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定的良缘

客寮之内,冰心倚在木榻边,手掌轻轻拍着正在熟睡中的燕漓。

胡自省与冥龙脚步声音极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冰心见了他二人,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替燕漓掖好被角,便起身同二人坐到木桌旁。

她暗自为二人斟好茶,抬眸问道:“燕寻舟与宋姐姐呢?”

胡自省往外头瞧了眼,语气酸酸的:“许是觉得跟我们一块,讲话不方便罢。”

“嫣姐姐与他有个什么话讲!那日在沙漠他还差点轻薄了……”冥龙端起茶盏,话还没说完,就被茶水呛了一口,咳嗽不止,脖颈至脸处顷刻间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轻薄?谁轻薄了谁!”

胡自省闻言登时炸开了锅,暴跳如雷,一把揪住冥龙的衣襟,使劲摇晃起来。

“胡自省你快放开他呀!” 冰心慌忙起身,去拉胡自省。

冥龙本就被茶水呛得咳个不停,胡自省力气又大得不行。此刻被他猛地一扯一晃,脚掌触不到地面,反倒咳得更厉害了,连气都喘不顺。左眼噙着泪,含糊不清道:“咳……你、你先松手……”

就在冥龙双手扑腾着去掰胡自省的手腕时,忽有一道人影自门外疾冲而入,身形快得不见其真容。只见一双无影掌,径直朝着胡自省攥衣襟的手腕格挡而去,劲力十足。一股浑厚的力道将胡自省手腕陡然一震,经脉瞬时发麻,胡自省双手垂落,连连后退数步。

冥龙遂得以脱身,脚下一软便摊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喘气,嘴里却还不饶人。“我说我的……与你何干,你瞎激动个什么劲!”

待胡自省稳住身形,再望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怒道:“你……”

只见那人身着白衣劲装罩绿纱,彬彬有礼朝他微微躬礼。

这一举动反倒让胡自省不好意思,忙敛了神色,改口道:“别以为你这般我就不找你算账了!速速自报家门,我兴许还能轻饶了你。”

冰心左瞧了瞧,右看了看,最后只得去将地上的冥龙扶起。

那人面容和色,始终不答话。这可把胡自省急坏了,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道:“兄台你倒是说话呐,骂我几句也好。”

冥龙抬眸一瞧,见了那人,喜极而泣,忙上前攥住那人衣袖。“二哥我终于找着你了!”

——

那燕寻舟被宋嫣这急头白脸地一问,自个儿也不慌。只见他大嘴一张,嗓子发出浑厚声音,直嚷嚷:“非礼啦!”脖颈伸得老长,四处瞧,“快来人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要在道馆清净之地,轻薄于我!”

宋嫣松开他的手腕,冷冷白了他一眼,自觉晦气不已,恼道:“这世上怎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哎,陆道士!”燕寻舟满不在乎,一脸无辜的望向宋嫣身后,挥了挥手。

宋嫣偏头看去,陆谨言果然站在后方。她便明白燕寻舟为什么不肯回答那个问题。

“陆大侠,你师父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陆谨言脑中都是刚才他二人之间拉扯的画面,一时晃了神,缓了几秒后才淡淡开口:“宋姑娘不必多虑,我师父虽然嘴硬,可是心软。我终究是他的徒儿,长老他们也不会迁怒于我的。”

他又看了看燕寻舟,“陆某在此替师父与三位长老向宋姑娘道歉,方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宋姑娘海涵。”

宋嫣一听,忙摆了摆手,道:“哪有,是我们几人叨扰贵观已久,还未得及向几位长老道谢。因为我又惹得大家不高兴。”

“陆道士,我跟你说,这里有一个人可会变戏法了。”燕寻舟在陆谨言耳旁蛐蛐,又故意把声音故意扬得老高。“对我一个样,对别人又是一个样!”

宋嫣无奈叹了口气,却也只得笑脸相陪。“呵呵……”

陆谨言道:“只是不知接下来,宋姑娘一行人有何打算?”

燕寻舟将手搭在陆谨言肩上,用力一拍,“陆道士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宋姑娘一行人’,明明最初咱们两个才是一道的呀,你与我才是最佳搭档啊!”

他弩了弩嘴,道:“只是半路上不知杀出个什么人,一路上非黏着我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宋嫣此时被他三言两语激得憋屈不已,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气,破口嚷道:“喂!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看不惯我?而且拜托你搞清楚好吧,明明是你三番五次招惹我。问你呢,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害得我心中每日郁闷不已!”

燕寻舟大步往前一迈,趾高气扬道:“好!你既这样说了,那不如我们现下就来算这笔账。正好陆道士做个和事人,不偏袒你,也不帮衬我,让他秉公评理,如何?

宋嫣不理睬他,转身便走,寂静的空地回荡着她的声音——“幼稚!”

见她的背影愈飘愈远,陆谨言转而对燕寻舟说道:“燕兄弟,宋姑娘是女子,万事当以她为重,往后莫要再与宋姑娘言语相冲才是。你二人,本是情投意合,切勿弄巧成拙,将这天定的良缘拱手让人呐!”

陆谨言说着,便随着宋嫣离去的方向走去。

“什么!不是……陆道士你在说什么呀!”燕寻舟听得云里雾里,竟是百口莫辩,忙要叫住陆谨言解释一番,可他亦是一去不复返。

燕寻舟窘迫大喊道:“喂!陆道士我们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

在客寮的四人动静闹得不小,燕漓于榻上,未被惊醒,反倒睡得极香。

“二哥?”胡自省盯着冥笙瞧,又瞄了一眼冥龙,二人乍一看,眉眼处确有些相像,但看得久了又觉不似亲兄弟。

冥龙见胡自省气势汹汹,便横在冥笙面前,对胡自省扬眉瞪眼,道:“我二哥虽不会言语,但只要有我在,就不许你欺负他!”

冰心双眸幽幽的看了眼冥笙,复又收回视线,自旁道:“好了,大家相识一场,是友非敌,自当以礼相待,怎能拳脚相向。何况你们皆因一句话起的冲突,不如我们好好的坐下来,将此事说开,罢了!”

不知是因冥笙的缘故,还是其他。冥龙较先时理性不少,竟不绕弯子,一口应下了冰心的提议。胡自省见冥龙应下,也自当表现出江湖侠客气概,遂不曾推脱。

四人重又落座,各坐一面。

冥笙对右面的冥龙使了个眼色,他便将那日所生之事娓娓道来:“其实是燕大哥差点轻薄了我……”

此话一出,坐在他对面的冰心,茶水立时从口中喷出,端着茶盏的手重重放在桌上。就连那日与他一同目睹了这个过程的冥笙,此时也是漠然一惊,匪夷所思的望着冥龙。心底竟不明白他是替宋嫣遮羞,还是真真忘了前因后果。

胡自省更是如同听闻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奇事般,目瞪口呆,结巴道:“你……你是说……燕兄弟……对你……”

冰心没忍住,噗嗤一声,抬起手掩面笑道:“冥龙弟弟,你怕不是在同我们说笑吧!”

冥龙猛地拍桌,蹿身而立,道:“我所言绝无半分虚假,尚且那日燕大哥举止怪异,事后也不记得那事了。我料想他定是被人下了……呜呜……”

宋嫣踉跄着飞奔进来,手掌死死捂住冥龙的嘴巴。双眼微眯,笑盈盈道:“那日冥龙离得远,不曾看见过什么。”随即她臂膀陡然一撞,冥龙身子被弹开,让出了些位子,宋嫣便欣然落座。

胡自省见来人是宋嫣,不自觉傻愣愣地笑起来。“宋妹子,将才在外头,情势所迫。未来得及同你说上句话,只是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方才与众人同在一处,宋嫣隐约觉得有道炙热目光紧紧围绕着自己,当时还以为那黑脸汉子识破了什么。

“当然记得!”此时她望着胡自省,仍是一脸茫然,记不起在何地相识,但情绪价值必须给到最高。

宋嫣又恐他继续东扯西说,自己答不上话。忙撇过脸去,视线与冥龙挨着的男子正好相撞,她忽地浑身一僵。

这男子冷眉冷眼,双眸却透着一股机关算尽的睿智,好似只消一眼就能将宋嫣看得个干干净净般。细看其模样竟与冥龙几分相仿,二人衣着颜色又相近。那日在大漠,冥龙同她讲过,他二哥冥笙不能开口说话。

“你便是冥龙整日吵着要找的二哥吧!”

男子以笑待她,点了点头。

冥龙笑道:“正是我二哥冥笙,嫣姐姐好生聪明呐!”

说着,便又向冥笙介绍起宋嫣,“二哥,嫣姐姐就是我们乌冥崖那幅画像上的观音菩萨。”

闻言,宋嫣手心一攥,脑中嗡嗡声不断,嘴角无奈扯了扯:怎么又扯到菩萨画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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