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锦城

多年血奴生活,言蘅的体质早就不同于一般人。太医的药还没喝上两副便已然大好。韩承意吩咐车队加快行程,等到了锦城,也好让言蘅休息。

又行了三四日,距离锦城城门不过十几里。言蘅多日行路导致昏昏欲睡,耳边却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她抬起假寐的双眸,扭头看向未曾掀开的车帘。

片刻之后,她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彩云陪同在马车旁,看到言蘅露脸,询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言蘅耳朵微动,不动声色对彩云道:“让马车停一会吧。我有些不太舒服。”

彩云一听连忙去招呼前方的韩承意和侍卫长。车队很快就停在了半道上。从皇城往锦城走的一路,树木由枯萎渐渐转变为青翠。时间正是清晨,春上的风并不算小,将叶子刮得呼呼作响,其中夹杂着一些鸟叫声。

韩承意骑着马和侍卫长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转身看了眼马车,微微有些疑惑。前不久他才告诉言蘅就快到锦城了,那时她分明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还同他说可以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锦城。

但很快他的这些想法就烟消云散了,长公主能有什么不对,大概是行车太快导致胃部难受吧。

侍卫长一直观察着周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鹰眼锐利,耳边似乎听到一些声音,右手提剑高举在头上。

整个队伍见此,纷纷戒备起来。韩承意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在车队的左前方,一群杀手正在追砍一个小孩子。那幼童只有十岁左右的身高,面色凄苦唇边都是血迹,正跌跌撞撞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他不断要摔倒,又赶紧扶住身边的树木借力往前奔跑。

言蘅双目一阵刺痛,脑海中霎时回忆起那只黑猫。

那个叫元芝的孩子,也是这般孤苦无依,受尽伤痛。元芝是被她亲手埋葬的……

她平稳住呼吸,冷淡地吩咐彩云:“救下他,看看出了什么事?”

彩云听命,跑到前方和侍卫长说明情况。言蘅只见车队前方,侍卫长高呵一声,最前方随行的数十名侍卫立马拔剑而出,行动迅速有序。前方很快出现打斗,侍卫和那群杀手混战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低上下。

言蘅山根皱起,朝外对彩云说:“去把那孩子带过来。”

彩云听命,联合几个侍卫前去救助那幼童。言蘅推开车门,韩承意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便见言蘅从马车上蹦了下来。

他慌忙拉起缰绳,催马快步到言蘅身边。

“殿下快回车上,外面危险。”

言蘅双目紧紧盯着不远处被几人架着,慢慢朝她走来的幼童,随意回答韩承意:“不是有你吗?”

韩承意一怔,从马上下来,将缰绳交给身边的一个侍卫,随后站到言蘅身边,盯着周围。

不一会男孩就被带到言蘅面前,韩承意一个箭步站到言蘅侧前方,生怕男孩会突然发起攻击。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你?”言蘅问。

男孩还来不及说出话,口中便喷出鲜血。韩承意立马挡在言蘅身前,但她石青色是长裙裙摆仍被沾染上斑驳血迹,在淡色的裙上映出鲜红的花。

“太医呢?”言蘅大喊一声。

李太医和张宣连忙从后方赶过来。张宣一个箭步冲到男孩身边,从怀中掏出针匣立时开始下针。

远处的打斗声渐渐消失,言蘅看去,那群杀手已然被侍卫们制伏。这样才对,若是连宫中的侍卫也不能拿下他们,这群人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

“殿下,这里让臣来处理,您先去整理一下吧。”韩承意对言蘅说。

言蘅摇摇头,从韩承意面前绕开,面向几人问张宣:“他怎么样?”

张宣的面色有些难看,实话实说不敢隐瞒:“伤得太重,已经回天乏术。”

言蘅藏在袖口下的双手不自觉的攥紧。男孩朦胧的双眼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看着言蘅的方向,不知能否清楚地看清眼前人。他干燥地如同枯竭河道般的唇,一张一闭,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张宣要施针,男孩便被平躺着放在地上。距离他最近的是张宣。言蘅思虑过后,蹲下身子盯着男孩,用秘术将想说的话传递到男孩的耳中。言蘅的唇未动,男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双目努力地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无法追寻到源头。

他只能拼尽全力努力地张口说着细碎的话,张宣跪在男孩身边,看到他唇部一张一合分明在说什么,却完全听不到声音。

言蘅的耳中,同时传来一阵低语,痛苦像是具象化在她眼前。她似乎能看到男孩身上被凌虐的痕迹,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直到男孩再无一丝力气,双眼彻底浑浊,一动不动地看向言蘅所在的方向,那里面还残留着一丝祈望的光。

张宣等了很久,发现言蘅似乎是愣住了。他只能小心提醒:“殿下,这孩子已经死了。”

言蘅的双瞳恢复清明,只见眼前哪还有什么男孩,原先在那里的小人已经幻化回一只小老鼠。在它的身体中央,正插着一根玄铁钉。言蘅从它背后露出的半截铁钉上看出那上面的纹案。

是蛇。

方才男孩提到过蛇,是在说纹案,还是说跟纹案有关的人?

张宣吓得往后一退,大叫一声。

韩承意也看到男孩变身的瞬间,连忙蹲下张开双臂将言蘅护在身后:“殿下小心!”

许久过后,几人也发现面前的尸体对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后慢慢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言蘅只是淡淡抬眸,语气一如先前,没有惊恐,没有害怕,更没有悲痛:“走吧。”

男孩和那只小老鼠之间,好似完全没有任何关联,只是都很瘦弱。小鼠的尸体横在路中间,众人散开之后,只剩下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殿下没事吧?”韩承意对言蘅的反应感到奇怪,她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惧,只是司空见惯般从一具妖的尸体前离开。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言蘅看向韩承意,语气平缓,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当然没事。我所见过的尸体,多如,牛毛……”

韩承意微微一怔,眉宇间萦绕着疑惑的情绪。言蘅见到他的反应却很满意。她无力救下一个必定会死的小妖,只能利用他的死给韩承意施下一针。或许日后许多针一同作用,会有奇效呢?

很快侍卫长押着那些杀手到言蘅的面前。言蘅对韩承意说:“丞相大人。吾尚未到锦城便发生这种事,实在是惊险。这些人,你看着办吧。”

言蘅往后退了一步,彩云紧紧贴着言蘅,站在她前面,一脸无畏的表情。

韩承意眉心一跳,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言蘅是他的幻觉吗,怎么和眼前的两模两样。

他站到那群杀手面前,厉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出现于此目的为何!”

这群杀手默默不言,其中一个大约是他们中的老大,大喊一声:“为主上效忠!”

众人察觉到不对,连忙想去阻止。侍卫长离其中一人最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男人的下巴,一掌拍在男人的后背上,只见他口中吐出一个小丸,尚未破损。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般好运了。除了那个男人之外的所有杀手面露苦色,纷纷喊叫着倒在地上,不多时便失了气息。

韩承意招呼两名太医上前检查,太医纷纷摇头。

“都死了。这锦城繁荣之下,倒也是有不少秘密啊。”言蘅随意一说,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站在前面的韩承意和侍卫长面面相觑,都面色难看。

锦城安全不说堪比皇城,但在整个帝国内也算得上数一数二。除了因为是帝国最为繁荣的城镇,距离东南战场较近,守军众多。还因为中州最大的五个家族都集中在此。他们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也确保了自己势力范围的安全。

如今这地方居然藏着这么一批不可小觑的势力,为了所谓的主上,竟能直接吞毒药自杀。不知是属于哪个组织,有可能是五大家族,也有可能是城首。但不论是谁的人,一定不是帝王的人。

锦城的危险程度陡然上升。帝王本就忌惮此地家族融合过深,如今长公主尚未进城就碰上杀手团追杀妖族的事,这若是被帝王知晓,想必是雷霆震怒。

韩承意轻叹一声,随后对侍卫长说:“先赶路吧。等到了锦城,你暗中查访。此事我会密信告知陛下。活着的那个严加看管,等候押送回皇城。”

“是。”

车队很快整顿好继续前往锦城。言蘅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隐隐可见眉宇间的凝重。

尘土一阵翻扬后,树林里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只留下一片尸首和一只格格不入的小鼠。

长公主要到锦城的消息多日前城首就已经收到,当下正带着五大家族的族长在城门口等候。

大约正午时分,车队缓缓赶到。城首翘首以盼,看见前方高头大马的侍卫长以及气度不凡的韩承意,喜上眉梢,上前几步迎接。

“恭迎长公主!”

随着城首的高呼,她身后的几位家族族长纷纷上前和她一同跪下。

言蘅并未下车,隔着车门朝外说话:“诸位免礼。”

韩承意问:“殿下的住处可有安排?多日行路,先让殿下入室修整。”

城首立马答话:“臣下府内俱已安排妥当。不过锦城内有帝国最繁盛的五大家族,他们的府邸要比城首府更为华贵。听闻他们都已在府内划出最为舒适的区域,作为长公主下榻之处。殿下若是心仪,也可前往。”

在她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说:“殿下,鄙人乃五大族周姓族长嫡长子,族长身体不适,特命余在此随城首等候长公主。余府上一应俱全,最好的竹苑也已经收拾妥当恭候长公主驾临。”

言蘅还未说话,便听到下方又传来一年迈的老者声音。

“殿下,鄙人乃陈府族长。殿下的祖父,宣帝,有数位兄弟。其四弟岷阳君第五子冼城君于先帝继位后,迁移到锦城。陈府正是冼城君的产业。殿下到陈府住下最是合适。”

周陈二府,急功近利。

言蘅没搭理二人,对下方说:“舟车劳顿,就不去各位府上叨扰了。城首既已安排好,吾便住在城首府即可。”

“谨遵上命。”

言蘅的话带着些疏离,周陈二人察觉到后不便再多说,只好应下。车队跟随城首前往城首府。言蘅在东院住下。侍卫长和城首都住在西院,距离不远,便于保卫她的安全。

韩承意向她禀告过后,随端木府的人离开。端木也是五大族之一,韩承意又需要探望姨母,自然是住在端木府最便宜。

午饭应言蘅的要求,只在城首府内简单准备即可。待过些日子,言蘅修整好,再由城首安排各族来拜见长公主。

午饭时,言蘅坐在膳厅上位。城首和侍卫长分别坐在下方左右作陪。

锦城之繁荣,除安全性堪比皇城,连珍馐佳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城处内陆,锦城临海,许多菜色在皇城从未见过。一些鲜鱼无法撑过多日路途运送,故而只在锦城才能享用。

彩云为言蘅布菜期间,她与城首及侍卫长闲聊起锦城如今是否安全。

“听闻新春过后,陛下又命东南的军队进攻南陈。锦城与战场相隔不过几百里,可有流民至此?”

侍卫长也看向城首,他暗自想或许是早上那场刺杀惊扰到长公主,她才会如此在意锦城的安全。

城首回答:“殿下放心。锦城因距东南战场近,故而臣下时常要负责为东南战地运送战备物资,与那边的将领相熟。前两日臣下才听闻东南战场大胜,大将军已攻下南陈两座城池。虽说去岁战事失利,但今年才开年便连胜几场,想必南陈已是苟延残喘。”

“竟有此事?”言蘅心下一沉。

城首见言蘅感兴趣,又多说道:“此事应当已于近几日奏报陛下。陛下待殿下亲厚,颢帝也曾功极一时。故臣无须对殿下隐瞒。距前方所说,南陈近几战接连失利或许是主将失踪的缘故。”

言蘅手指一搐,她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放到桌几下方,面色不改看向城首:“不知城首所说的主将是何人?”

“殿下在宫中应多少听闻过,南陈的主将正是那位既可运筹帷幄又能横扫千军的大妖长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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