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绳轻轻挂在黑猫脖子上,垂下很长一段,贴着丰谛的腿。
那小黑猫不闻不问地接着吃猫条。
小苏心中一紧,黑猫既然出现,证明周湘拜佛许愿是有效的,但若黑猫无用,有用的东西会藏在哪里?
她看向应恣生,青年睫毛轻垂,殿内灯火通明,在他睫毛下打出一片鸦青的阴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小黑猫将猫条吃得一干二净,又伸出小爪子给自己洗了个脸,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开了口:“客人找我有什么事?”
周香宝:“!它真的说话了!”
小黑猫抬了抬眼,绿幽幽的猫眼睛竟让周香宝看出了一丝不屑,“你叫我来的,又不相信我会说话,那我走了。”
“诶诶,别走别走!小猫咪!”周香宝连忙道,“我信的!”
他边说边拉应恣生的袖子,“应哥,你要问什么来着?”
应恣生却不急着问朱砂笔了,“你叫什么名字?”
黑猫坐得很端正,两只前爪并拢在身前,像个小小的黑色饭团,“我叫白云。”
“我叫黑土。”周香宝控制不住地接道,又被黑猫瞪着咽下了尾音。
应恣生噙着笑问:“好,白云,你为什么不吃周湘身上的善念?”
白云开口道:“我又不是狗,为什么要吃屎?”
周香宝:“……它是在骂我吗?”
应恣生忍着笑安慰:“应该不是这个意思,白云,这个世界的善恶究竟是根据什么定义的?”
白云看了眼他,说出了和刚才丰谛一样的话,“不能作弊。”
“好吧,那来点实际的。”应恣生说,“朱砂笔和内脏在哪里?”
小苏:“……”这也太实际了,一点缓冲都没有。
白云又说:“不能作弊。”
应恣生浅浅叹了口气:“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作为员工,总不能白吃我们一根猫条吧。”
白云看向给他喂猫条的丰谛,意思很明显,是丰谛给的,不是他们。
应恣生理直气壮:“丰谛是我们的人,他的猫条就是我们的猫条,你作为员工猫,不能吃白食吧!”
丰谛轻笑一声,摊手对白云说:“他说的对。”
应恣生看见那张小猫脸像人一样皱起来,仿佛很不可置信的样子,好半天才不情不愿道:“客人供了香就知道了。”
白云生怕他们再逼着他问更多的问题,将工牌抖落,轻盈地起身,蹭了下丰谛的小腿就无声无息地从殿门口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里。
陈从彬:“既然要供香,那我们还去寮房吗?”
“按照现在的时间流速,我估计很快就天亮了,大家不如在这里等着吧。”应恣生说。
话音未落,应恣生察觉到佛像后有动静!“谁?!”
是个陌生女人。
那女子面若观音,眼波流转,一双凤眼如含着水,她嗓音柔软动听,“是你求的我吗?”
“卧——”周香宝硬生生地将声音收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周湘,你他妈到底求了个啥?”应恣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
周香宝委屈道:“冤枉啊!我没求啊!”
“别跑啊,快愣着!”邓成早就抡开膀子往殿外跑去。
周香宝鬼哭狼嚎地跟上大部队。
“周郎为何要跑?”那女子速度极快,几乎是飘过来的,她声音带着笑意,手中拿着一直细口瓶子,一枝纤细的柳枝插在里面。
周香宝不敢回答,只能加快脚步,大雄宝殿是正殿,面积巨大,周香宝使出了体测1000米的速度,还是被女子甩出的柳枝水给打中了。
他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神情恍惚,眼神被女子吸引住。女子飘到他面前,幽幽道:“周郎,求了我为什么又不理我。”
她的声音轻柔又魅惑,带着不容反抗的指引。
周香宝几乎就要答应,他神智不清地向前走去,向女子伸出的手握去。
“周湘,你给我清醒点,你他妈没有女朋友!!!”应恣生忍无可忍,他从殿后门绕了一圈过来,将周香宝死死地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应恣生对着女子大声道:“这是我捡来的!你去捡别人吧!”
周香宝的瞳孔涣散,不断挣扎。那女子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这位小郎君也要一同留下来吗?”
她的柳枝从瓶里抽出,正要撒向两人。
“哐——”一根金刚杵狠狠地砸在了女子的背上。
应恣生召唤出了道具,毫不留情地对着女子哐哐抡去。
“你敢打我?!”歇斯底里的吼声已经听不出性别,那女子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她蹭地飘向站在门口的应恣生。
“陈从彬,把他抗走。”应恣生边跑边喊,将周香宝一把推给迎面过来的陈从彬。
女子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飘到了殿后门,应恣生一脚跨过门槛,站到了大雄宝殿外。
幸好如他所料,这女子出不了大殿,她站在门槛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应恣生。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眼白消失,声音缠绵又尖锐,阴测测地念道:“我会等着你……等你……”
摆脱女子控制的周香宝还未缓过神,被陈从彬半拖半拽地拉到服务台边,小苏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生理盐水,泼到周香宝脸上。
“我……”周香宝喘着粗气,心脏狂跳,“我……”
“再也不要恋爱了?”小云好笑地看着他。
周香宝艰难地摇头:“再也不要许愿了。”
小云:“……”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周香宝听见脑子里冒出机械音,迷茫地看着几人,“我好像有道具了。”
【恭喜您结缘“观音的姻缘水”,请合理使用噢!】
“原来是姻缘水。”周香宝欲哭无泪,他并不是很想要这样的姻缘。
小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可是你求来的,好好收着吧。”
几人在大雄宝殿里的服务台附近坐下,轮流守着门口,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没两分钟就睡过去了。
等丰谛最后一个起来站岗时,天已经亮了。
铛铛铛——
晨钟响起,辰时已至。
应恣生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哑地问道:“天亮了?”
丰谛站在殿门口,天光从他身后透进来,男人身型高大颀长,看不清面容,只听见声音平和,甚至有些温柔,“嗯,天亮了。”
应恣生点点头,睡得一脸懵的他头发凌乱,肤色白皙,此时此刻努力睁大一双漂亮的浅色眼睛,显得很是乖巧。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将其他的人叫醒,问小苏:“供香的时间有要求吗?”
“没有,但大部分都是上午去。”小苏说。
应恣生:“我准备去上香了,有人一起吗?”
小黑猫白云的话大家都记得,供香是找道具的出路,于是无人抗拒,都去桌子上拿了三支细香。
香握在手里冰凉滑腻,根本不像平日里供的那种,反倒让人从指尖到心口都觉得恶心恐惧。
邓成躬着身子,一言难尽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香,“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香有点奇怪?”
小苏点头:“不是正常的香,我闻不出是什么香。”
寺庙里常用的香是檀木香,大部分是细木屑混合其他的材料再加工的,和手里的香完全不一样。
小云摸了摸手中的香,她总觉得有什么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总好像在哪里摸到过这种材质。
应恣生抿了抿唇,香炉里的蜡烛天一亮就自动燃了起来,此刻火苗无风摇曳,泛着冷光。
他不自觉地看向丰谛,又觉得不应该这样。
这么短的时间,他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地想去征询别人的同意,这种感觉在他二十来岁的年纪里几乎没出现过几次。
应恣生眨了下眼,径直走上前将那三支香放在蜡烛上,将香头朝上点燃。
香头一下就燃了,他扇灭火苗后,冒出几缕惨白的烟,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顺着烟飘出来。
应恣生双手举着香至眉间,对着大雄宝殿敞开的殿门拜下去。
周遭十分安静,几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无事发生。
应恣生呼吸放得很轻,走到香炉前,先插中间的一支,再右边,最后左边,三炷香平行着插在一排。
小苏看着那三支香,神情复杂:“这香燃烧的速度太快了。”
香炉中,应恣生刚插进去的三炷香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灰烬,灰烬一段段地断在香炉中。
不知何处来了一阵风,吹得右边香灰落在左边香上,迟迟不落。
小苏忧心忡忡地站在应恣生身边,神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这香不吉利?”应恣生看见她的表情,还有功夫打趣。
小苏迟疑着说:“右搭左减,是减寿香,意思是你做的事情会折寿,短命之相。”
“短命之相……”应恣生眸中闪过一抹思索,认真点了点头,“进这里确实短命。”
众人:“……”
应恣生摆了摆手:“没事,我不信这些,我是党员,无神论者,要不是为了找朱砂笔,我都不拜佛的。”
啪嗒。
香炉里香又断了一截,变成了左中持平,右短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意思?”应恣生蹙眉问。
小苏:“……变成催命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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