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院子里一地的死猫，让人无处下脚。两人攀着边上的杂物，小心滑下，依旧是第一时间将大门的门栓打开，方便跑路，接着才小心翼翼地借着月光打量。
这些猫看起来死了很久了，一窝蜂都聚在了狭小的院子里，并没有腐烂，反而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也不知道在这样潮湿的江南之地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周围的邻居就都闻不到什么奇怪的味道的吗？
不过现身处此地，张以禅也的确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张以禅从墙角拿过晾衣服的竹竿，小心挑开猫尸，清理出一条通往主屋的道路。
到了这里，她基本已经确定这就是猫脸老太生前的住所了。
猫尸埋骨之地=猫脸老太老家，没毛病。
这屋子一共就两三间小屋，主屋的锁只是歪歪挂着，没有上锁，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离开，很快就会回来。倒是避免张以禅像先前三家一样，踹开门窗了。
葛若竹取出火折，吹亮，将桌上残留的半截蜡烛点燃。
挺意外的，屋子里除了堆了灰尘，东西整理地相当干净。要知道像张以禅爷爷那样的孤寡老人，过日子都含糊地很。
当年张爷爷还带着个小豆丁呢，家里都乱七八糟的。碗筷丢那里几天不洗，洗完还残留着油垢。
张以禅还记得某一年冬天将棉被取出来的时候，里面还窝了一群老鼠，给张以禅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伤害。从此以后，张以禅就养成了只要天晴、一周内必须晒两次被子的习惯。
远的不说，就张以禅老妈，也干过整整一个月都不打扫地面也不清理的辉煌事迹。得亏后来出产了扫地机器人，解放了她的双手。她当时回家的时候，瞧着脏兮兮的地面，还以为家里被洗劫了呢。
东西规整对于他们来说更有利，两人就着昏暗的烛光，在屋内翻找。结果连一点文字记录类的东西都没能找到。
“这老太是文盲吧。”张以禅郁闷，“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葛若竹打开边上的柜子，差点被塞满的衣服给埋了。他扑腾着后退，将被扑灭的蜡烛重新点燃，看向掉落在地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大堆小孩子穿的衣服，针线缝得细密，还绣着一些虎头之类可爱的图案。从三四岁的幼儿到十二三岁大小的衣服，都做好了。
然而除了这堆衣服，整个屋子都看不到半点小孩子用的东西。
“怪不得老太特别喜欢小孩子呢。”
葛若竹：“喜欢也不是这么喜欢的吧？”
张以禅一本正经道：“不是有句话叫，喜欢就要吃掉你吗？”
葛若竹：“？？？”妈妈，这里有人开车。
张以禅皮了一下，干脆将衣柜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这些准备的衣服并不像是老太给自己的孙子辈准备的。你看。”张以禅比划了一圈柜子里明显是老年人穿的一个尺码的衣服，又指了下全被他们翻在地上的小孩衣物，“如果是给小孩准备的，那老人家必然与自己的子女有联络，所以准备了小孩的衣物。既然都给孙子辈准备了，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的子女准备。而且衣服还都是男装。”
“也许老太太和子女的联络并不紧密，知道小孩存在的时候，小孩就已经有三四岁。也或者老太太年纪大糊涂了，以为这是给自己儿子做的。还可能是老太太重男轻女，一直希望有一个男性后代。”
“……你这么说也说得过去。”
葛若竹却自己否定了：“不，应该真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他打开被埋在衣物下的小匣子，露出一些小玩意儿来。
有早就发霉发黑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有一老一少两个同样已经惨不忍睹的小面人，还有一些早就不能吃的糕点。
张以禅皱起眉头：“如果真有一个小孩和这位孤寡的老人经常往来，应该第一时间就发现老太失踪了，可……”
“遇害了。”葛若竹肯定道，“那个小孩恐怕是第一个被害者。灵异故事里那些异变的怪物往往会第一时间对自己曾经深爱的人下手。”
张以禅表示理解，毕竟某部反派不做人的番里，那位穿开裆裤品味奇特的男人就以放过孩子为条件怂恿某妇女不做人。为了保护孩子，某妇女沉痛不做人后，反倒自己动手终结了原本比她性命还重要的孩子。
“也许我们想的方向都错了。”张以禅思想歪楼，“猫脸老太习性像猫，也许和猫一样害怕某些东西，比如惧水、讨厌刺激性气味。”
葛若竹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不喜欢水应该是真的，所以它才不在雨季出来。但猫猫惧水一说其实站不住。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确切的可以克制的办法。你提到的这些，顶多和红绳的效果一样，只是暂时让对方忌惮而已。”
他继续说，“问题应该还在院子，为什么这些猫都死在了这里呢。也许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就可以消灭掉猫脸老太，一劳永逸了。”
张以禅摇头不语。这些噩梦里的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给玩家打怪升级用的，而是给玩家跑酷逃难的。要真有办法让他们给解决了，荒梦系统不要面子的吗？在这里反抗多年的镇民们不要面子的吗？
这些猫尸的作用更多只是在引路罢了。
还是水靠谱一些。妇人提到，雨季猫脸老太不会出来觅食，可见水对它的作用比红绳更甚。可在众多眼睛之下，想租艘小船在河中间过夜难度太高，只能酌情偷渡。
两人还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暗格空间，忽然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响起。葛若竹当即就吹熄了蜡烛，拉着张以禅躲进衣柜边的阴影。
敞开的房门外传来细微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那些猫尸身上走过。猫脸老太蹿进屋内，转了一圈，又很快跳上屋顶，轻叫着跑远。
除了被昏暗的烛光和声响吸引，对方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骨灰好像还真有点用。”张以禅心情复杂。
枉死的玩家反而成为他们的护身符什么的，真是让人心寒悲凉。
等他们回到封府，吕律和柳佳音已经回来了。两人苟在门口的小石狮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柳佳音见到他们回来，连忙冲他们招手。
“干嘛不进去？”
“嘘。”柳佳音用气音轻声道，“里面闹起来了。”
张以禅眉头一跳，三两步上前，的确听到虚掩内封府内杂乱的声响。
“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那玩意儿去找夏如烟孙霖他们，然后就立马退了出来。得亏我们反应快，那两人真不是人啧啧。”柳佳音说，“他们直接把那怪物给引到其他房间，往别人身后躲，当时一片叫骂，隔着门都听得清楚。其他人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被迫合作，把那东西引去了主人房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怪不得声音并不喧杂。东西客院距离外墙仅一墙之隔，倒是封少爷这些封府的人，居住在较远的后院当中。
“这些人倒是还有点本事。”张以禅的关注点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能把猫脸老太一路引到主院。”
吕律摇头：“已经有人受伤了。你们找到它老家了吗？有什么发现？同行的玩家不是善茬，如果注定会死，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们拖下水。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脱离噩梦的办法。”
“除了补足它生前的相关信息，没有收获。”
随着一声凄厉的划破长空的猫叫，府内的呼喝声逐渐靠近清晰。
“它受伤了，拼了，杀掉它这个噩梦就能立刻结束。”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拖到明天大家都得死！”
四人对了个眼神，当即两两分开躲在了石狮子的阴影里。没过多久，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纷飞的木屑，猫脸老太破门而出，瘸着一条腿奔出了街道。速度比之先前的无声无息如梦似魅天上地下，好比电量耗尽的小电驴，从五六十码的巅峰被迫十几二十码的滑行。
紧接着，就是玩家们提着刀斧棍棒，如凶神恶煞的疯魔恶鬼，带着满身血迹，急追而去。
等一跑一追消失在街道尽头，四人才悄咪咪从阴影处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实木大门里走了进去。
从大门一路往内，地上滴落着鲜艳的血滴，时不时有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暗色近乎凝固的血块，是他们对猫脸老太造成创伤的证明。
葛若竹百思不得其解：“俗话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想出牺牲其他无辜之人性命来保全自己的烂招，就应该有同样被牺牲的觉悟。发现红绳可以保命之后，玩家只需要在入夜后找时间把封府谁绑住，剪去红绳，就可以安然无恙，为什么偏偏选了最蠢的方法呢？”
柳佳音：“哈，那肯定是被找上门的那两人组压根没发现这点呗。”
小镇的人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当然也很注意掩藏。先不说长袖长裤的服饰最大限度可以遮挡他们手上的红绳。诸如一些商家更是养成了白日摘红绳，夜晚佩戴的习惯。封府亦是如此。若不了解猫脸老太的传说，要想发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
“这原本应该只是个开局困难但中途简单的生存任务。”吕律说，“等到雨季就可以结束。”
张以禅深以为然：“先看看吧，我们必须赶在其他玩家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柳佳音：“？姐，你们都觉得玩家干不掉那只怪物吗？”
“哪有那么容易。你想想，当初整个小镇多少青壮年共同绞杀，也没能成功。不过就是几个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的玩家罢了，怎么可能能消灭得了它。”张以禅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这些人中有特种兵那样的身手，手里有热武器，估摸着还是可行的。只是我们需要考虑最坏的结果。”
“毕竟……现在玩家之中，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安然无恙。”
太招仇恨了。
坑人组：你们一起上啊，大家齐心协力灭了它！不要怂，就是莽！大不了大家一起凉！
主角团：不约，害怕，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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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