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城市边缘的市立第一人民医院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走廊里单调的白炽灯,冷白的光线铺满狭长的过道,映得消毒水的味道愈发凛冽刺骨。
刑侦支队的专属病房外守着两名执勤警员,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将往来的闲杂人等尽数拦在外面。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楼层的死寂。
两道身形颀长的身影并肩走出。
陆砚辞一身黑色作战外套还未换下,衣摆处沾着淡淡的尘土与硝烟痕迹,他身高187,肩背宽阔笔直,周身萦绕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冷沉气场。五官轮廓深邃冷硬,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极致凌厉。作为刑侦一队队长,他素来情绪内敛,沉敛克制,哪怕刚结束高强度的蹲守行动,眉宇间的疲惫也被极强的自制力彻底压下,只剩下审视一切的冷静与锐利,漆黑的眼眸沉沉扫过走廊,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刑侦者独有的敏锐。
身侧的沈烬与之并肩而立,186的身高不输分毫,身形利落劲挺。他穿着同色系的警服夹克,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眉眼锋利张扬,自带一身飒烈锋芒,不同于陆砚辞的内敛沉静,他的气场是外放的、极具冲击力的,像一柄出鞘的寒刃,锐气逼人。只是此刻那双向来桀骜明亮的眼眸里凝着沉色,眼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日的禁毒攻坚让他周身的戾气更重几分。
两人一路无话,脚步沉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双人病房。
白天追查地下毒品分销窝点时突发意外,一队队员赵恪和季苒在收尾取证的途中遭遇暗处人员偷袭,两人负伤入院。支队结束临时复盘后,陆砚辞和沈烬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解详细情况。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陆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赵恪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吊在颈前,脸色还有些苍白,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旁的季苒情况稍轻,只是额角贴着纱布,手腕处有轻微擦伤,此刻正坐直身体,低声整理着白天遗漏的笔录细节。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人同时抬眼。
“陆队!沈队!”
赵恪立刻想要坐直身体,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白了几分。
“别动。”陆砚辞的声音低沉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好好躺着。”
他迈步走进病房,目光先落在两人的伤口上,确认伤势没有大碍后,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郑重:“白天的偷袭,详细过程复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沈烬随手带上房门,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锐利的目光锁定两人,安静等候汇报,周身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严肃。
季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留的后怕,率先开口汇报:“报告陆队、沈队。今天下午四点二十,我们二人完成城郊废弃工厂窝点取证工作,准备返程归档物证。工厂后侧小巷没有监控,视野盲区极大,我们走到中段时,突然从两侧巷口冲出来四名蒙面人员,对方动作专业,出手狠戾,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对方携带管制短棍,没有枪械,但是配合默契,明显是受过训练的打手。”赵恪接过话头,眉头紧紧蹙起,回忆着当时的惊险场面,“我们立刻反击对峙,但对方人数占优,暗处还有人偷袭牵制,缠斗过程中,我左臂被重击骨折,季苒头部受到撞击,两人被迫退守,对方得手后没有恋战,迅速撤离现场。”
陆砚辞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近期全市禁毒严打,接连捣毁多个中小型分销窝点,打掉数条零散贩毒链条,对手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开始铤而走险,公然袭击警务人员,这绝非好兆头。
“撤离之后,你们有没有发现异常?”沈烬开口,嗓音清冽锐利,直击重点,“对方的目的,仅仅是报复阻拦取证?”
这也是两人最疑惑的地方。
普通底层毒贩的闲散打手,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袭击刑警,更不会精准蹲守在取证返程的必经之路,这背后一定另有图谋。
季苒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浮出浓浓的凝重与不安,她攥紧了手中的笔录本,声音微微发紧:“这就是我们要汇报的最大异常。我们简单处理伤口、确认现场安全,准备排查痕迹线索时,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林民兵的女儿林小语,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陆砚辞原本沉静的眼眸猛地一沉,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低温气场瞬间压满整个病房,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烬靠在门框的身形微微站直,眼底的锋芒骤然暴涨,眉宇间瞬间凝满戾气,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民兵。
这个名字,是本次跨境贩毒大案的关键突破口,也是整个禁毒专案最核心的污点证人。
此人是盘踞本市十年的老牌中层毒贩,手握多条跨境运毒线路、上下线完整人脉,掌握着幕后大庄家的大量核心证据。半月前被支队抓捕归案,现关押在市第一看守所,等待庭审定罪。
林民兵心思缜密、生性狡诈,油滑多疑,对谁都不信任。落网之后,他拒不配合审讯,无论警方如何取证盘问,始终闭口不谈核心线索,态度顽固至极。
警方几经周旋,最终拿捏到他唯一的软肋——年仅十四岁的女儿林小语。
林民兵作恶半生,冷血自私,漠视律法与人命,唯独对这个独女疼入骨髓,视若命根。
为了保证林小语的安全,同时以此稳住林民兵的情绪,让他安心配合调查、戴罪立功,支队一直暗中安排人员低调看护林小语,将孩子安置在安全住所,隐秘保护,全程杜绝外界打扰,就是为了防止对手抓孩子要挟林民兵、切断专案线索。
所有人都以为防护周密、万无一失,谁也没有想到,在警员遭遇偷袭的混乱空档,孩子竟然凭空失踪了。
“确认无误?”陆砚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低沉的声线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人倍感压迫,“看护人员全程在岗,怎么会失踪?”
“确认无误。”季苒重重点头,语气满是自责与懊悔,“我们遇袭的时间段,正好是安全住所轮岗交接的间隙,偷袭我们的人故意拖延缠斗时间,精准卡住了唯一的防护空档。我们脱身第一时间联系看护同事,同事反馈短短十分钟的空档里,有人伪装成社区工作人员骗开房门,直接带走了林小语,全程速度极快,目的性极强。”
“是调虎离山。”沈烬冷声一语道破真相,眸色凛冽如刀,“偷袭你们不是目的,只是幌子。对手清楚林民兵是突破口,清楚林小语是他唯一的软肋,故意伏击警员制造混乱,声东击西,趁机掳走孩子。”
这个布局精准、狠辣、步步算计,绝对是幕后核心人员的手笔。
赵恪面色沉重,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我们已经立刻上报局里,高局已经安排警力全城布控搜寻,但目前没有任何线索,监控线索被人为清除,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刻意抹去了所有行踪。”
病房内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陆砚辞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暗流,声音冷硬无比:“最坏的结果,你们清楚吗?”
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林民兵身在监狱,身陷囹圄,失去所有自由,唯一的精神寄托和软肋就是女儿。
他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僵持对峙,没有彻底倒向幕后毒贩团伙,愿意保留配合警方的余地,就是因为他笃定警方能护住他的女儿,能给他女儿安稳的未来,他还有最后的念想与退路。
可一旦让监狱中的林民兵得知,自己视若性命的女儿被仇家掳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一切都会彻底失控。
沈烬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飒烈的眉眼间覆满沉郁:“林民兵本就多疑偏执,心性阴狠极端。他落网之后,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难逃重刑,唯一的执念就是护女儿平安。”
“如果他知道女儿失踪,第一时间不会相信警方的保护失误,只会认定是幕后庄家的报复,是自己连累了孩子。”
季苒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且他会彻底绝望。他唯一的筹码、唯一的牵挂没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和软肋了。”
一个心存软肋、尚有牵挂的毒贩,尚且可以谈判、可以诱导、可以掌控。
可一旦斩断他最后的念想,逼得他一无所有,就会彻底催生最疯狂、最极端的反噬。
陆砚辞薄唇微启,字字冰冷,道出最残酷的后果:“他会彻底倒戈。”
“不仅会全盘推翻之前所有的供述,拒绝配合一切审讯,还会彻底咬死所有线索,绝不吐露半个字。甚至,他为了报复、为了泄愤,为了和所有人鱼死网破,极有可能暗中串联看守所内的涉案人员,传递假线索、误导调查,彻底打乱我们所有禁毒部署。”
十年盘踞的老牌毒贩,深谙整个贩毒网络的所有规则、人脉、线路。
他若闭口,专案将彻底陷入僵局,所有前期摸排、取证、蹲守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更可怕的是,他若心存恨意刻意捣乱,会给整个案件埋下无数隐患,甚至让警方陷入对手布下的陷阱,造成无法预估的损失。
“最致命的是。”沈烬补充道,眼底锋芒凛冽,透着十足的警惕,“幕后团伙敢直接掳走林小语,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就是要逼反林民兵,掐断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彻底封死我们深挖大案的路。”
对手步步为营,招招致命,完全拿捏住了所有人心弱点和案件死穴。
赵恪靠在床头,满心沉重与愧疚:“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对方的目标这么刁钻,不惜动用人手伏击警员,只为制造混乱掳走孩子。现在最怕的是,对方拿到人质之后,会第一时间传消息进监狱,让林民兵彻底反水。”
一旦消息传入看守所,一切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陆砚辞抬眸,眼底寒光凛冽,沉敛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联系看守所,全面封锁消息,严控所有探视、书信、传话渠道,任何人不得向林民兵透露半点风声。同时,全城搜寻优先级拉满,调动所有路面监控、外勤警力,务必在对方动手、在消息泄露之前,找到林小语。”
“明白!”
沈烬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拨通高局长的电话,抬眼时眼底戾气翻涌,飒烈的声线带着决然:“这场博弈,对方想断我们的后路。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时机。”
陆砚辞站起身,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刺骨的冷意,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幕漆黑如墨,藏着无尽的阴暗与凶险。
监狱里的困兽尚未爆发,暗处的豺狼已然出笼。
林小语的失踪,不是简单的人质绑架,而是整个跨境禁毒大案,最凶险的一次破局反击。
一旦困兽彻底反噬,等待整个刑侦支队的,将会是一场更加惨烈、步步危机的恶战。
走廊的冷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两人紧绷的侧颜上,一冷一烈两道身影,迎着漫天未知的凶险,已然做好了迎战一切的准备。
暗流汹涌的黑夜,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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