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国王都翰沅宫。
天边细月,荡漾莲池微波;璀璨星光,明灭隐现,直溶入层层浮泛的湖水中。一阵阵优美低缓的鼓瑟琴音伴着月色流转,流淌出千回百转的缠绵与柔情。
翰沅宫凤鸣殿内,俪夫人跪在奚王身后,素白如雪的纤手按压在他肩头,轻揉慢捻,将奚王服侍得心满意足。
“嗯……爱妃今夜所熏之香,可是‘红莲清露’?”奚王执起肩上柔荑,凑近鼻端轻嗅,喃喃地问道。
俪夫人搂住他的脖颈,若有若无的暗香随风萦绕,熨帖着他的每一寸发肤,魅惑迷醉,不可方物。
“大王觉得呢?”俪夫人莺语婉转,幽丽清媚的眼眸斜斜一瞥,唇际一丝浅笑勾勒出冶艳无比的慵懒姿态。
奚王望着这眼前尤物,一时间竟有些意乱神飞。湖风凉爽,他却浑身燥热难当,丹田之处似有一股热流上下乱窜。
“你这小妖精……本王就知道,你巴巴地将我从议政殿唤来,可不会就为了来听这些乐工奏曲。”奚王一把将俪夫人抱进怀中,一手急挥着打发那些乐工速速退下,另一只手却迫不及待地探入了俪夫人袍中。
“哎呀大王……等等。”俪夫人娇羞难胜地挣扎起身,亲自将重重垂帘解下。金灯暗影,绡帐烟帷,暖玉温香在夜色的描摹下越发魅惑醉人。俪夫人一颦一笑,一婉转一轻叹,无不挑逗着奚王的每一根神经。
“爱妃……涟儿……”奚王浑身颤抖不已,哑着声唤了她的乳名,将她重新拉进怀中。
俪夫人侧卧在奚王膝上,秋水潋滟的美目一抬,对着他展颜一笑,探手取下发间玉簪,一头如瀑青丝滑过她光洁的肩头,散落于纤细柔软的指间。
她抬手勾起一缕秀发,轻轻拂过奚王的额头、鼻尖、脸颊……
不久之后,奚王心满意足地仰躺在地上,抚着俪夫人丝滑的肌肤,闭目养神。
俪夫人将头轻靠于奚王胸前,乌发幽香,一身的风情侬侬。她斜觑了一眼奚王神色,眼中晶辉微漾,流光般闪过如刃阴沉。
“大王,适才听莲影说,您在议政殿大发雷霆,我兄长与喻相爷更是争执得不可开交……却不知所为何事呢?”
奚王听闻此言,双目猛地一睁,原本安逸舒心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下来。
“爱妃莫问了……说出来怕是要惹你伤心!”
俪夫人侧眸相望,丹唇轻轻一挑,娇声嗔道,“大王疼我宠我,处处护着我。我倒不知这世上还有何事会惹我不快?”
奚王听她说完,静静注视着她的神情,眼中有喜有忧,似是内心极为挣扎。末了,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唉,还不是为了下月初七,本王的五十寿诞上,要不要将遥儿从泽邑召回拜礼这桩事。”
俪夫人妙目轻转,忽地扑哧一笑,凑近奚王耳边曼声道,“大王可是想让遥儿回宫,却又怕惹我不快?”
奚王听她话音,直起身子来问道,“怎么……听爱妃的口气,让遥儿回宫拜寿,你倒是不在意?”
俪夫人亦坐直了身子,对着奚王正色道,“大王,当日废太子诏书一下,满朝文武尽皆哗然。只因事涉宫闱,还有王族脸面,诏书中也就含混写了太子德行有损,不配再主东宫。可是,大臣们哪里知晓内情,自然对大王有极大的不满和腹诽。”
她顿了顿,娇妍绝丽的脸上微显凄楚之色,“涟儿本是山间野观修行之人,从未奢望得见天颜。只因机缘巧合,与大王相遇于观中茶室。承蒙大王抬爱,将我带回宫中百般恩宠,更诞下远儿承欢膝下。上天对我何等眷顾,大王对我的恩情与厚爱,更是我三生三世都报答不完的。”
她说着,不禁垂睫嘤嘤哭泣起来。奚王见状,立时心疼的将她搂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道,“爱妃怎么说着又哭了呢?莫要伤心,本王决计不会让那逆子回宫,让爱妃生气的!”
俪夫人闻言,连连摇头道,“大王万万不可……遥儿虽已被废,但他依然是大王的儿子,也是早逝的喻王后唯一的血脉。喻家先祖喻岳泉曾被先王御赐‘护国良相’。百年来,喻氏一门共出了三位相爷,四位王后,无论在朝在野都有着极高的威望。如今,遥儿被流放泽邑,已是对喻氏一族最大的打击了,若是连父王寿诞都不让他回宫拜贺,恐怕于情于理都不合呀!涟儿心中再不快,又怎能不顾及大王的难处和群臣的反应?不能为大王分忧反而让大王左右为难,那涟儿哪里再配得到大王的宠爱!”
俪夫人说完,抬眸望着奚王脸色,软语温声道,“大王,下月初七,还是让遥儿回宫拜寿吧……可好?”
奚王一听,不由得激动万分地道,“唉,涟儿!你可真真是本王的解语花啊,本王怎能不宠你宠到骨子里去呦……好啦,你既已放下心结,明日就让内侍监派人去一趟泽邑,让遥儿下月回宫拜礼吧!”
“大王英明!”俪夫人顺势起身,对着奚王盈盈一拜。奚王心情愉悦的哈哈大笑,抚了抚俪夫人滑腻的脸颊,便吩咐宫人备轿回云阳宫去了。
俪夫人看着奚王一走出翰沅宫,便立刻唤来莲影,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声。莲影默默点了头,对她行过礼后便转身走到内室,打开一扇暗门后闪身走了进去。
定安侯府的书房内,韩恕谨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他不停地搓着手在屋内转圈,口中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相较之下,他手下那名唤路离的门客却是一脸平静,垂首立于角落,双目无神地盯着地上某处,似是陷入了神游状态。
“都这么晚了……翰沅宫为何还没消息传来?”韩恕谨焦虑地搓着手,不时地看着屋内一面八宝鎏金屏风。
他在屋内转了几圈,一眼看到路离神游太虚的样子,不免心急道,“路先生,这都快三个时辰了,莲影还没来……事情不会是没成吧?”
路离听到韩恕谨说话,恍惚的神色微微一震。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绝无可能!”
韩恕谨一听,立刻奇道,“先生何以如此笃定?”
路离冷笑一声道,“夫人今夜要对大王说的话,不正是大王心中所想吗?”
韩恕谨看着路离,沉思片刻后道,“确实,今日酉时在议政殿内,我与喻默山为废太子回宫拜寿一事争得不可开交。大王当时虽未多言,但寥寥数语却还是偏向他的。”
路离接口道,“这便是了。既然事情走向都在侯爷掌控之中,那就请侯爷稍安勿躁,静候佳音吧!”
说完,他便又低了头,这回索性闭上了眼打起瞌睡来。
韩恕谨本还想说什么,但一看他这个样子,竟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反而默不作声地在屏风旁坐下,静静等候。
“泠泠……泠泠……”屏风内侧的墙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铃响。
韩恕谨霍然起身,飞快地来到墙边,用力按下一处机关。只听“咔啦啦”一阵巨响,厚重的墙壁缓缓打开,莲影身裹黑色披风从内走了出来。
“莲影见过侯爷……侯爷万福金安。”她一见到韩恕谨,立刻矮身跪了下去。
韩恕谨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连连问道,“宫里情况如何?夫人和大王说了没有?大王有何说法?”
莲影看着他一脸心急的样子,不由苦笑着说道,“侯爷如此问,可让莲影先回答哪句问话才好?”
她缓了口气,轻声笑着说道,“大王允啦……明日便会派内侍监去泽邑召公子回宫。”
“嘿!”韩恕谨闻言,用力一拍大腿兴奋地回望路离道,“路先生,可真被你说中了。接下来,咱们可要抓紧,千万不能让内侍监的人见到百里逍遥。”
路离仰起头,微细了眼,似是在看窗棱上精美的雕饰。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怎么会呢?侯爷多虑了。从王都至泽邑,路途遥远,跋山涉水,内侍监的公公……应是来不及见到公子吧。”
他说完,看着韩恕谨与莲影淡淡轻笑,而在笑容即将收敛之时,眸心骤然收缩,那笑亦化作冰刃,一股阴寒煞气自他周身散发出来,令韩恕谨与莲影对视之下,双双一凛。
“那就好……有劳先生安排部署了。”韩恕谨心惊之下,不由自主地清了清嗓子道。
路离闻言,没有答话,只恭敬地对他行了个礼,便默默地退出了房去。
韩恕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便回头对莲影吩咐道,“回去告诉夫人,一切按计划进行。宫外有我打点,请她务必盯紧大王,绝不可横生枝节!”
莲影颔首应诺,向着韩恕谨施礼后,便重又返回密道回宫去了。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韩恕谨一人,他长舒了口气,重重地坐在了椅上。窗外,长夜已尽,晓光初明。过不了多久,这奚国的天下又将掀起滔天巨浪了吧。
一丝阴冷的笑意在韩恕谨嘴角浮现,晦明晦暗的光影中,他一脸得意的神色,极为放松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哼起了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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