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站须知

在孟婆和九爷这样的强者面前,任何破绽,哪怕只是微不可查的一丁点破绽,也会变成致命的缺口。

李成儒的剑锋略微偏移了黎书的雪颈,孟婆随即掌中灌满神力,打出一掌。

李成儒本就身受重伤,“哐当”一声,手中的剑掉在地上,人也被掌力掀翻,倒在地上后,再想起身,却是艰难了。

在旁边伺机而动的鬼差立即上前,将李成儒扣押了起来。

孟婆这一掌,虽然已经尽量避开黎书,但她毕竟离李成儒那么近,还是受到波及,被掌风掀起,跌倒在景泰楼的门口,后背重重的撞在门板上,疼的黎书两眼生泪,脑子也是嗡嗡的。

既然李成儒已经抓到,孟婆便撤了刚才施加在景泰楼的禁制,不少看客都一哄而散,黎书也准备离开这里。

只是一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又传来一声:“站住!”

又怎么了?

黎书回头,疑惑地看着说话的人,是九爷。

孟婆也不解,同样看向他。

“她也不对劲!”九爷盯着黎书的脖子,冷冷的说道。

孟婆顺着九爷的目光,看向黎书,果然看见这个清丽俊秀的小姑娘脖子上显然的红色,顿时眉头紧锁,脸色突变。

“一个不够居然还来了两个?”自己嘟囔道。

黎书的脑子还是嗡嗡的,有点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九爷向她走过去,边走边问:“生魂不得入黄泉,你为何在此逗留?”

什么?生魂?

完了!岂不是要向刚才那个男人一样,被押解起来吗?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该怎么办?

急中生智,三十六计走为上!

黎书本来就一只脚迈过门槛,眼下看着九爷走近,想都不想,把腿就跑。

只来得及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站住”,后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只顾着逃命。

大约是跑了半柱香的时间,黎书逃到了一片屋舍小巷中,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放慢脚步回头看看情况,谁知在转角处忽然就撞见一个人。

“哎呦!”

“哎呀!”

听声音像是个姑娘。

黎书赶紧站起来,把撞到的姑娘扶起来:“姑娘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还细心的帮姑娘拂去身上的尘埃。

那姑娘抬起头,露出脸来,黎书惊讶道:“阿彩?”

这姑娘的相貌和她生前贴身的丫鬟阿彩长得一模一样,黎书很是惊讶。

可是突然想到,自己是进京途中遭逢暴雨,山路崎岖松软,不慎连人带车跌落山崖,当时阿彩虽不在车中,不过怕是也有性命之危。

那眼前这个人回事阿彩吗?

想到这里又不禁自责起来,因为进京,还连累了阿彩的性命,忽然见到生前的故人,对人间无限的思念和眷恋一瞬间都涌了出来,鼻子也是酸酸的,声音哽咽起来,赶紧问:“阿彩是你吗?你怎么也下来了呢?”

这姑娘看见黎书,脸色聚变,眼中露出惊恐,一瞬间竟然愣住了。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睛一转,连忙否认道:“你,你认错了,我不是阿彩,不是阿彩!”

“怎么会呢?你就是阿彩啊,我们一起进京的啊!”

“不不不,你认错了,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她不愿和黎书多说,一边连忙否认,一边努力挣脱黎书抓着她的手,赶紧走掉了。

黎书还想追,可这里巷子交错复杂,一会就看不见她的踪影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愣愣的待着,呆呆的看向阿彩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就是头七了,本该走了,人世间有再多的不舍和牵挂也都该放下,可事情又哪有这么容易呢?

她真想此刻就喝下一碗孟婆汤,将心中悲苦也好,欢喜也罢,全部忘掉,可又是真的不想走啊,不想离开他们啊!

如今才明白,人生在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的恩赐,怎能轻易舍掉?

陋巷凄苦寂寥,风中还隐约传来谁的哭诉。

黎书只漫无目的的走着,目光麻木不见一丝神采,身后是否还有追捕已经不重要了,这城或大或小,自己也只是过客,无留身之所。

眼眶是湿润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温热的泪水滑下,她也不抬手去擦,任凭低落。

“姑娘如此悲苦,定是有所烦忧,何不算上一卦?”

黎书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听身旁传来这样一声,拉回了神思。

这里应该还是往世今生的城中,只是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只有一个带着斗笠的白衣道士在街边搭了个桌案,摆出算卦的样子来。

她无心搭理,随口回道:“道长说笑了,这里又怎会有人算卦。”

道士的斗笠上落了一层白纱,掩着面容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只是听声音温和典雅,让人觉得亲切却不敢冒犯,一身雪衣傲然临世,纤尘不染,无甚点缀,只端坐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宁静且肃然。

道士又说:“凡人皆有七情六欲,即使入了黄泉亦不曾有变。既有七情六欲,定有烦恼忧思,如何不会疑惑?”

黎书倒是觉得好笑了:“道长说的确实不错,可这里不是人间,是黄泉。”

“黄泉走怎样?”

黎书自嘲:“黄泉是亡者栖息停留的地方。除非还阳,所忧所思之事根本不会发生改变,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早已回天无力。”

“呵呵”道士轻笑,低语:“世间万物,千万别说的这么绝对哦,也许转机近在眼前呢?姑娘本就不凡,不是吗?”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开始李成儒撞到她时她就感觉不对劲,说不出的感觉现在明白了,原来因为彼此都是生魂。

那,她怎么会是生魂呢?

道士的话仿佛点醒了黎书,她死于意外,刚刚还看见了阿彩,阿彩却不认她!

不管刚刚那个人是不是阿彩,她是生魂这件事总归没有出错,明明已死,怎会是生魂?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既然是生魂,那是不是还有转机?她会回阳吗?她还能见到那些人吗?

想到这里,黎书的眼中迸出异样的光彩,心中似乎有了希望,欣喜的看向道士。

还没开口,却被打断。

“姑娘却有转机,但并非姑娘所想的那样。姑娘前路疑窦重重,坎坷异常,非只言片语可解啊。”

白衣道长语重心长的话如一盆冷水泼在了黎书的头上,刚刚燃起的希望被无情浇灭。

黎书就要走,白衣道士却又挽留:“前路艰难,正说明姑娘命格不凡。在下虽无釜底抽薪之法,解姑娘远虑,却可解姑娘近忧。”

“道长是说?”

“姑娘刚刚被人追捕,在下可解姑娘之忧。在下有一宝物,可赠与姑娘,带上此宝物,他们便再也不会追你了。”

黎书“噗嗤”笑了出来:“道长,我可没钱买你的宝物!”

“此处非人世间,要钱有何用呢?在下可不缺钱,此宝物送你。”

黎书神色内敛,心中郁闷,怎地又忘了此处是黄泉?

“那请道长拿出来吧,是何宝物?”

白衣道长将手伸进衣襟中,缓缓取出一物,放到桌案上,黎书看去。

黑漆漆的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的皮,干枯粗糙,黎书拿在手中仔细掂量,实在看不出来,这个东西哪里像是个宝物。

“姑娘将这块神木之皮放于胸口处看看。”

黎书照着做了,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她仿佛置身没有任何人的空灵之境,没有喧嚣和吵闹。

黎书察觉不到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对身体内部的变化却异常清醒。

这神木之皮贴合在胸口,化作温暖的流光绵延到黎书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暖阳般的气息如水般流过四肢百骸,身上每一寸肌肤,骨骼和经脉被温和地洗礼重造,这应当是世上最温暖柔软的感觉。

黎书不知身处何地,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身体的变化上,待周身的暖意退却,自己就陷入了沉睡。

白衣道士缓缓起身,袖口随意一挥,沉睡的黎书就化作了流光飞向了远方。

此时道长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身穿黑色道袍,莽纹金线飞针,面若刀削斧刻,不见一丝瑕疵,头戴高冠黑金乌纱帽,两缕墨缎长发垂在胸前。

语气毫无感情,冰冷却恭敬:“陛下!”

白色的斗笠下,轻轻应了一声:“恩。”

“他今日可有什么动静吗?”

黑衣人回答道:“没有。自六天前忽然醒来,每天只是看着远处,没有任何动静。”

“陛下,无常不明白。”

那丫头除了是个生魂以外,没有别的特殊的,怎会与那人有关系,陛下乃冥府之主,特意前往黄泉,将神木之皮那样的宝物给了这个丫头,他实在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朔泽轻笑一声:“呵呵,其中关窍,以后你就知道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朔泽抬手,黑无常恭敬地扶着朔泽,转身欲走,却又停下来,吩咐道:“再过几天他要是还无动静,就把他轰出去吧,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帮一把也无妨。”

“是。”黑无常恭敬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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