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停车场后，江砚感觉轻松不少，但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他脑袋那根弦始终保持高度紧绷，这会松懈下来，整个人都焉了不少。

顾之舟透过后视镜看到昏昏欲睡的江砚，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他住哪。

“西区仰望园14栋。”江砚感觉脑袋沉得厉害，但他对别人看向他的视线太过于敏感，在顾之舟从后视镜看了他两次之后，即使脑袋再昏沉，大脑那根都不自觉紧绷起来。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江砚看着窗外一直往后退的绿化带发呆，忽地又想起被顾之舟留在停车场的贺鲤，鬼使神差问出口:“你不管他吗？”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顾之舟好像载着他，反倒把自己的男朋友抛下了。

“不用管他，他不会委屈自己的。”顾之舟没听出江砚的语气不对，只以为他是不放心贺鲤。

到了小区门口，顾之舟很配合地去保安那登记，他把江砚送到楼下。

“你这种情况，工作怎么办？”顾之舟没有立刻打开车门，似无意跟江砚闲聊起来。

江砚扣住车门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他眨眨眼，平静地说:“辞了。”

这份工作本来也不算他最想去的那个，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也努力搏过了，忽然说放手确实有舍不得，但他更想安全活着。

他的物欲一直很低，他工作以来的工资都有好好存着，自己也投资了点东西，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其实也够他混过后半生了。

“但我还需要社交，我没办法一直窝在屋子里。”江砚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会感觉自己像块被拆封的没人要的饼干，时间长了就发霉发臭，“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顾之舟帮他开了车门，沉声说:“我会帮你，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你的接受能力似乎很高。”江砚下了车，发现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细密密地落在头发上，衣服上，潮湿的，有些闷。

“从我找你到我跟你说出我的情况，你好像一点不惊讶，或者害怕。”

顾之舟示意江砚去旁边淋不着雨的地方说话，他眼神询问江砚抽烟吗？

江砚摇头。

顾之舟也没抽，靠着墙，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害怕？”

江砚哑然，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好，夸他胆大还是夸他接受能力高？

“我不是唯物主义者。”顾之舟略一思索，“我更接近主观唯心主义。”

江砚盯着地板看，嘴唇嗫嚅几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说:“我上楼了。”

今年的北城年后一直下雨，江砚回到家开门看见客厅的窗户没关上时，心下意识咯噔一下，心道完了。

他快步过去关上窗户，房间并没有什么潮湿的味道，江砚这才想起，他现在在北城，北方不会像南方那样，一到回南天整个屋子都湿哒哒的。

江砚卧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寄生者碰到顾之舟跟见了克星般恐惧往后缩的模样，他莫名感觉，他应该是有救了，这操蛋的生活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

顾之舟在楼下等到江砚把窗户关上就开车驶离小区，下午没事，他早早回了老宅，贺鲤说爸妈都去考察国外的业务了，顺便去玩几天。

阿姨见他回来问他要不要吃什么。

顾之舟摇头拒绝，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发现贺鲤抱着一个饺子玩偶在门口等他。

“爸妈把你房间也锁了？”顾之舟问他。

“当然不可能！”贺鲤“啧啧”几声，“我就不能是过来跟你培养下兄弟感情啊？”

顾之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扔下冰冷冷的三个字:“不需要。”

不过贺鲤还是挤进去了，他瘫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机消息的声音振动不停。

顾之舟扫了他一眼：“昨天怎么回事？”

这就开始算账了？贺鲤耸耸肩:“车没刹住。”

那两位回来之后估计也要说教他一番，指不定还要被贺女士拧耳朵。

“不出事的话，你们等会打算转场去哪？”顾之舟把办公的那台电脑合上，“飙车？”

贺鲤坐起身，摇头：“我车钥匙现在被迫上交给老顾了。”

顾之舟冷眼看他，没说话。

“他们说等会去带我找人。”

“......”

贺鲤玩心大，就喜欢去尝试极限运动，贺女士怕他出事，总拘着他。

但他今年才刚满18岁，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总偷偷摸摸的跟俱乐部认识的一些公子哥出去聚，内容无非就是今天去哪个地方飙车，明天去哪座高山滑雪，又或者趁机去攀冰。

不过找人这事他倒是从来没有过，按照贺鲤的话，他恐惧所有觊觎他□□的男男女女。

“自己跟贺女士说去吧。”顾之舟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是跟江砚的聊天记录，上面只有三条信息，

【yan:你好，能过来一趟这吗？有急事。】

【yan:发起位置共享】

【 :嗯。】

“yan？江砚？”贺鲤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后，脑子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在你工作室那？不对，这么晚你们两个怎么会在那？”

顾之舟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我的工作室我带个人进去，有问题吗？”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当时他们两个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谈正事的。

顾之舟该不会真喜欢那江砚吧？

还没等贺鲤再多问几句，顾之舟已经忍受不了他:“出去。”

贺鲤往外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顿，

【鱼里:红字危jpg.x3】

【鱼里:我哥有情况！！！】

【七一秦:小鱼，你别再造你哥谣了。】

【日月:＋1】

贺鲤简直有苦难言，他只是太关心他哥的感情了，毕竟他哥都二十四了，还没谈个对象，难道他的哥哥就要跟他的五指兄弟过一辈子？！

贺鲤摇头惋惜！

第二天一早，顾之舟就被秦兆喊起来，说是送他去医院。

“你家司机呢？”顾之舟是有些起床气的，但他平时都臭着个脸，也没人往这方面想。

秦兆躺在病床上神色恹恹，骨折的脚高高吊起，李家明早已在旁边坐着好脾气地给他削水果。

“还不敢告诉家里呢。”李家明把削好的水果切好放在盘上递给秦兆，“他哥明早应该就回来了。”说完顺手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顾之舟过来看到病房里就李家明在这他也猜了个大概，秦兆可是北城的小霸王，虽不是秦家亲生的，但因为有他哥秦重年在背后撑腰，倒比他哥这亲生的气势还要大。

纵容是纵容，但该怕的还是怕，这次因为飙车摔了，秦兆也不敢吱声。

“我说我去玩了，他还能把北城都翻一遍？”秦兆挥挥手，觉得是自己吓自己了。

李家明无奈耸肩，以他对秦兆的了解，也料想到他不会焦虑太久，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把顾之舟叫来了。

“你昨天不是说工作日再联系你吗？”

顾之舟坐到病床对面的沙发上，瞥了罪魁祸首一眼:“他在电话里说得跟马上要交代遗言了。”

秦兆不满地示意他看看自己的脚:“这次算我命大，只折了条腿要不然你就见不着兄弟我了。”

顾之舟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兆气势弱了下去，他要去的是正规的场所他还能硬气会，但他们那群人，为了追求刺激，也没那么循规蹈矩。

顾之舟对他们这种寻求刺激的方式一直不认同，秦兆这事跟他煽不了一点兄弟情。

“哎哎，其实我本来想着结束之后就去找你们的，结果......”秦兆言归正传，“顾之舟小鱼昨晚说的你有情况什么意思？”

虽然他觉得是假的，但顾之舟当时竟然没有出来说什么，他现在想想感觉确实不对劲。

顾之舟否认:“他瞎说的。”

李家明笑笑，抱臂靠在窗边:“你带人去公司了？”

顾之舟挑眉，猜测是不是贺鲤说的，但他应该还没那胆子把全部说出去。

“不是小鱼说的，对于新项目的事情我有了新的想法，刚好有文件落公司了，没想到我刚到，你们就走了。”

“男的？”秦兆对顾之舟是gay这件事一直存疑，顾之舟这人钱跟脸都有，要想谈恋爱的话男女都不会缺，但他实在想象不出顾之舟恋爱的样子，更何况是跟个男的？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上半身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一地。

李家明回想了下当时看到的背影，确定道:“男的。”

“嗯，男的。”顾之舟没否认，“只是同学关系。”

秦兆嚼两口苹果，说:“那就是还没追到呗。”

“......”

顾之舟没理他，而是看起了手机。

江砚一分钟前刚给他发了信息，

【yan:后天有时间吗？】

【 :有。】

【yan:那等到时候我跟你说时间。】

【 :好。】

顾之舟直觉江砚是遇上事了，但才过去一晚，他贸然过去以江砚的性格说不定会觉得自己越界了。

确实越界了。

李家明跟秦兆对视一眼，**不离十了。

江砚在厨房给顾之舟发完信息，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透过虚掩着的门，他看到陈子雷似乎走向厨房的方向。

“你要吃什么？”江砚假意翻看冰箱，听见陈子雷推门的动静，顺嘴问了句。

“额，吃——”陈子雷突然大步向前来到冰箱前，“这里面有什么。”

“东西不少，你先看看，不够我再出去买点。”江砚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转身才发现寄生者一直站在他身后，已经有了些轮廓的脸此时好像在笑，它探头过去顺着陈子雷的视线伸进冰箱。

陈子雷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从江砚这个角度看过去，寄生者就像趴在陈子雷耳边低语什么。

江砚忽地把陈子雷拉开，“啪”一下关上冰箱。

“！”陈子雷被他吓一跳，急忙问，“怎么了？”

看着寄生者从关紧的冰箱里溜出来，江砚遗憾道“哦，没事。”

陈子雷站在那摸不着头脑，他心里惦记着别的事，脑袋都是乱哄哄的，总之做什么菜他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眼巴巴看着江砚，打着哈哈，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最后，江砚还是简单做了个土豆炖牛肉跟白灼青菜。

北城的春天总是阴晴不定，上午出门暖阳还高高挂着，春风拂面，这会刚过午后，外面就已经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陈子雷吃完饭就匆匆忙忙跟他告别，要问的话还是没问出口。

陈子雷之前每次来他这都要待上半天，这次过来只是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吃了个饭就匆匆离开倒是从来没有过。

江砚感觉有些头疼，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撕裂他，一半在告诉自己没事的，可能人家就是有事呢？一半在说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太不符合常理，一声不吭地离职，刚刚莫名其妙的关门，还有那个寄生者刚刚一直站在他身后，他做的所有小动作都显得拙劣得不像话。

雨水砸在窗玻璃，空气都混杂着股土腥味，江砚的房子能透光的大多数都拉上了窗帘，他安安静静盘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晌，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脑，指尖不停下划，屏幕上他编写的关于寄生者的一切在他眼里快速翻动。

直到最后一行，只有寥寥几字——顾之舟身后没有寄生者。

简单明了，但这是江砚二十几年来看见的第一个突破口，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有他一个超能力者，那是不是说明，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不用再看见那些寄生者？

之前他总独自摸索，只是身边的人身后都有寄生者，他告诉他们，他看见他们身后有东西，有人听到后会心惊立刻转向身后，然后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迅速走开。

但大多数人会啐他一句，神经病。

所有的试探，求证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现在，突破口出现了。

江砚轻按太阳穴，感觉自己这几天过得实在坎坷了，最近找个时间真得去拜拜了。

但他翻翻自己的日程计划表，还是选择再择良辰吉日。