了他周边的空间,封住了他逃脱的路线。

不愧是将军家的独女,这杀意太过猛烈,一旁的周衍这下才反应过来,何为梅花针法,也明白了先前武静对自己真的是手下留了大情,不由得心中一阵后怕。

然而战局中的老包就没这么好运了,先前冷怀青虽然难缠,但并不下死手,自己凭借诡谲身法,勉强能够应付,现在这个女人可是下了死手了,且这些该死的针来得又密,封住了周身空间,让自己的身法毫无施展空间。

一对二本就不占上风,再拖下去必死无疑,老包眼见落败,却突然反方向向床铺跑去,不知道拉动了什么,床板一个翻转,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武静和冷怀青守着窗户并不想他会从这里逃走,而靠得近的周衍和蓝月则是无能为力。

四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床边,武静的脸沉得可怕,蓝月也是一句话不敢说,在她的管理下,竟然出现了这样一条密道,若不是今天老包被逼急了,为了保命,只怕众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武静揉了揉眉心,开口劝慰道,“你年纪还小,开始处理小阁的事物也不久,昭瑷在这里呆的年月比你久上许多,这不怪你。”蓝月这才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两人说话期间,冷怀青则是对着床板摸摸敲敲,毫无头绪。武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一边气定神闲的周衍,皱眉瞪着他。

周衍耸耸肩,“别瞎摸了,找找床板。”说着走到床边,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床板竟慢慢地向两边打开,露出了一个铜墙铁壁的通道,就连楼梯也是黑铁所做。没有废话,冷怀青迅速跳进了通道中,周衍也跃跃欲试地跟了上去,只留蓝月在原地看守。

昏暗的通道中不见光源,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粼粼光影映射在光滑的墙壁上。

三人似乎是走在一条弯弯绕绕的地道中,冷怀青在前面走着,周衍跟在身后却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臂,小声嘟囔,“这鬼地方怎么没完没了。”

冷怀青没有搭理他的抱怨,却突然停了下来,示意他侧耳。

周衍凝神去听,“似乎有水声?”

冷怀青示意他禁声,自己也放轻了动作,刚走出两步,想了想,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塞进了周衍手里。

周衍摸了摸手里的东西,从掌心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才发现是一块暖玉,连忙贴身收了起来,不一会就感觉到全身的血液由暖语的地方开始带着温度流动了起来了,似乎连发丝都有了温度。

有了暖玉,周衍的行动也自如了起来。一旁的武静无语,只得默默运功御寒。

两人借着微弱的水光走了一会,终于走出了地道。

地道尽头是一个寒潭,二人所听见的水声就是来源于此,寒潭旁边竟然有着整整齐齐的一排石屋。

冷怀青抖了抖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运气抵抗,竟才能稍稍抵抗这寒气。”

周衍听他一说,不由一愣,有怀里的这暖玉在,他竟然没有丝毫地感受到寒气。

他犹豫了一会,才谨慎地走上前,将手靠近手面感受了一下,然后连忙收了回来,揣进怀里,皱眉说道,“古书说,天地初始,世间浑浊,浑浊中生炎火生生不息,山林连绵不绝,冰泉冷冽不屈,清风抚慰万物,后四季平衡,阴阳调和,继而风清气正,海晏河清。”

长明灯的来源本也带点古话传说意味,自丢失了长明灯,长生天四处走访调查,自然对这段四源说也有耳闻。冷怀清一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惊诧道,“你说这小泉是传说中的冷泉?”周衍对他的话显然不满,“旺财眼里看泉低。”冷坏清只得尴尬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传说毕竟是传说,而且没人知道冷泉到底是什么样子,且有什么作用?”

周衍此时反倒显得兴致缺缺,目光也瞟向不远处的石屋,只嘴上随意敷衍道,“不是说了吗,冷泉冷冽不屈。”

这话一出,冷坏清倒是来了兴致,正想再与周衍交谈两句,他却已经自顾自地朝石房走去,不得已,只能收起话头,跟了上去。

石屋一排几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近其中一间,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石屋的温度明显低与外面,和冰泉一比也丝毫不逊色。三人对看一眼,彼此动作更为小心,冷怀青率先走进了屋内,却不由得双脚停滞在了原地。

周衍看他脚步不前,皱眉越过他去,一瞧屋内的情况,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武静,“畜生!”

石屋里是一个占满房间大半面积的汤泉,而汤泉里面泡满了赤身**的女人,最令人愤怒的是,这些女子都已有身孕,有的腹部都高高隆起已经足月,有的只是略微起伏刚显怀不久。

冷怀情快步上前,伸头摸了摸其中一具漂浮的身体,许久终于回头朝另外两人摇了摇头。

武静满脸肃杀,“走,老包走不远,等我找到他,定将他大卸八块。”

另外两人也是满脸阴沉地快速跟了上去。

石屋有十几间,每间屋子的情况都一样,三人越走脸色越差,直到只剩最后一间的时候,冷怀青突然抬手止住了二人的动作,自己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原因无他,他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老包就在里面,还受了不轻的伤。

冷怀青一把踢开石屋的门,却在看清里面的老包后,忍不住弯腰干呕了起来。

身后的周衍连忙上去一步扶助他,却在抬头时愣在了原地,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武静连忙见证连忙拉住两人,戒备地站在前面,看着屋里。

屋里与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是老包竟然将其中一具尸体抱在了怀里,尸体的高耸的腹部被他硬生生扒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横流,老包满脸凶恶,恶狠狠地从那个大口子里掏出一团团的血肉往嘴里塞去。

眼前的老包不像是个活人,对三人的到来毫无知觉,双眼通红地不断咀嚼着,直到面前的尸体腹部平坦下去,只剩下空洞洞的大口子,他才渐渐停下来,恢复正常的双眼不含任何波动地看着三人,仿佛一滩死水。

老包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天坛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说着便向三人攻去。

冷怀青还没从恶心场面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只得匆匆将周衍推到一边,拿出短剑勉强应上老包的攻击。却不想,原本在地面上落于下风的老包,现在竟然跟冷怀青武静二人联手打得不分上下。

眼看老包刀锋陡然凌厉,森寒刀光直逼武静咽喉,周衍突然出声提醒:“攻他章门穴!”

武静心领神会,化章为刀直取老包右肋下方。冷怀青见状,虚晃一剑引开短匕。老包慌忙回防,却已来不及运气护住要穴,顿时气息溃散,踉跄后退。

局面逆转,方才还凶悍无比的老包此刻面色惨白,握刀的手不住颤抖。冷怀青乘胜追击,剑尖轻挑,短匕应声落地。二人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老包再无退路可逃。

出乎意料地是,老包索性直接放弃抵抗,回头看了一眼石屋,开口道,“你们就不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武静本欲下死手的动作又停住了,她与冷怀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冷怀青会意,剑身微侧,封住老包退路,沉声道:“你最好能说出些值得我们留你性命的东西。”

老包呼了口气,好似突然放松了下来,又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慢慢悠悠地说道,“听说过千岁引吗?”

“千岁引?”三人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听说,然而还不等他们开口再问,黑暗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倏然而至!一腿凌厉如鞭,扫向冷怀青持剑的手腕,逼得他后撤半步;一手已如铁钳般抓住老包的后襟,身形一转,便带着人掠出数丈之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昏暗的廊道深处。

冷怀青与武静当即提气疾追,然而廊道错综复杂,暗处更是机关重重,不过转了几个弯,那黑衣人与老包的身影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两人唯恐再有伏击,只得按下心中不甘,返身与守在石屋门口的周衍汇合。

“人追丢了。”冷怀青面色凝重。周衍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幽深的石屋内部:“看来,答案还得从这里找。”

待点燃更多火折,三人重新踏入这人间炼狱,强忍着不适仔细清点,这才惊觉石屋里的尸体竟然多达二十多具,且面容特征各异,不仅有中原人,还有明显的漠北人。凤城地处两国交界的咽喉要道,商旅往来,龙蛇混杂,此事若传扬出去,必会引发轩然大波。

武静身份特殊,若是寻常江湖阴谋,她大可袖手旁观,但此事恐怕已关乎边疆安定,此刻她绝不能置身事外。她略一沉吟,率先开口道:“此事牵扯甚广,须得谨慎。”她目光扫过周衍与冷怀青,“这千岁引恐怕没这么简单,凭一个小小的老包办不成这么大的事,在查清背后阴谋前,不要声张,免得引发恐慌。”

涉及到漠北各族人,冷怀青也无法坐视不理,“这么多....人,恐怕不是短时间遇害的。”

武静点点头,“我们不便出面,还要讨周家一个面子,去官府查查这些人的来历,或者失踪人口或者死不见尸的案子。”

周衍压低了声音,水面映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我明白,.....必要时候可能还得查查......坟地。”

突然想起空坟里失踪不见的昭瑷,武静只觉得一股冷气窜上头顶,“希望他们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冷怀青,“事已至此,还有一个人,恐怕也得再去问问了。”

“春红......”武静眼神冰冷,“我亲自去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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