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估计也是真饿了，从按摩椅走到狗咖好像也就几分钟的距离，等到了柜台她拿出手机扫码的时候把米粥往台上一放，我看见她居然已经吃没了半杯。

幸好没直接把蛋糕扔了，甚至我觉得这蛋糕都有点小，下次问问工作人员看能不能把奶茶小料都扣上面试试，应该很顶饱。

等我看她扫完打算自己过去扫的时候，她已经转过身把这个类似医院手环一样的纸环扣在了我手腕上。

“你付了两个人的？”但我刚才听到的提示音是一个票的价格，难不成是她付完我的我付她的吗？这应该是什么大城市的AA制吧，我不太懂。

“没，我早上来买的票，不拆手环一整天都能回来玩。”她伸手给我展示她手上明显粘歪了的环，见我看到她的手腕后轻笑一声，再把胳膊拐个弯捞回来那半杯米粥边吃边领我走进去。

店员把门口的推拉木门拉开又合上，我们用消毒洗手液在那里搓了一会手套上鞋套才进去。

这木门好像还没我腰高，能挡住动物只能说明动物们真的很乖了，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是吗，还有这里面好像确实是有大型犬的。

刚走进去没两步，一个放在狗栏外的蓬松小白狗就猛扑到了夏梧的鞋上，我在旁边盯半天也没看到狗脸，等店员走过来把狗抱回去才勉强看清。

“棉花。”夏梧说。

我：“挺好听的名字。”

夏梧：“品种。”

我：“它就叫棉花狗吗？”

夏梧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解释说：“严谨一点应该叫图莱亚尔绒毛犬，平时叫棉花面纱犬的多一点。”

“听起来是不常见的品种。”我蹲下去摸了两下这个不安分的小狗，它的毛确实像棉花一样，手感非常好，一看也需要频繁护理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随后手机响了提示音，还是伐程。

伐程：“这个手环可以通两个馆，绕过去会有猫咖，我喜欢去那里，可是最近猫咖里养了很多明显是人为干预培育的畸形猫，很多带着病症，我稍微有些不忍心去看，不是不喜欢猫的意思。”

芥末奶牛猫：“？”

芥末奶牛猫：“你是在和猫解释吗？”

伐程：“我是说，你不要迁就我，喜欢就去看看嘛。其实如果不深究细节看起来还好。”

我放下手机观望着狗栏里面，她直接走去异宠那边了。

她刚那些话什么意思？让我不迁就直接就说让我随便逛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提一句猫有问题？

我看她在那边暂时沉迷着抽不出空，我就绕去猫咖一探究竟了，结果事实确实是她说的那样，甚至里面一大半的猫都是畸形的，只是因为拥有品种猫的皮毛而看着光鲜一些。

所以她那句话不是让我别迁就她，是让我迁就她一下的意思啊。

看着这些小猫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病症，再一想到旁边狗咖里充满活力的那些狗，五味杂陈的感觉就漫上来了，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只她几天前拍给我看的猫，也是一样的背景一样的圆桌，也还趴在上面打哈欠，应该是在守着领地吧。

我能看出它的精神没有几天前那张照片上好，但愿只是它困了不愿意理人。

于是我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狗咖，她正在那边坐着尝试摸手上的小蓝鹦鹉，但很不幸被叨了一口，可她居然还是面无表情的。

“放我这一会。”我坐到她旁边伸手。

“哦。”她把她腿上盖着的小垫布铺在我腿上，那上面还落了几颗看起来热乎的鸟屎，小蓝鸟好像脾气有点差不太配合，她的手挪了半天的姿势才让它抓握在我的指节上。

有点痛，小鸟的爪子就像活的树枝，抓握力很强。

我没什么反应，可鸟还是光速叨了我一口，我还要一边调整它一边把手摆在垫布上面防止它拉屎，忽然觉得有些命苦了。

“听说养小鸟的人家要定期给小鸟掐羽管，我不清楚那是怎么做的，但要是你手上的这只，估计它就要变成啄木鸟了。”

冷淡这个词和夏梧并不沾边，可她有些时候说话的语气好像没什么感情，多数时候都是平稳的，很像是小学时候读课文不喜欢张嘴的那种孩子。

正在我和小蓝斗智斗勇的时候，她又不止从哪逮到一只小黄放我另一只手上，它相对于小蓝更像是一只肥硕的小黄鸡，脾气也蛮不错，只是比较能拉。

“我刚去问了一下，蓝色的比黄色的年龄小一点，也就没长太多毛。”她再度往返，手臂上缠了一条油光水滑的黑蛇。

“这地方怎么什么都有？”我有点打怵。

夏梧见我害怕就坐远了点，那只黑蛇一直在顺着她的肩膀打算往后爬，这时候夏梧就会把手臂伸长再把它缠回来。曾经我一直以为蛇在爬行和缠绕上面是灵活的，但这只怎么好像喜欢一味平移啊，看起来很软的身子做出梆硬的动作，有点反差。

店员走过来手上放着一只绑着嘴的小鳄鱼，我把小黄放在垫布上小心摸了摸，好软好凉，等小鳄鱼被人拿走，没人约束的小黄已经走到垫布的边缘在我裤子上拉了一泡了。

我：“……”

夏梧见状把蛇放回去，在柜台上拿了专门用来擦鸟屎的圆形湿巾过来帮我擦了两下，再分别把两只鸟扑棱棱地还回去。

我低头看，裤子上被拉的地方是个白边，鸟屎被擦完之后留下的痕迹居然是淡蓝的。话说为什么真的有擦鸟屎的专用湿巾，真的有点超出我的认知范畴了。

“鸟屎很好洗。”夏梧淡淡道。

这人一看就没少被拉了鸟屎，经验之谈。

我： “你刚才手里那条蛇，摸起来什么手感？”

夏梧拎起两个人的东西走向狗栏：“凉的滑的，就像鹅卵石上裹了一层没凝固的胶水。”

我：“那看来鳄鱼要比蛇软一点了。”

夏梧把完全不成型的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端详两秒，歪着脑袋找到盒子正反面顺利摆正：“鳄鱼叫声听起来很像激光枪。”

“激光枪是什么声？”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电影里的声音，但都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个，“星球大战？”

“其实我也不大明白到底像什么，回去我搜个视频分享给你。”她打开蛋糕盒子好像是在思索它之前是个什么形状，“这里面加了巧克力吗？”

我：“没有，葡萄咖啡巧克力是今天的禁止携带物品。”

夏梧：“我可以自己吃一半给小狗们分一半吗？”

这个问询顿时让我感到不知所措，我好像没遇到过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太狡猾答案又太显而易见，回答确实不难，可要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非常难了。

我甚至都分不清她是真爱吃还是异食癖，可就算真是异食癖居然还是个乐于分享的异食癖，实在好匪夷所思。

我感觉我有点混乱，我脑子是岔劈了吗？

“没关系，这就是给你买的。”我的脑子超负荷运转，烧得有些烫，后来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一群幼犬身边的，等剃了毛光秃秃的一条幼犬把脑袋撞在我手心里才回神，我一边摸着它的脑袋一边看夏梧那边，她正把狗零食倒在狗碗里，蛋糕也在盒子里切开剁了好几下再分着放在里面。

小型犬们拥过去吃那些食物，她则抱着盒子坐过来用叉子悠闲地往嘴里一口口送着蛋糕。

“你是很饿吗？”我斟酌半天，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前天晚上熬了一宿，昨天白天补觉不小心睡死过去，也就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夏梧诚实回答，手上叉蛋糕的动作没停，“这里面还加了奶冻，好吃。”

好瓷实的一个孩子啊，莫名感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这样的一个词，我甚至根本不了解她的年龄，但看起来总也不可能比我大，毕竟我已经是对货架上任何零食甜品没有任何食欲的年纪了。

“我们去找大型犬。”夏梧把蛋糕盒扣好放回袋子里，再把所有的东西都搁在高处，我回头看向斜后方，那里有着装饰的人工小河，还有木质桥，桥上面有个门用来挡住大型犬的，一般工作人员进出的时候还要注意不把小型犬放进去。

可夏梧没去桥上，她直接从河上迈过去了。

我紧随其后，低头发现这河里一滴水都没有，落地后我首先注意到了几只长得令我摸不着头脑的狗。

这到底是巨贵还是食蚁兽？

这里面摆着的花花绿绿椅子不同于外面一直空着，几乎一半的位置都躺满了大大小小的狗。

还有，为什么雪纳瑞柯基会放在大型犬区，而比熊泰迪棉花会在小型犬区？它们不都是一个体型的吗？

这里面空间很大，可狗就只聚集在椅子这里，里面的墙上还挂了两排的笼子，有很多刚出生的幼犬，也有兔子龙猫仓鼠之类的，幼犬的叫声稍微有点刺耳。

这椅子怎么一个个长得都跟高脚杯似的。

夏梧坐在了很宽敞的椅子上面，她旁边的椅子上躺着狗我没法坐，就隔着一个坐下去。

“没事，一会这椅子就空了。”夏梧说。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时，中间椅子上的那个雪纳瑞忽然开始撒起娇哼唧起来，四个爪子也在椅子上来回跺，像是尿急。

“它这是要……”

我话还没说完，那个雪纳瑞就蹦起来直接踩去了夏梧的肚子上躺下，我也就听到了一句她不受控的吃痛声。

“拜托你下次能不能轻点？”夏梧艰难地缓了过来，揉着雪纳瑞的头和它商量着，另一只手抽空去摸聚在椅子底下躺着的大狗们。

这些狗有一半都聚集在她身边，不过并不活跃，很多都像她怀里那只雪纳瑞一样安静舒适地团着睡觉，加上夏梧本人也很安静，看起来和融入了没差别，我就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催眠。

“我觉得我们该聊些正事了。”我叹口气挪到她旁边，结果一只食蚁兽直接从椅子上走到了我的腿上，一屁股坐下来，十分挡视线，“快到饭点了，食不言寝不语。”

“我想你也明白我一直以来都在怀疑些什么，就直接说清楚好了。”

夏梧：“我在赚到稿费之前，就想要找你了。”

我：“嗯？”

夏梧：“我分不清什么感觉，就是看你写的东西会愣在那，我觉得这些文字很适合我。”

我：“那枪手和心理疗愈到底有什么关系？”

夏梧：“借口。”

我：“目的呢？”

“杀掉我自己。”夏梧沉思一会，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越说越心虚。

这种话在任何情境下确实都很难说出来，极大可能会被当作非主流和中二病。

我：“你说的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

“是心理上关于过去的一些事情。”她忽然变得有些蔫，是我语气有点硬吗，可现在怎么看该硬气一点的都是她吧，“很难解决。”

“疾病，创伤，疼痛？”作为一个不专业的人，我尝试问询，“还是说缺个代写赚到钱就没事了？”

我现在真的很凶吗，她怎么忽然像是犯错了一样啊。

经过我观察，她这人的表现和罪恶的心理解的富二代有着根本的区别，我根本看不到她身上该有的傲慢，最可能的原因是我和心实在都太穷了，把别人凭本事赚到的钱直接归类于她父母，实在有点不厚道，事情终归是复杂的。

“二者皆有吧。”夏梧变得闷闷的。

“其实你可以直接网上和我说，现在早就是可以在天南海北互相传文件的时代了。”我认为她还有一些隐瞒的东西，心理疗愈这个借口听着实在太不靠谱了，枪手比这个还不靠谱。

夏梧摸狗的频率明显变快了些：“是我自顾自地认为，和你见面可以聊一聊，可以一起共同探讨文字该怎么写，最后我还想再让你帮我整理关于我过去的那些事情，写出来，让我看见。”

我：“你难道不是过去的亲历者吗？”

“想要杀死一样东西，就要先给它命名，我的确能够看见我的过去，但正因为我是亲历者，我很难挣脱一些东西去直面它。”夏梧垂眸，眼神始终不离开怀里的狗。

夏梧：“我现在无论怎么办都没法真正离开过去，所以我想用你作为倾听者观察者，成为我的第三人称。”

“日夜难寐就是这个原因啊。”我手上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抓，只能掏食蚁兽的肚皮去揉，缓解氛围紧张，“能够成为你第三人称的人有那么多，为什么会是我？”

“我连你的样子都没法用文字具体描述。”

这时，食蚁兽忽然甩甩脑袋站起来跳下去，我们之间的气氛因为这空的一块而迅速流动起来，我就只能硬着头皮绷着脸和她面面相觑。

我实在不擅长看任何人的眼睛，可她眼里的疲惫浓得我无法忽视，更无法移开视线。

有些恍惚，各种意义上的。

不知为什么，彼此沉默几秒后，她看着这个场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搞得我也没法太严肃，忍不住也笑出来：“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破功了？”

我其实期望着她能够附和我，告诉我我的文字确实不过如此没有价值，只是她突发奇想为我施展了一些怜悯，而这些对待并不因为我是谁从哪来，只是因为刚好是我而已。

但显然，夏梧不是这样的人。

一路上她都礼貌地避免和我对视，现在她却笑着望向我的眼睛，似乎有什么阻碍在她心中坍塌了，她也不再逃避心中所想。

“正是因为你的文字模糊没有框架，是粗糙的，我的请求才非你不可。”

她坦然道，仍然平缓，仍然不疾不徐。

是语气，是文字？我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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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步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