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淼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因为疯子不讲道理。疯子只会用一种逻辑来理解世界——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得不到就毁掉，包括自己。

地下室安静了很久。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何悦忽然开口。

叶淼没有回答。

“三年前，你在一家书店里，我在收银台。你买了两本书，一本是诗集，一本是教人做甜点的书。你结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就这一句。你甚至不记得了，因为你每天都会对很多人说这样的话。”

何悦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的，像是在念一份陈述报告。

“我跟了你半年才让你注意到我。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在天台上坐了一整夜。我以为这次不一样了。但两个月后你就和周也在一起了，然后又过了两个月，你又和陈屿在一起了。你跟我解释说，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爱的方式和我不一样。”

何悦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比之前那个笑容更真实一些，但也更让人难受，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快乐，只有一种被反复揉碎了之后再也拼不回来的东西。

“你的车祸不是我做的。但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出了车祸、失忆了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担心你的安危，而是想——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叶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灯。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何悦，我不爱你。即使你编了这么大一个局，我也不爱你。我不记得你是谁，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不爱你。这种确定感不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骨头里。”

何悦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叶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何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淼。昏黄的灯光在她的眉骨下方投下一片阴影，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但我不在乎了，”何悦说，“你爱不爱我不重要。你在这里，就够了。”

她弯下腰，把叶淼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叶淼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何悦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晚安，叶淼。”

她关掉了地下室的灯，黑暗中只剩下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叶淼听到她的脚步声上了楼梯，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锁舌咬合的声音——咔嗒。

一切归于寂静。

叶淼躺在黑暗中，手腕上的棉布条柔软而坚固。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头顶天花板上何悦走动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这头走到那头，像一头困兽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行般

她在想，她们到底谁是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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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